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日更君賜我力量......
吉時已到。
卻不知陳阿狗等人自何地弄來煙花炮竹,我瞧天色,見月挂柳梢頭恰是好時候,方高聲喚:“吉時已到,請新人——”
那尾音未消,便聽得一陣噼裏啪啦震天響,接着就是只只煙花直沖雲霄,在如墨蒼穹上綻開,場面之壯觀真乃言語無法形容。
各門派交頭接耳的、神游天外的,皆回魂,卻是齊刷刷仰頭瞧天,啧啧的贊嘆到底出了個女財神,這奏是不一樣,不過小師弟成親弄個爐鼎耍,竟如此大手筆。
後話我都沒心思聽,只仰脖子瞧,并片刻晃神,好半響方長嘆一聲:“這倆敗家的!得,接下來栖霞派得三個月啃玉米面馍馍!”
漫天絢爛煙花下,誰知女財神也有女財神的苦楚?我的九天神帝!我的載浮師父!我的阿狗招弟小同門!栖霞派都窮成啥樣了?不搞這些高大上好伐?響應三界勤儉號召好伐?!
又是兩只煙花一前一後沖天而起,接連炸開,兩廂交融。
闫似錦與蘇姚便在這極致絢爛中登場。
也不知是哪個先喚了聲:“新人來了新人來了。”
豁然回首,我就見闫似錦一身大紅袍子,臉面上挂着淺淡笑意,徐徐向我走來。
夜風習習送來遠山木葉清香,他發絲輕揚,衣袂翻飛,仙人一般。
暖香幽幽在鼻尖萦繞,他眉眼帶笑,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極慢,目的地分明我心上。
突然便醍醐灌頂了!那日他将手輕放我胸前,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着要住到那裏去。原來,我早該知曉是哪兒!
“二師姐二師姐?”
有哪個一聲聲喚我。我忙扯回神識,循聲瞧卻是陳阿狗。
那孩子笑嘻嘻瞧我,今兒倒多虧了他,忙前忙後的張羅着,如今一頭一臉汗珠子卻不忘低聲提醒我:“二師姐,您是不是該說兩句,然後咱們就開席?”
“哦哦,是該說兩句是該說兩句。”我随口應着,心就要跳出嗓子眼。偷眼瞄靈山那桌,見玄青子與靈山四子竟各個端坐得似塊木頭。無論場面多熱鬧,人家都不為所動呢!
果然高修為!可你怎的修着修着忘了修心?便是空有一身高修為好法力又如何?修得絕情無心,反而沒意思。
這般想着我又鎮定下情緒,幹咳兩聲就要開腔。正此時闫似錦已行至我身側,卻是全然不顧新嫁娘還在身旁,只歪頭瞧我,并壓低音道:“師姐,怎麽樣?”
言罷便低頭瞧自己那身大紅袍子,顯然對這身行頭相當滿意。我瞄一眼,心狂跳如擂鼓,卻一撇嘴:“也不怎麽樣。”
“哦,那就算了。本來我還想着,你若喜歡我穿紅,以後我天天給師姐穿呢。”
“都什麽時候了,少胡扯。”
“那住進去沒?”
“什麽啊,我不懂。”
“不懂就算了。”
“只一套大紅袍子就打算住進我心,切,我才沒那麽好色又低俗。”
我倆你一句我一句,也不顧蘇姚感受了。呃,話說蘇姚今兒穿的何戴的何打扮得美不美?我怎麽壓根便沒瞧見她?!
鎮定鎮定,今兒是決戰夜,斷然不該出差錯!
