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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功德圓滿(大結局) (2)

?”闵惠坐過去幫着整理道。

“是啊。”

“也總是喝得醉醺醺地回來?”

“是啊。”

“那他都上哪兒喝的酒啊?”

“誰知道,請在哪兒是哪兒呗!”

“先別疊了!”闵惠扯過了寶梳手裏的衣裳,表情認真道,“你怎麽還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呢?”

寶梳聳肩笑了笑道:“那我應該是什麽樣子啊?難不成這會兒敲鑼打鼓地去把他擡回來?”

“唉,”闵惠坐近一些輕聲道,“說實話,我對阮女婿不是很滿意。”

“為什麽啊?我們家阮曲塵哪裏不好了?”寶梳眨了眨眼睛問道。

“他呢,也沒什麽地方是特別不好的,只是,我不喜歡買賣人。”

“買賣人又怎麽了?你那什麽三觀啊?”

“買賣人利心太重,應酬多,說話也油嘴滑舌沒一句牢靠的。老媽告訴過你吧?找男朋友就得找那種踏實穩重點的,譬如找個像你爸一樣的醫生大夫也好,可你偏偏找了個買賣人。你看看,眼下都幾點了,人還在外頭飄着呢!回來喝一肚子酒,醉得雲裏霧裏的,又得你伺候着,你伺候就不說了,那酒喝多了傷身。照這麽應酬下去,過了四十,保準他什麽毛病都出來了!”闵惠唠唠叨叨地說了一大段子。

寶梳理着衣裳笑了笑道:“媽,你是不是擔心過頭啦?阮曲塵的應酬也不是日日有的,偶爾有一回罷了。我知道,你想我嫁個醫科高材生,但我偏偏就碰上阮曲塵了,這有什麽法子呢?緣分這種東西是說不好的,緣分到了躲也躲不掉呀!你擔那心做什麽呢?”

“我是替你擔心呢!阮女婿身體要不好了,誰來照顧?還不是你嗎?他是一家主心骨,可不得好好保重身子,管照你們娘仨嗎?你啊,”闵惠輕輕地拍了拍寶梳的手背道,“就是不知道好人心!”

“那你想我怎麽樣?想讓我改嫁?還是讓阮曲塵換行?可能嗎?一點都不現實啊!”

“所以你就得多盯着阮女婿點!讓他別去那麽多應酬,少喝點酒,有事請回家裏也行啊!家裏的飯菜不好嗎?大廚子做出來的不比外面差吧?犯得着去這個酒樓那個飯館什麽的?哎,我聽曉寧說,他偶爾還要去ji館是不是?”

“你以為詹曉寧是好人啊?他不也去過嗎?倒先惡人先告狀了?這個詹曉寧,唯恐天下不亂是不是?”

“至少曉寧現在是不敢去了,去了甜兒能饒得了他嗎?你要是能像甜兒管曉寧那樣管住阮女婿,我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可我這些日子看來,你倒是被阮女婿管得死死的,他說什麽你就聽什麽,連個不字都不會說了。”

“哎呀,我的親媽啊!”寶梳無奈地笑了笑道,“我家相公英明神武,聰明蓋世,他做的決定是經過他深思熟慮的,我有什麽好反對的?再說了,有這麽一個半點事兒都不用你憂心的相公,不好嗎?我得省了多少精神頭和腦細胞啊!”

“好是好,可你也不能一味地聽阮女婿的啊!你得有點自己的主見吧?別忘了,你也是受過高等文明教育的。”

“媽,你到底不放心阮曲塵什麽啊?”

闵惠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喉嚨裏的話說出口,只是說:“阮女婿畢竟是這個時代的男人,媽只是擔心他會像別的男人那樣納妾,所以媽才說你得管住他了。你要拿捏不住他,他在外頭幹些什麽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放心啦!放心啦!我們家阮曲塵不是那樣的人!”

“說到底你認識他也才幾年的功夫,你怎麽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你信我不?橫豎你信我就對了!”

