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吞噬和覆滅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有亮,宋織繁趕飛機起的很早,沒有打擾張姨,自己去廚房随便吃了點餅幹喝了點牛奶,帶着行李箱,奔向機場,等着洛舒。
嘉藝娛樂的公司就在本市,洛舒的老家也和宋織繁一樣,正好複工,一起出發。
等了不長時間,洛舒就來了,看到宋織繁的第一眼,就是遠遠的打量後由衷的感慨,“不錯,身材沒變。就怕你過個年吃胖了,還得花時間恢複身材。”
宋織繁無奈的搖搖頭,苦笑了一下,“我敢嗎?你這一天三遍的發微信叮囑我,我要是還胡吃海喝,怎麽對得起您這認真負責的工作态度。”
“知道就好。”洛舒滿意的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下個月的行程看了沒?”
“嗯,”宋織繁邊說和洛舒登機,“以逆旅的宣傳和發布會為重,其他的事都往後放一放。”
“好。”洛舒和宋織繁邊走邊聊,上了飛機,沒一會就要起飛了。
宋織繁從背包裏掏出手機,長按了某個鍵,手機陷入了黑暗。順着飛機小小的窗口,等看的見燈火依稀。天還是沒有亮,黑色幕布一般的夜空沒有星辰,看樣子是烏雲密布。
郊區的機場沒什麽居民區,所以亮着的只有兩邊的昏黃路燈,投影着孤單的光影。宋織繁又看了看,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她還是需要好好工作,馬上就要五年了,還有一半的時間,她就能回到平靜的生活中去,和最親愛的爸爸,弟弟過平凡的日子了。那一天,夢中反複出現,就在遠方,不會遠了。
想着想着,宋織繁覺得複工之前的緊張和壓迫,有了明顯的緩解,至少沒那麽壓抑和不悅了。起的早,困意輕易的襲來,宋織繁淺眠。
飛機緩緩的飛上了天空,這時的天已經灰蒙蒙的亮了,平穩的飛行中,宋織繁一直睡着。
天果然是陰了,好像看着還有點下雪的意思,但卻一直沒有落下來,只是烏雲層層疊疊,好像幾年都沒洗澡的白色獅子狗,髒亂不堪。
飛到一半行程的時候,飛機颠簸了一下,宋織繁本來睡得還算是安穩,卻一下驚醒過來,胸口喘的那口氣在器官裏梗了一下,沒有透過來。不知怎麽的,心髒的跳動驟然有點加快,心悸的不适感讓宋織有些難受。
“怎麽了?”洛舒正在一邊看着雜志,看見宋織繁臉色難看,驚醒過來,遞了瓶水過去,問道。
宋織繁接過水,深吸了兩口氣,緩解那突如其來的不适感,搖搖頭,“可能剛才猛地颠簸了一下,心跳有點快。”
放下水,宋織繁透過窗口又朝外看去,外面,天亮了,只是白雲的顏色她不是很喜歡。撫了撫胸口,又調整了一下呼吸,宋織繁勉強壓下去了那異常額心跳。沉思了一會,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在閃現,怎麽也揮散不去。
“還有多久到?”宋織繁有點不安的問道。
“還有一個小時。”洛舒看了眼手表。
宋織繁沒再繼續問,一個人靠在椅背上,又一次閉上了眼睛,自己可能是怕了,經歷過一些驚天動地的事情後她變得有些小心,有些膽小了。
安慰了自己一陣宋織繁沒了睡意,看了一會臺本,飛機就落了地。
下了飛機,宋織繁案例上了公司安排的車,跟在洛舒的後面,一路微笑着打招呼走過。
車很快就駛離了飛機場,到了預定後的酒店,洛舒又囑咐了一下明天的工作,回了自己的房間。宋織繁送洛舒離開,才想起背包裏的手機,掏出來,開了機。
還沒等她打開鎖屏,熟悉的電話號碼映入眼簾,是宋淩凡。
宋織繁順手點了接聽鍵,剛剛把電話湊到耳邊,宋淩凡略帶哭腔又焦急萬分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入了宋織繁的耳朵,“姐,你怎麽才開機,爸出事了,你快回來。”
晴天霹靂,這一句出事了,如同五年半前一樣,毫無二般,帶着壞消息獨有的威懾力,讓經歷過千帆的心再一次天崩地裂。
只是這次,宋織繁硬生生的保持着冷靜,多問了兩句,“怎麽了?你好好說。”
“今天早晨,爸一直說頭疼,以為是沒休息好,就準備吃過早飯後再睡一會,結果還沒走回卧室,爸就暈倒了。”宋淩凡到底是年紀還小,說話的口氣帶着掩飾不了的焦急和手足無措,“上午醫生搶救的時候說是大面積腦梗,說......熬不了多久了.......”