我暗自安撫自己,決定不再與闫似錦胡扯。目光躍過闫似錦瞧蘇姚,果然美人。
她見我瞧她便朝我笑了笑,卻是面色依舊蒼白,那笑容中也帶了幾分苦澀。
也是,籬落一刻沒救出,她就一刻不得安心,這種感覺,我懂。
見她的樣兒我忙低聲吩咐陳阿狗去搬了張椅子來,扶着蘇姚坐下。
四下裏嘁嘁喳喳音又起,皆議論蘇姚看似情況不妙,難保赤金珠不是早被栖霞派捷足先登。
但大夥只是議論着,焦急等待着,便仗着仙山洞府的名頭,誰也不願先撕開臉面。何況這三十六仙山洞府中也不是各個貪心,畢竟還是道法高深的多。若真皆揣着小心思來,那今兒別說蘇姚,便是栖霞派都難免受牽連。
天色已不早,各仙山洞府的又都大早上就到,如今幹坐着多少時辰,若我還七扯八扯也說不過去。放眼瞧,許多人的目光黏在蘇姚身上,恨不得将蘇姚直接活剝了皮,搶了赤金珠去。
從古自今,貪欲,是人性最大的弱點。
深吸口氣,我在腦內将要說的話再捋順一遍,就幹咳兩聲開腔:“衆位仙家道友,今兒是我栖霞派辦喜事,本也不該這般大張旗鼓勞動衆位,只是,今兒特特請衆位前來,不止這一件事。”
“還有喜事?那是慕蔚風還是錢招招?或者你們師父?”
“喂喂,青城山的老鬼,你喝多了。我不就是他們師父,要問別問錢招招,該問我好不好?”
“那我直接問你,你也有喜事?”
“沒有。”
若是面前有堵牆我便直接撞上去了。這場面憑我一個小小錢招招,真心罩不住啊!
“到底還有什麽事?!錢招招你怎麽那麽啰嗦!”
“武夷山的,對晚輩怎麽那麽兇。咱們都是前輩,別吓到她。其實咱們來為了什麽都心知肚明。不如這樣,一會打擂臺吧,誰贏了誰帶虎妖走。”
“打什麽擂臺,我們武夷山不屑同一群妖精動手。”
“武夷山的,沒看到虎妖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麽?別裝君子,想要赤金珠明說。”
“萬妖洞的,別仗着你們有元始天尊做後盾就可以人五人六的。說到底不過一群畜生。”
“你罵誰畜生呢?!”
呼啦啦萬妖洞與武夷山兩桌二十幾個便都站起身來。并有起得急的就碰翻了碗碟,碗碟落地發出刺刺的響。而武夷山各位道爺更是直接拔長劍,一時間竟是寒光閃閃耀目生輝。
得,果然都等不得了!
我急得不行,眼瞧着這場面就控制不住,可最重要的事還沒辦啊!于是便扭頭瞧闫似錦,當下差點沒背過氣去。
卻是這小子笑嘻嘻一手托腮,另一只手裏不知何時又弄出個柳條枝來,有一下沒一下的晃悠着,态度閑散,正看熱鬧,那樣兒生怕場面不夠亂,武夷山與萬妖洞打不起來!
死小子,你放羊的啊!沒事弄個柳枝裝什麽恣意灑脫!
“闫似錦,闫似錦!”我低聲喚他,并去戳他腰眼。臭小子就朝我歪頭眨眼:“二師姐,有事?”
“接下來該怎辦?”
“不怎麽辦。”
“呃?!不是你說,我只負責前半場,你負責後半場?!”
“可我現在後半場也不想負責了。”
“闫似錦你!!”
我握拳,暗嘆聲錢招招必是要死在闫似錦手裏,并還是氣死的!那小子就湊過來一點,笑眯眯将眼彎成月牙:“求我。”
“你!”
“求我。”
我十分想大聲告訴闫似錦——士可殺不可辱,我錢招招絕不受歹人控制威脅,絕不就範。可眼見着萬妖洞的也要祭出法器來,我不得不折腰。
“求你。”
“求誰?陳阿狗還是王招弟?又或者哪位仙家道友?”
請相信,闫似錦就是這種人!無論場面多火燒眉毛多着急,絕對和他半毛錢關系沒有!