這時,外面傳來曲塵的聲音,寶梳忙放下手裏的衣裳,屁颠屁颠地去迎曲塵去了。闵惠從窗戶那兒望出去,看見曲塵又是醉醺醺地回來了,忍不住搖頭嘆了一口氣。

這女婿,她是真的不滿意的。

從開始相信寶梳就是自己的女兒後,她便對曲塵這個女婿進行了自我評估,可惜評估最後的得分僅僅是五十分而已。她從前就不太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商人或者做官的。在她看來,這兩種人名利心都太重了,還不如找個醫科高材生或者教師來得踏實妥當。所以她對曲塵一直是有所保留的。眼見着曲塵在外頭應酬不斷,又對寶梳管得很嚴,去哪兒都得報備,她心裏對這個女婿就更有意見了。

當晚她什麽都沒說,幫着寶梳取來了解酒湯後就回去了。第二天早上起來,丈夫詹士元早沒影兒了。如今詹士元已經是夏歸堂有名的坐診大夫了,天天和詹媛夏夜一塊兒研究醫理,樂在其中,完全适應了。倒是她,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還有那麽一點點不安穩。

丈夫不在,她嫌一個人吃早飯太悶,便去了寶梳那邊。剛走到門口,就遇上了正要出門的曲塵。曲塵沖她禮貌地笑了笑之後,便帶着侯安走了。她朝曲塵的背影望了兩眼,心裏嘀咕道:昨晚那麽晚才回來,這麽早又出門兒了,身體熬得住嗎?就算掙了個千萬百萬,有命花嗎?呸呸呸!哪兒有這麽咒自己的女婿的?不過……昨天坐在他轎子裏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啊?為什麽那麽神神秘秘的呢?

原來昨天下午,闵惠去了一趟夏歸堂。半路上,她無意中看見了曲塵的轎子,本來想去打個招呼的,卻發現轎子裏坐的是個年輕的婦人。當時她心裏就咯噔了一下,瞬間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想完之後,她更覺得不安了。她實在是奇怪啊,曲塵的轎子裏怎麽會坐着別的女人呢?

這會兒看見曲塵出門後,闵惠便動了跟蹤的心思了。不要小瞧了她,跟着丈夫這些年,她多多少少也學了些養生的太極和招式,手腳輕便靈活,要跟蹤個人還是不成問題的。

出了阮府後,曲塵上了轎子往鼎金樓去了。闵惠賊兮兮地跟在了後面,又不敢跟太近,怕被曲塵發現了尴尬。轎子快要走到鼎金樓時,忽然在旁邊的一個巷子口停了下來。随後,曲塵下了轎子,往巷子裏走去了,而轎子和侯安卻繼續往前走了。

闵惠心裏大為疑惑,忙快步地往前趕,怕跟丢了曲塵。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就在她快要靠近巷子口時,另一個中年婦人飛快地從她前面跑過,急匆匆地也進了巷子。她皺了皺眉頭,加快步伐走到了巷子。探頭往裏一看,只見那中年婦人腳步匆忙地往巷子深處走去,好像很着急的樣子。

闵惠管不了那麽多,跟丢了自家女婿就不劃算了,好容易鼓起勇氣來跟蹤的。她進了巷子後,一直往前走,轉過彎卻又看見了那個中年婦人。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在這條曲折狹長的後巷子裏走着。闵惠好不奇怪,心想這女人是不是也在找什麽人呢?壞了,阮女婿跟丢了,白費了一場功夫啊!

就在此時,那中年婦人忽然停下了腳步,朝一扇後門使勁地拍了幾下。門裏沒人來應,她又重重地拍了幾下。這時,門開了,門口出現了一位年輕的婦人,闵惠定睛一看,咦?那不是昨天坐曲塵轎子的那女人嗎?怎麽會是她?

