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五章 但願,各自安好

充實着的每一天似乎都過得也別快。

一整個秋天,都沒怎麽下過雨,一直都在刮風,涼絲絲的。

好不容易,終于下了一場雨,是少見的秋日裏的大雨。風呼嘯着吹過每一寸土地,帶來清爽和涼快。

宋織繁難得休息一天,在廚房裏,準備着晚飯。不時會回過頭去看看客廳裏正在看電視的爸爸,會發自內心的笑笑,然後繼續低着頭忙碌。

距離家裏變故到現在,半年多了。生活終于能放過他們一家了。最近幾個月的複查都是爸爸自己去做的,回來都笑着,身體是一天天的好了。宋淩凡的大學生活過得很好,還得到了第一筆獎學金。宋織繁翻譯的工作越做越順手,打其他零工的時候,也有了更多時間去準備司法考試。

砂鍋裏的湯潔白濃郁,看起來就讓人很有食欲。宋織繁熄了火,小心的用湯匙盛了一碗,端給了客廳的爸爸。

晚飯吃的清淡,但是味道很好,宋父的精神看起來倒是還不錯,心情也慢慢的好轉,宋織繁懸着的心也放了下來。

父女兩吃着飯,拉着家常,外面的雨淅淅瀝瀝的下着,聽不見,也看不太清。

吃過飯,宋父早早的休息了,宋織繁收拾好碗筷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完成餘下的工作。

弄完最後一頁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多了,宋織繁關了臺燈,正準備去洗漱休息,一不小心碰到書架,上面的一個小盒子掉了下來,發出很大的聲響。

宋織繁彎下腰,去撿。只是剛剛一低頭,入目的是一張泛黃的作文紙。

那篇,她最最熟悉的作文紙,上面寫着她倒背如流,行雲流水的文章。

宋織繁的眼被那頁紙深深的此同理,她趕緊将紙張随便塞了回去,逼迫自己忘記剛才的事情,沖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沖洗着自己的臉頰。

折騰了好一陣,重新回到卧室,宋織繁關掉房間的燈,躺回床上,屋子裏一片黑暗。

失去了困意,宋織繁卻陡然覺得滿身疲憊,心裏漏了一個小洞,有新鮮血液從裏面噴薄,流幹了之後,進進出出的只剩下了涼風。

宋織繁的頭腦裏控制不住的出現了很畫面。回憶就像是一張風鈴,收納着無數多的過往,只是每一幀都逃不開一個江竹昀的人。

分手這将近半年的時間裏,宋織繁只要不想,心就能獲得暫時安靜。因為忙碌,因為生活奔波,她也沒有時間去想,疲憊侵占了她的所有。

只是今天,不過是一頁作文,就牽動着她千頭萬緒湧上心頭,那些費力的隐藏的再一次輕而易舉的掙脫束縛,在黑夜裏咆哮,那種疼,蝕骨銘心。

最初不相識,最終不相認,如詩亦如是。

那個六月的少年啊,我曾發誓要将你永遠放在心裏,你看,我做到了,你一直占據着我生命裏最重要的一角,一提起你,我心潮澎湃。

宋織繁哭了,無聲的哭了,為了那個少年,為了她自己。

原來,那些看起來痊愈的疼痛,只是自以為是。人心終究是血肉鑄造的,感情也不是電燈開關,收放自如的。過往的溫柔終于還是在此刻變成了傷痛的源泉,在這暗夜裏缱绻。

哭着,哭着,宋織繁睡着了,沒有做夢,沒有江竹昀,只是一個人,睡着了。

a市的夜晚永遠都是燈火通明,霓虹遍地。但在老房子的小區裏,感受不到。

江竹昀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刻不停的工作。這個秋天,雲凡完成了第一個小項目,成功的打開了局面,漸漸的步入了正軌。但江竹昀依舊沒有松懈,還是那樣拼命的工作,還是那樣風流快活,還是那般幽默有趣,卻很少喝酒。更多的是與筆記本電腦,咖啡為伍。

咖啡到底還是傷胃,偶爾飲食不規律,還是會胃疼。可咬咬牙,頁就回過去了。就像那些消失掉的夏天,也不過就是一眨眼就消失掉了嘛。

雲凡要擴招了,不僅需要一些普通員工,還需要一個法律顧問。

這個職位,之前不就宋織繁說好要做的嘛。可笑的是,想做的那個時候,雲凡沒有步入正軌,不需要這樣一個閑職,現在雲凡終于強大了,有一些商務往來,需要了,宋織繁卻離開了。聽起來,還真是可笑。

江竹昀忙完手裏最後一點工作,關閉了房間的燈,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趕緊進入夢鄉。

