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零二肥章 (18)

拍鎖住的腦袋,“你只是長相忠厚,腦子也好使着呢,沒人覺得你傻!”鎖住小的時候還不覺得,随着年紀大了現出少年的雛形來,偏厚的嘴唇就讓他看起來憨憨的,顯然鎖住自己心裏也知道,先給自己戴了個“傻”的帽子。

“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一上午未必忙完呢,那邊怎麽樣?可挑着合适的人了?”百氏看着常相逢進了福壽堂,心裏很是高興,這個孫媳婦将水席樓看的可比令狐家重要,她原沒指望常相逢會趕在吃中中飯前回來,沒想到她倒是給自己了個驚喜。

常相逢向百氏跟王氏各行了禮才在她們下首坐下,“祖母,這是誰的主意,叫家裏的下人都出去學手藝的?”她聽說過家裏的奴才出去當個掌櫃,管事的,沒想的令狐家還有這麽多廚師。

聽常相逢這麽問,百氏面有得色道,“還不是執信麽?咱們一家人關了門說話,前些年執信還小的時候,咱們三房被逼的只差沒有搬出這園子了,孤兒寡母四口人,哪裏用得着那麽多的下人?可賣了他們,都是跟着他曾祖,他祖父幾輩子的人兒了,當時執信就說,有願意出去自己奔前程的,就給了他們身契,也不要贖身的銀子,直接放出去,若是不願意走的,就都到家裏那幾間鋪子裏當學徒,學本事,若是自己能找着外頭的差使,想去也成,”想起前些年的艱難,百氏跟王氏的眼眶都紅了,“唉,不說了,這不都熬過來了。”

☆、一百三十八争吵

叫下頭的人自謀職業?這也太超前了,常相逢不由仔細問道,“可他們是令狐家的家奴,人家別的鋪子也收?”

“是家奴有什麽不好?都是規矩裏養出來的,主家還不用費心調教呢,而且有令狐氏的招牌在,那些主家也不用擔心他們耍奸使壞,只是不重要他們就是了,這不,等執信大了,慢慢的恢複了令狐家的元氣,這些人都回來了,照樣是咱們家的好奴才!”

王氏說的一臉欣慰,“就像你們院裏那個葛巾,是老太太指給執信的,她娘姓林是我身邊的陪嫁,青兒當初在王家可是學了一手好繡工,這些年咱們府上的針線房,可沒少得她的指點,葛巾的兩個哥哥當初都到外頭人家的布莊當夥計了,人家知道他們是令狐家的下人,自然不會真心教,可是愣是叫他們學了真本事,現在每人都替執信管着好幾個鋪子呢!”

“唉,因為這個,你不知道當時洛陽城都傳成什麽了,有一班子惡人專門壞咱們三房的名聲,說是執信自小纨绔,不争氣,靠奴才出去賣力氣養活,我呸!咱們執信是做大事的,哪裏是那些鼠輩能明白的?現在怎麽樣?十年不到,咱們令狐三房,比他祖他爹在的時候還風光!”想起長房那對兄弟幹的壞事,百氏氣就不打一處來!

原來這葛巾還挺有來頭的,功臣之後啊,常相逢看了一眼王氏,笑道,“相公是個寬厚的,那些當初跟咱們共患難的義仆們,相公可不會虧待他們。”

“那是自然,執信是什麽樣的人?可着洛陽城問問,有家給奴婢的月銀像咱們令狐府上這麽高的?凡是當年跟着咱們共患難的,無論是在鋪子裏的,還是莊子裏的,現在月銀都是外頭的一倍,而且誰家想脫籍,咱們還是老規矩,不要贖身銀子,還會賞份家業給他們。”

說到這兒百氏看着常相逢意味深長的一笑,“仁主義仆,這樣的名聲可不是光靠嘴就能傳起來的。”

“我明白了,種善因得善果,當年相公做這些的時候,并沒有沖着什麽名聲去的,”常相逢微微一笑,“嫁”給令狐俨,她好像認識了另一個人。

她不知道令狐俨當年所謂有沒有目的,應該是沒的吧,畢竟那個時候他還太小,一個十三四歲的初中生,如果連十年後的事情都想到了,那也太逆天了。

但是當年最低谷時做的決定,卻也給令狐家帶來了無限好處:商人最講信字,令狐俨不但有個“信”字,還有個“寬厚仁義知恩必報”的好名聲,跟這樣的人做生意,是不是更放心一些?而且有了這樣的先例在,就算是令狐府再遇什麽低谷,那個時候站在令狐俨身邊不離不棄的人會比十年前多上許多,十年前那些能幹的可以為自己謀出更好前程的人走了,但以後,相信現在令狐俨身邊的得力助手們,即使老天不長眼令狐俨再次敗了家業,只怕這些人也不會像十年前那批人那樣輕易離開了。

“祖母,有一件事,我想請姐姐過來坐坐說說話,”常相逢見百氏心情不錯,申請道。

“親家奶奶?好啊,在洛陽就你們親姐倆兒,是要時常走動走動,”他們令狐氏這三代媳婦,想想還都是可憐人,她跟常相逢一樣,沒有個得力的娘家,王氏呢,娘家雖然不錯,可是離的太遠。