“娘?”這年輕婦人顯得十分地吃驚。

“娘什麽娘?”那中年婦人的口氣很不好,“還當我是你娘嗎?我問你,你在這兒幹什麽?這宅子是誰的?別告訴我,你還藏着這麽大個宅子做私房!”

“娘,您還是先回去吧!稍後我會回來向您解釋的。”

“這會兒為什麽不解釋?難不成你在裏面應酬什麽人?”

“娘,您別胡說了!我真的是有正經事兒要談……”

“什麽正經事兒?”中年婦人火大地推了那年輕婦人一把道,“關起門來能談什麽正經事兒?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姓阮的是不是也在裏面?我剛才看見他進了你這後院的,你把他叫出來!”

年輕婦人着急道:“娘,您別亂嚷嚷好嗎?您先回去,什麽事情我都能跟您解釋的!”

中年婦人不肯,雙手叉腰站在門口高聲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阮曲塵我告訴你,別以為你現下是雅州的大人物我就怕你了!老娘是看着你光屁股長大的!你也太缺德了點!枉從前世海還把你當兄弟,他一出事你就跟他媳婦勾搭上了,到底要臉不要臉啊?你家寶梳伺候得你不好嗎?兄弟媳婦也要勾搭,你算個屁的人物啊!”

闵惠一聽這話,驚了一大跳,忙躲在了旁邊石柱子後面偷瞄了起來!果然啊果然,阮女婿進這巷子果然是來會這女人的!就說嘛,這個時代的男人不花心的簡直是沒有!好你個阮曲塵,要叫我逮個正着,看你怎麽回去跟曉青交待!

門口的年輕婦人急了,拉着中年婦人到一邊道:“娘,您別亂嚷嚷了!什麽勾搭不勾搭的?您不知道就別亂說行不行?”

中年婦人擡手就甩了年輕婦人一巴掌,打得她往後踉跄了幾步。中年婦人指着她罵道:“你個不要臉的掃把星!當初做媒的還說你旺夫宜家事,宜個屁啊!你跟我們家世海成親才幾年,我們家世海接二連三地倒黴!這倒也罷了,你連個娃都生不出來還好意思出來勾搭男人,真該叫世海一紙休書把你給休了!”

“行了!”曲塵忽然從門裏走了出來。闵惠忙揉了揉眼睛,使勁地看了兩眼,沒錯!沒錯!可不就是自家那女婿嗎?好哇!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能有什麽好事兒的?這時代的烏鴉果真都是一般黑的!

那中年婦人看見曲塵時,更加激動了,上前就罵了起來:“阮曲塵,你終于舍得出來了?衣裳鞋襪都穿體面了才出來?你真是太過分了!萬萱草再怎麽說也是世海的媳婦,你怎麽能幹出這樣的事呢?”

“什麽事?”曲塵面無表情地反問中年婦人道,“我們幹了什麽事?你看見了還是聽見了?”

“還用我看見聽見?我要真看見聽見了,我早替世海砍了你們兩個不要臉的了!”

“世海現下出事了,人還在大牢裏,盧三娘你倒還有閑情逸致在這兒罵人?是不是你罵夠本兒了世海就能從牢裏出來了?”

“你還知道世海在牢裏呢?世海在牢裏你就勾搭上他媳婦……”

“夠了!”曲塵輕喝了一聲道,“要撒潑最好找個人多的地方,那才夠熱鬧!南大街上的戲臺子正好沒拆,你索性到哪兒去嚷個夠好了!”

“你…… 你……你還敢兇我!”這中年婦人不是別人,正是世海的母親盧三娘,而那個年輕婦人就是萬萱草。

“娘,”萬萱草一臉屈憤道,“您弄清楚事情了再罵行不行?沒錯,這宅子是我的私房,世海也不是不知道。眼下要打通官府關節需要銀子,我就想把這宅子賣了換些銀子交給阮老板,請他幫忙疏通一下。人家是要幫世海,您什麽都不問倒先罵上了,哪兒有您這麽辦事兒的?”