宋織繁一下子站了起來,什麽叫熬不了多久了?
你這是開玩笑嗎?
衣服來不及換,口罩帽子也沒有戴,穿着一雙拖鞋,宋織繁這次連行李都沒收拾,沖出房門,瘋狂的敲打着洛舒的房門,“舒兒,我爸爸出事了,讓司機帶我去機場,送我回去。”
宋織繁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除了說出來的話還算完整,整個人像是被肢解了一樣,沒了邏輯和章法,披散着頭發,像個瘋子。
“你先別急,我現在打電話,你去把帽子口罩戴上,我先幫你訂機票,叔叔不會有事的啊。”
宋織繁機械的點點頭,對,沒事,就是會沒事的。但她不知道,她心慌走神到把口罩都戴反了。
安慰的話其實說起來太容易,可是這世界上又何來感同身受。沒人能明白爸爸對她的重要,她不知道如果爸爸這次真的出事,有任何意外,往後的日子她要怎麽辦?她不敢想,怕的快要死過去了。
五年半前,爸爸出車禍的時候,宋織繁的緊張無錯,那種快要墜入深淵的恐懼又一次重現。時間過了那麽久,她還是沒什麽長進,還是怕的五髒六腑都顫抖着,快要窒息。
幾個小時等待,又是幾個小時的飛行過程顯得那樣漫長。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又是新的一天。
宋織繁沒有拿行李,除了臉被捂的嚴實,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寬松連衣裙,腳上的拖鞋也沒有換。
宋織繁恨不能身上能長出一雙翅膀,就飛過城市的馬路,穿越人群,飛到爸爸身邊。
不會有事,不會有事。
肯定不會有事呀!之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宋織繁着次唯一的長進就是沒有掉眼淚,不是她不想,是她根本哭不出來,她已經習慣帶着面具的虛僞,再也沒有當年的真性情,放肆的哭。
那種想哭哭不出來的感覺就像是在鼻腔,胸腔都卡了一塊特別大核桃一樣,你幹噎噎不出去來,褶皺堅硬的表皮摩擦着柔軟的皮肉,愈加憋屈,甚至都透不過一絲絲的空氣。
下了飛機,宋織繁再給宋淩凡打電話,已經是無人接聽了。那種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更加明顯。
快點到醫院吧,快點吧。
宋織繁的手抓着車門的把手,十指攥緊,等,煎熬的等......
老天爺,我求求你,所有不好的都報應在我身上吧,求你了。只要你讓我爸爸沒事,我什麽都可以不要。
哀求着,心裏默默的哀求着,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那麽輕描淡寫,不重要,不重要......
終于,醫院到了,熟悉的大門映入眼簾,宋織繁沖下車,抛下.身後的洛舒,一個人拼了命的往大樓裏沖。
八樓,對,是八樓。
只是,電梯遲遲沒有下來。
宋織繁等不了了,她穿着那雙拖鞋,像是瘋了一樣的,順着樓梯往樓上沖,一步跨三階,不停滞的往上沖。
她感覺不到累,她只是知道她在與時間賽跑,而且她輸不起。
那樓梯像是沒有盡頭一樣,宋織繁沖到八樓的時候,膝蓋一軟,狠狠的磕在了臺階上,流了血,順着繼續奔跑的腳步往下淌。
到了,馬上就要到了!
宋織繁剛剛有點松了一口的感覺,空曠的走廊裏傳來了哭聲,在一整個走廊,顯得那樣清晰。
腳步停住了,這飛奔了一路的腳步,此刻離終點只差幾步之遙的時候停住了。不好的預感像是得到了證實,宋織繁好像傻掉了,那種劇烈的,巨大的恐懼和失措讓她的大腦失去了支配肢體的能力,像被點了xue道,卡在了那。
哭聲好熟悉,好像是張姨,還有淩凡。宋織繁覺得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覺,待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腳下像是踩了強力膠,每一步的前進,都困難到無可想象。
病房裏的光一點點映入眼簾,從黑暗的走廊裏一路走過,看到那束光的時候,眼睛疼了一下。
遠遠的,宋織繁看見了白色的床單蓋住了什麽,好像是一個人。
那是什麽?
宋織繁看見了一個瘦弱的黑色影子,裹挾着某些東西,露出了猙獰的獠牙,一雙手伸了出來,帶走了一些宋織繁看不太見的東西,然後回過頭張揚的朝宋織繁笑了,是那種邪惡戰勝正義,令人滲人的笑,帶着驕傲,再勾勾手指,就摧毀掉了生命之神最後的光,宋織繁就站在那,想個小狗一樣,雙手作揖都得不到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