第二天一早起來就開始忙乎招聘的事,也還算是順利,零零散散的員工招的超不多了,只是那個法律顧問的職位沒有合适的人選。

學歷高的法學院畢業生看不上這樣一家剛起步的小公司,沒有正經學歷的誰也不敢用。就這樣,半個月了,入冬了,這個職位還是沒人,倒是不是很急,畢竟雲凡還沒運轉到沒有一個法律顧問就不行的地步。

十二月了,日子過得簡直如流水一樣,雲凡的規模算是越來越大,雖然還是個小公司,但是絕對是一家很有實力的小公司了。商法顧問對于雲凡來說,确實是大有用處了,于是江竹昀找過蘇銘之一次,打聽看有沒有合适的人。

蘇銘之坐在江竹昀的對面,想了一會,忽然提起,“甄藝啊,她研究生讀的不就是商法專業嘛,我聽子喻說她們現在實習的事務所雖然資質不錯,但是新人熬出頭太難,她們都在考慮換工作的事情。你不是和甄藝還挺熟的嘛,跟她好好說說,她去幫你應該不難吧。”

江竹昀思考了一會,沒有當即回答,又和蘇銘之聊了一些別的事,回了家。

吃過了晚飯,江竹昀坐在沙發上,無聊的翻着手機,偶然間在通訊錄裏找到了甄藝的名字,又想了一會,最終打了一通電話。

冬日的溫度已經很低,初子喻去了言韓那,姚思思這些天好像有了新情況,似乎是鐘祺從國外回來了。合租的房子裏只剩下了甄藝,正百無聊賴的準備着一些事務所裏的資料。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甄藝掃視了一眼,瞬間精神起來,緊接着,心跳開始加速。

江竹昀,怎麽會給她打電話?

甄藝飛速的調整自己緊張的情緒,終于按下了接聽,将電話舉到耳邊,試探着先開了口,“江師兄?”

“嗯,這麽晚打擾你,不好意思。”江竹昀禮貌性的開口。

“沒關系,師兄有什麽事就說吧。”甄藝說話的尾音有些顫抖,只是仍壓抑着那歡喜,平淡的說。

江竹昀也沒多磨叽,直奔主題,“雲凡最近的運轉還不錯,所以需要招一個法律顧問,聽銘之說你對現在的工作也不是很滿意,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甄藝沒有想到江竹昀今晚會打電話給她,更沒有想到是說找她工作的事。一時緊張,甄藝沒有回答。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江竹昀以為是甄藝不願意,“不願意也沒關系,我......”

還沒等江竹昀說完,甄藝飛速的反應過來,趕緊張口,生怕江竹昀會收回剛才說過的話,自己失了機會,“不是不願意,我想考慮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那你考慮好了,給我回個電話。”

“好,師兄再見。”甄藝先挂了電話,然後面對着手機屏幕,愣住了神。

這是她和江竹昀第一次打電話,兩分半。

漸漸的,甄藝的臉上浮現了淺淺的笑,她是開心的,興奮的。那雙細長的眉眼裏,裝着柔和的燈光,細細密密,美麗,溫暖。自從江竹昀出院之後,她再也沒什麽機會去主動找他,交際甚少,現在是江竹昀主動邀請她一起工作,她怎麽會不答應呢?別說是現在的工作不如意,就是如意又如何?她也一樣會答應。

只是,甄藝沒好意思太快的說出口,怕江竹昀覺得她是奇怪,或者以為她抱有其他目的。

将手機攥在手裏,甄藝明媚溫和的笑着,看着窗外飄落起來的雪花,一整顆心都飛速的跳了起來。

天賜的緣分。

夜晚又深了一點,甄藝回到了自己房間,最終在快要十二點的時候猶豫了很久給江竹昀發了一條微信。

江師兄,我考慮好了,我可以去你那裏工作。謝謝你信任我。

一條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消息,卻耗費了甄藝許多的勇氣。發完消息,甄藝興奮到再難以入眠,看着粉色的窗簾,滿心滿眼都是未來的各種場景,心動,欣喜。

以後,她就可以去江竹昀的公司上班了。那個她心心念念的江師兄,往後可以天天見。她再也不用為說一句話而絞盡腦汁,為見一面而想破腦袋。以後,她和他可以一起工作,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而且,不用擔心江竹昀以為她可以接近。

想着想着,那份歡喜被帶入了夢中。

甄藝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個不太自信的姑娘,雖然時而腹黑,也會看玩笑,但是骨子裏對喜歡的人,一直都是膽怯自卑的。

不過,為了靠近江竹昀,她可以改變,一定可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