“幫世海?他會幫世海嗎?”盧三娘一臉不相信的表情說道,“你得了銀子,你交給他你就放心?誰知道你們倆是什麽幹系呀!”

“夠了,盧三娘!”曲塵正色道,“我看你是老家長輩,又是世海的娘才沒跟你一般見識,你要再繼續這麽嚷嚷,我先送了你進牢裏見世海行嗎?”

“你敢?”

“你也說我現下是雅州城的人物,送你一個婦道人家進牢房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你要不要試試看?”

盧三娘見曲塵臉色變了,也不敢再那麽嚷嚷了。曲塵又道:“這兒子你要不要讓他從牢裏出來你自己想清楚了!倘若你覺得我不會幫世海的話,那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這事兒我也就不管了!”

“你……你真能讓世海從牢裏出來?”盧三娘的态度稍微軟和了一些些。

“我不能打保票,但我會盡力疏通衙門上下,至少讓他在牢裏暫時不用吃苦受刑,至于後面提審的事情,我會讓施良出面為世海堂辯,最好的結果就是交完罰款挨幾十板子放出來,你可滿意?”

盧三娘連忙點頭道:“只要人能出來,怎麽樣都行啊!”

“你不想你媳婦兒子要臉你盡管嚷嚷去,別把我扯在裏面。再敢亂嚷嚷一句,我先把你丢出雅州城!”曲塵丢下了這句話,轉身走了。

等他走後,盧三娘立刻又變臉了,指着萬萱草質問道:“你既然是來找阮曲塵幫忙的,為什麽不告訴我,不告訴家裏人?為什麽要偷偷摸摸地來見他?”

萬萱草委屈道:“我哪兒偷偷摸摸了?我想把宅子賣給阮老板,我可不得叫他來看看宅子嗎?難道我還敲鑼打鼓地請他來?再說了,我要告訴你們,你們會答應嗎?你們為着你們那點臉面會來求阮老板嗎?您覺得都是從霧重村出來的,阮老板現下成了人物,世海卻锒铛入獄了,叫您來求他,您丢不起那個臉!既然您丢不起,我丢不行嗎?只要能把世海弄出來,我求誰都行!”

“哼!說得好聽!誰知道你們什麽幹系?我告訴你,世海能出來就算了,要是世海出不來你也別想有好日子過!走,回家去!”

盧三娘拽着萬萱草罵罵咧咧地走了。闵惠這才從石柱子後面伸出了腦袋,熨了熨心口自言自語道:“哦……原來這裏頭還有這麽大篇文章呢!世海?世海是誰啊?我也覺得奇怪啊,求個人用得着這麽神神秘秘的嗎?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這天晚上,闵惠正在收拾房間時,寶梳就來了。闵惠轉身問道:“這麽空閑?阮女婿又應酬沒回來?”

“哪兒有,人家在教末兒寫字呢!”寶梳笑着坐下來說道。

“喲,這會兒黑燈瞎火的教末兒寫字?就不怕傷了末兒的眼睛?白天去幹什麽去了?”

“我說媽,你怎麽就是看我們家阮曲塵不順眼吶?人家教末兒寫兩個字也惹你了?”

“說實話,曉青,”闵惠走過來坐下道,“我看阮女婿還真是有那麽一點點不順眼,我告訴你……”

“所以呢?”寶梳打斷她的話笑了笑道,“已經不順眼到要去跟蹤他了?”

闵惠微微一驚,愕然道:“你怎麽知道我跟蹤了阮女婿?”

寶梳雙手托着下巴,笑米米地說道:“你也得看看你跟蹤的是誰呀?你要跟蹤別家的男人可能不會被發現,但你跟蹤的是我家玉樹臨風的阮爺,從你跟出阮府開始他就已經發現了,明白了吧,闵惠女士?你那點跟蹤伎倆跟蹤跟蹤詹曉寧還差不多,想要跟蹤我家阮爺,門兒都沒有!”