咬咬牙,我恨恨跺腳:“闫似錦,我的好師弟親師弟住我心裏那個人,我錢招招求你了!”
現在,我不需要一堵牆,我只需要一條地縫。
“好,就等你這句話呢!”
闫似錦終于不再擺弄柳條枝,手腕子一晃那柳枝不見,他笑着開口:“我娘子——”
後話一收,闫似錦閉緊了口。可方才還要與萬妖洞拼個你死我活的武夷山子弟,齊刷刷瞧向闫似錦;定要與武夷山決一雌雄的萬妖洞,也目光各個投向闫似錦,幾乎在場每人,皆聚焦闫似錦。
便是有這樣一種人,無論何時何地走到哪,只要他想,定可以成為萬衆矚目焦點。
闫似錦依舊滿臉輕松,瞧一眼蘇姚,便又轉頭面向衆人。他幽幽嘆了口氣,居然就将那滿臉笑容換做一副惆悵。
“相信各位也看到了,晚輩娘子時日不多了,相信大家更應該猜得到,這都是因為妖精修妖道全憑一顆珠子,沒了赤金珠就沒了命盤。也不怕各位前輩笑話,晚輩與娘子十分恩愛,本已打算婚後就離開栖霞派浪跡天涯,做對神仙眷侶。”
闫似錦頓住,拿袍袖口拭了拭眼角。複又說道:“可為何她大好人生将開啓,無數幸福生活等着,卻在此時要吐出赤金珠呢?”
是啊?為嘛?
我直勾勾盯着闫似錦,暗自豎起大拇指。闫似錦啊闫似錦,再敢不承認你是演技派,我就抽你!
此時闫似錦已聲淚俱下,他突地一擡手,遙遙指向一直穩坐如泰山的玄青子:“這些都是因為他!”
我腿一軟,幸而王招弟及時攙扶住。
“因為他他他,挾持了晚輩娘子的表兄。”
表兄?!喂,闫似錦,你娘子的表兄是哪位?!
莫名的不止我一個,但不等衆人問,闫似錦已搶先道:“就是籬落!”
噗,我噴血。
“為了救表兄,娘子不得不吐出赤金珠,但我倆實在恩愛,此生不能成親,怎瞑目?!于是娘子用三顆續命丹硬撐着要等到這一刻,不但為了與晚輩成婚一了夙願,還要當衆揭開這位靈山協理二師父的真面目,并且要還赤金珠。”
之前說多少話都不是重點,但闫似錦最後一句話無疑起了決定性作用。
原來赤金珠在玄青子手裏啊!
于是武夷山的不再怒視萬妖洞了,萬妖洞的法器也都對準靈山。更是有些早就不在乎臉面躍躍欲試的洞府仙山,拔劍的拔劍,準備祭法器的準備祭法器;突然間玄青子便成了衆矢之的。
而最要命的是,闫似錦偏要在此時火上澆油。
“玄青子,你太過分了!你不但奪走赤金珠,還奪了我娘子貞操,你你你,枉為真人!”
玄青子終是坐不住,啪的一拍桌子站立起身:“闫似錦,休得胡言!誰人奪了虎妖貞操?籬落又何時成了虎妖表兄?天下人皆知籬落乃靈山門人,他與虎妖狼狽為奸被本真人以門規處置難道也算過分?!而且,本真人從未見過赤金珠!”
正此時,就見一小弟子蹬蹬蹬一路小跑過來,神色緊張,見到闫似錦居然連聲調都未壓低:“闫師兄闫師兄,大師兄回來了。”
“大師兄回來了你緊張什麽?”
“大師兄不對勁啊!”
“怎麽不對勁了?”
那小弟子渾身激靈靈一抖,就磕巴道:“他好像被什麽上身了一般,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籬落,要尋仇家報仇。”
籬落?!難道上了慕蔚風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