番外之對這個女婿不滿意(二)

闵惠微微張嘴,驚訝得下巴快掉地上去了。寶梳抿嘴一笑,替她把下巴合了合說道:“所以啊,老媽,不要再去跟蹤我相公了,多沒意思啊!”

“這麽說來,”闵惠好不尴尬道,“阮女婿知道我一直在跟蹤他了?可他為什麽沒甩開我?”

寶梳雙手一攤,反問道:“他為什麽要甩開你啊?他又沒做什麽虧心事,你想跟就跟呗!君子坦蕩蕩,人家不怕你跟的。”

闵惠偏頭想了想道:“不對,阮女婿的警惕性怎麽這麽高?不是你老媽自誇,你老媽去當半個私家偵探還是可以的,跟蹤技巧也比常人好吧?阮女婿怎麽那麽容易就發現了?難道他是什麽武林高手?”

“我相公身手好您是知道啊!身手好的人,那自然警惕性就高了,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呃……”闵惠摸了摸下巴,疑神疑鬼道,“我總覺得那個阮女婿有點不一般。說實話,曉青,阮女婿的底細你真的打聽得一清二楚了嗎?他有沒有案底?有沒有什麽仇家?有沒有……”

“你好啰嗦啊!”寶梳忍不住打斷了闵惠的話道,“你到底要懷疑我家相公到什麽時候啊?你不信他總要信我吧!你女兒又不是白癡,相反是聰明絕頂到不能再絕頂的人物,怎麽會輕易上壞人的當?”

“我就怕你只顧陷在了那些情啊愛裏頭,被迷昏了頭,根本沒察覺嘛!”

“那你清楚老爸的底細?說不定老爸外表忠厚老實,內藏陰毒玄機呢?”

“死孩子,有你這樣說你老爸的嗎?”

“同解啊!換做末兒,末兒會不會抱怨:‘外婆怎麽這樣啊?我老爹那麽好,外婆為什麽還要懷疑我老爹呢?外婆壞壞!’。你猜末兒會不會這麽想?”

“我說什麽你都要幫着阮女婿。”

“喂,那是我男人我不幫他幫誰啊?剛才我說老爸幾句你不也幫着嗎?闵惠女士你有點過分哦!只許你幫你男人,不許我幫我男人,這是不是等同于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呢?”

“阮女婿怎麽能跟你爸比呢?”

“哪點不能比?你說說,你說說,哪點不能比了?”

母女正拌嘴,詹士元推門進來了,一邊放下針灸包一邊說道:“老遠就聽見你們母女倆的聲音了,怎麽還是喜歡吵吵啊?都吵到宋代了,就不能消停點?”

“爸,”寶梳起身抱着詹士元的肩,指着闵惠道,“麻煩你,把你媳婦看好了!她最近有點騷動症,必要的時候你最好還是給她把把脈,開劑藥什麽的,交給你了,我閃了!”

“哎哎哎,詹曉青,你怎麽說話的啊?”

闵惠想去追寶梳,卻被詹士元拉住了。詹士元關上門道:“屋裏沒吵完,還打算吵到院子裏去啊?你們母女倆不見面想得慌,一見面又吵得慌,上輩子克星是不是?”

“聽聽她剛才的語氣,沒大沒小的,你不訓她還來訓我了?”闵惠不服氣道。

“她再沒大沒小,已經嫁人了,自有夫家管教,你去瞎管教什麽啊?”詹士元坐下喝了一口茶道。

“喂,詹士元!你好歹是醫科大名校畢業的,你說話怎麽跟棺材裏爬出來的老古董似的?什麽夫家管教不管教的?你才來這兒多久啊?思想就已經被腐化了?”闵惠振振有詞道。

詹士元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問道:“闵女士的思想沒被腐化,所以呢?所以才去跟蹤阮女婿的?”

闵惠臉色一窘,扭過身去道:“哼!那個阮女婿,他居然到處去說這事兒?一點氣量都沒有!”

“人家可沒到處去說,只是跟我說了。”

“他怎麽說的?”闵惠轉過身來氣呼呼地問道。

“你先別來氣,人家态度很誠懇的,也沒說你半個不字。他只是很奇怪,你到底對他哪兒不滿。”

“我對他不滿的地方多了去了!你是怎麽跟他說的?”

詹士元又笑了笑說道:“我跟他說——你是吃飽撐的!”

“詹士元!”闵惠桌子一拍就站了起來。

“小聲點,”詹士元噓了一聲道,“這兒不比從前,外頭五六個丫頭伺候着,你想明天被她們說成是潑婦嗎?”

“我是吃飽撐的嗎?我是擔心女兒,擔心外孫外孫女!”

“可問題是你的擔心是多餘的啊!我看曲塵就很好,雖然是做買賣的,人很實在,對我們曉青又好,對我們也很孝順禮貌,哪兒不好了?我看你就是吃飽撐的。我跟阮女婿說了,不用理你,你就是鬧鬧情緒,過一陣子就好了的。”

“哼!我看你啊,就是被阮女婿給收買了!”闵惠瞪了詹士元一眼,往裏間睡覺去了。詹士元照舊笑了笑,沒再說什麽了。

一連幾天,闵惠都沒有去寶梳那邊。理由很簡單,怕見着曲塵尴尬呗!寶梳也沒來找她,只當她不存在似的,弄得她一見着詹士元就抱怨女兒是養不家的。

這日傍晚,闵惠溜達到了詹曉寧院子裏,打算去看看自己的孫子。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甜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她忙攔住甜兒問道:“誰惹你了,甜兒?上哪兒去?”

“百合樓去!”甜兒叉腰怒道。

“百合樓?什麽地方?”

“詹曉寧肯去的地方還能是好地方嗎?銷金窩,您懂了吧?”

“那種地方?”闵惠吃了一驚,忙問道,“你是說曉寧去逛窯子了?不會吧?”

“不會?不會就怪了!娘您不信,這會兒就跟我去百合樓瞧瞧!那百合樓是新開的一家館子,聽說裏頭的姑娘都新的,等着叫價呢!詹曉寧這趟去了可有大豔福了!娘,您別攔着我,我非得去百合樓把他揪出來不可!”甜兒氣呼呼地說道。

“別別別!”闵惠忙把她攔着道,“甜兒啊,別沖動啊!你一個人沖進去未必能找着人啊!說不定啊,你前腳到前門口,曉寧後腳就從後門口跑了,你去也白去啊!再說了,曉寧是不是去了百合樓你也不确定是吧?”

“怎麽不确定?我的丫頭剛才給曉寧送東西去的時候,親耳聽見姐夫跟曉寧說,今晚去百合樓,帶個信兒給家裏就說去了芙蓉樓,您說,這不是擺明了蒙我們嗎?”

“阮女婿也去了?”闵惠眉心頓時皺了起來。

“還不止呢!夏夜哥也去了!他們那三個混在一塊兒,準沒好事兒!娘,您要不信,跟我去走一遭,不怕揪不出那三個混蛋來!”

“好啊!”闵惠來了興致,點點頭道,“我跟你一塊兒去!省得你一個人去受了欺負!不過甜兒啊,我們就穿成這樣進館子,不太好吧?走門口也得給趕出來啊!”

“那您說怎麽辦?”

“聽我的,準沒錯!”

兩個人在甜兒房間裏唧唧歪歪了好一陣子,然後才一塊兒偷偷摸摸地出了門。來到百合樓時,兩人已經不再是婦人打扮,而是兩個翩翩公子哥了,當然,闵惠是個中年公子哥。

門口的gui公很快迎了上來,殷勤地把他們請到了二樓雅間裏,還熱情地為他們介紹起了百合樓裏的姑娘,末了問道:“兩位,想好了嗎?”

甜兒把扇子一揮,大氣道:“都是沒見過人的,只是聽了個名兒,誰知道哪個好哪個不好啊?全都叫來,爺給得起銀子的!”

“哎喲,這位爺,小的知道您給得起銀子,您一看就是那給得起銀子的好主兒!不過啊,全給您叫來可不容易啊!有些姑娘已經有客了!”

“有客又怎麽了?什麽客?說來聽聽?”

“這……”

這時,隔壁傳來一陣莺笑燕語。甜兒指了指隔壁問道:“那邊都誰啊?我聽着有熟人的聲音呢!”

Gui公回道:“那是吉安堂張老板的雅間。他今晚在那邊宴請阮老板還有另外幾位老板呢!”

“哦?”甜兒沖闵惠擠了擠眼睛笑道,“果然還是熟人呢!”

闵惠皺緊眉頭道:“還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這幾個潑皮……不是,這幾個角兒還真在這兒呢!”

gui公忙道:“兩人既然跟那邊的人熟,不如過去打個招呼吧?我們百合樓裏最好的那幾位姑娘都叫張老板給叫去了。”

“不用了!”甜兒扇子一收道,“先讓我們清靜清靜,我們還有事兒要談,一會兒再叫姑娘,把酒菜上了再說!”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準備!”

gui公走了之後,甜兒和闵惠忙跑到了牆邊,左找找右尋尋,恨不得立刻扒了牆沖過去。隔壁又傳來了笑聲,急得闵惠想拿凳子砸牆了。

“娘,這兒!”甜兒朝闵惠招了招手,翻過了窗戶。闵惠吓了一跳,忙跑過去把甜兒拉住了低聲道:“死孩子,你翻窗戶外頭幹什麽啊?不要命了?摔下去可怎麽得了啊!趕緊進來!”

“娘,不怕,”甜兒指了指腳下道,“這兒有踩腳的地方,挪過去一點,就能看到那幾個混球在幹些什麽了?”

“犯不着,仔細摔了下去!”

“摔下詹曉寧就好娶別的了,這不正合了他的心意嗎?”

“說什麽氣話呢?趕緊回來!”

甜兒不聽,踩着外面置花草的木框子慢慢地挪了過去。這時,gui公送酒菜來了。闵惠不得不先去應承着,然後把門一拴,小跑着回了窗邊。探頭出去一看,甜兒已經挪到了隔壁窗戶下面,正扒開一條窗戶往裏瞧呢!

闵惠也忍不住好奇,也不顧自己已經四十八歲高齡了,翻牆過去,沿着甜兒的路徑慢慢挪了過去,和甜兒一起蹲在了窗戶下邊往裏偷窺。

“阮女婿在哪兒?”闵惠第一個關心的是這個。

“在左邊,喏,穿紫衣裳那個。”甜兒朝左邊努努嘴道。

闵惠往左邊一看,果真看到了曲塵,心想今晚還不抓你個現成?敢跑窯子裏來,這跟逛夜總會有什麽分別?買賣人就是買賣人,不出入這種地方可能就活不下去的!

外面盯得緊,裏面卻是一點都沒發現,仍舊一片熱鬧。為首的張老板笑呵呵地對曲塵道:“阮老板,你托的那事兒我已經着人打聽過了。高恒三的确有前科,在柳州犯過事兒,單憑這一點就可以說明他的證供是不可信的。他指證汪世海是這回販賣私茶案子的其中一個頭目,這話到了公堂之上,大老爺未必會信。汪世海想要脫罪,比之前應該容易得多了。”

曲塵拱手道:“那得多謝張老板消息靈通啊!”

“客氣!客氣!我們都在雅州做買賣的,算是一鍋裏吃飯的人,如兄弟一般,你跟林爺是什麽幹系,跟我也是什麽幹系,你就不用跟我客氣了。不過有句話,做兄弟的好奇想問問。”

“你說。”

“我也是聽林爺說的,那汪世海從前還曾觊觎過靳老板娘,自然了,我對靳老板娘沒有任何惡意,我只是好奇,這麽一個前情敵,阮老板你怎麽還這麽費心地去救啊?要是我,就随他去,懶得去管!”

曲塵含笑道:“林爺就是個大嘴巴子。多少年前的事情他還要拿出來說,回頭見着非得罰他三杯不可。其實那點破事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了,現下世海也成家了,我兒女都有了,還計較那些事情做什麽?說到底,他跟夏夜一樣,都是我打小的兄弟。我知道他這趟是着了別人的道兒,不想看着他萬劫不複,順手拉一把罷了。”

“可據我所知,他做私茶其實跟你是有沖突的。誰都知道,建州到雅州這條私茶路一直都是在你阮老板手裏掌控着的。他來插一腿,不就是想跟你搶飯碗嗎?”

“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搶着我的飯碗。在他想搶之前,已經被別人陰了一道,我想他自己也應該可以長長教訓了。就算往後他還來搶,那也得看他本事了。我們做買賣這行的,心裏求長久太平,可張老板你很清楚,競争太激烈,長久太平是求不了的,只能各憑本事吃飯罷了。即便沒有世海,別人也會來跟我搶這碗飯的。”

張老板呵呵笑道:“阮老板想得真通透,怪不得人家說你做過和尚,道行就是深呢!聽君一席話,真的是勝讀十年書啊!我真得謝謝林爺把你介紹給我做朋友。這樣,汪世海的事情我幫忙幫到底。我柳州衙門有人,我讓這人發一道公文來要高恒三,大老爺就應該知道怎麽掂量高恒三的話了。”

“好,那就先謝過了!”

“又跟我客氣了!千萬不要客氣,特別是來了這種地方!該怎麽玩就怎麽玩,這幾位姑娘可都是百合樓新買回來的,個個都是新貨。阮老板要是不嫌棄,随便挑兩個去伺候着。”

“張老板沒聽說嗎?”坐在對面的夏夜笑道,“靳老板娘可不是好惹的貨。今晚來這麽一遭都是瞞過她的,回頭要叫她知道了,或者叫我家那個知道了,那我們倆可要倒大黴了!這幾個新雛還是留給張老板你慢慢享用吧!”

窗外的甜兒磨了磨牙齒嘀咕道:“咋的?被我知道就什麽事兒都沒有嗎?我就是好惹的?”

闵惠忙拉了一下甜兒的衣袖道:“小聲點!叫裏頭發現了就麻煩了!我已經被阮女婿發現過一回了,再被發現,我這張臉都沒法要了!”

“娘,”甜兒沉不住氣道,“不如我們沖進去算了!”

“沖什麽沖?”闵惠忙拉住甜兒道,“我還想聽他們說些什麽呢!別說話,安靜!”

裏面張老板又呵呵大笑了起來:“夏爺啊,知道你是個怕媳婦的,你怎麽還把阮爺給捎帶上了?”

夏夜笑道:“我怕媳婦的美名傳得這麽遠嗎?連張老板你都知道了?”

屋裏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笑罷,夏夜又道:“張老板你是不知道,我們阮爺現下不是怕媳婦了,是怕岳母了。”

“哦?為什麽?”張老板好奇地問道。

“最近府裏多了位岳母大人,那可叫一個可怕,總疑心我們阮爺對她閨女不好了,在外頭尋花問柳了,待會兒又要三妻四妾了,橫豎就是天天看我們阮爺不順眼。”

“有這樣的岳母?也有點過分了吧?嫁閨女過來還住府上,住完了還擔心自家女婿三妻四妾,這種岳母誰受得了?哎喲,阮老板,你那過的是什麽日子啊?要換做我,早打發她出府了!”

“去你娘奶奶的!”闵惠在窗外小聲地罵了一句。

“噓!”輪到甜兒招呼她了,“娘,小聲點!要罵也回去罵好不好?”

“那張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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