陪百氏跟王氏用了飯,常相逢并沒有立馬離開,而是将自己想去水席樓做事的事兒再次跟百氏說了,就像古師傅說的,百氏是家裏的長輩,自己不可能不經她的允許就四處亂跑,見百氏只是沉吟不語,常相逢只得将自己以後的事業規劃也跟百氏說了一遍,“老太太,我想将水席樓做大,執信也是知道的,現在水席樓才剛起步,離不了我。”

百氏凝眸看着常相逢,這丫頭的心也太大了,她想找出漏洞來證明常相逢這個計劃是不可能實現的,可是将常相逢的計劃從頭到尾細細在心裏捋了一遍,除了對這事兒是由孫媳婦出來操持有些不滿意外,真的挑不出一點毛病來,尤其是就像常相逢所說的,用一間酒樓令狐氏的字號在永安更多的飄揚,确實是叫每一個令狐家的子孫都心情激動的事情!

“你想的太簡單的了,這南甜北鹹的,咱們這兒的風味未必到了川陝跟蘇淅就行的通,”半天百氏才道,“昨天我聽你母親說你還說要去開封開鋪子,唉,我知道你有本事,可是你到底是個女人,這內宅才是你待的地方啊-”

叫常相逢守在內院這方寸之地?就算是她在外頭沒有事業,也呆不住啊,“這些都是我的計劃,就像老太太說的,路要一步一步走,洛陽是居天下之中,八關都邑、十省通衢,不論是南來北往的客商,還是過來游歷訪古的學子士人都是極多了,我短期的計劃是在洛陽城裏開上四家水席樓,然後是開封,鞏縣,鄭州,南陽,當然還有京城,尤其是京城,如果在京城的能打出一點兒名聲的話,下來的路就好走了。”

說到這兒常相逢心裏算了算,嘆口氣道,“沒個三五年只怕是不行的。”

“三年想做成這些?這樣走路會摔跤的,而且你也說了,你要為令狐家打造一面招牌,若這招牌沒挂起來就砸了,還不如不挂呢,”這樣的規模,五年都嫌少了,還三五年,百氏敲着炕幾道,“這裏就咱們兩個,你也不用瞞我,我看了,你是不打算長長久久跟執信過日子的,說什麽為令狐家做招牌,不好笑麽?”和離的媳婦成天跟男人一起做生意,以後自己孫子還要不要再娶了?

常相逢看着百氏皺紋叢生的額頭,有些開不了口,百氏跟令狐氏不一樣,沒有她就沒有令狐俨的今天,而且從自己認識她起,百氏就對她的态度就挺好的,從來沒有因為她的出身而輕視她,尤其是在令狐俨沒有跟她商量的情況下直接認下自己這個妻子,百氏也沒有在成親之後為難她,這一點兒真心出乎常相逢的意料,現在百氏的問題并不過分,可百氏的問題她又一時答不出來。

看常相逢從同堂裏出來,安嬷嬷輕輕走了進去,“老太太,王姑娘叫人過來說晚些時候想過來給您請安,”喝了兩天湯藥,王谷蘭好了許多。

“這天太熱,她的病才有了起色,還是叫她好好養着吧,我這裏晚幾天才來也成,”聽到安嬷嬷的話,百氏唇邊揚起一抹冷笑,“這钿兒走了,她的病倒是好了,是啊,只有好了,才能出來走動。”

王谷蘭的病騙別人還行,騙這令狐府的老祖宗,安嬷嬷扶了百氏躺下,在床邊的腳踏上坐下來道,“老太太您的意思-”

“我能有什麽意思,那丫頭也有些小聰明,既然她起了這份心思,那咱們就看看她本事如何了,”常相逢這邊要是一直這麽不鹹不淡的拖着自己孫子,那她也不介意先叫王谷蘭給自己生個曾孫抱一抱。

常巧姑在白園是粗使丫鬟,進不了華姨娘的院子,去鞏縣也只進過海家在寺溝的莊子,眼前這一溜五間上房,粉牆黑項,院子裏青磚墁地,纖草不生,一座幾人高的太湖石代替了影壁牆擋在院門口處,再等進了常相逢屋裏,看到一色的紫檀家具,琉璃燈,茜影紗,十二扇的蘇繡屏風,一時說不出來話來。

“姐姐,表嫂,你們坐啊,”常相逢沒想到海岱川的妻子錢氏也跟着來了,心下膏肓,但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熱情的請她們在西次間做了,笑書跟白鹿奉了茶過來,“嫂子這麽快就從鞏縣回來了?我竟不知道。”

錢氏也吃驚于令狐家的豪富,不過她不像常巧姑心眼淺,什麽都表露在臉上,笑道,“我也想在家裏多呆些日子,可是這不馬上就收麥了,你表哥這邊須臾離不得人,咱們做女人的,哪能不跟着過來,這不,”錢氏一指自己身邊的一對兒女,“槿姐兒跟歡哥兒我這次也給帶來了,留在家裏我就算是在洛陽呆着也不安心。”

錢氏這對小兒女姐姐槿姐不過六七歲年紀,兒子歡歌小一些,上看去也就有四五歲,常相逢将他們叫到自己身邊一一問了,又将吳媽媽備好的荷包送于他們,才送了手叫燕兒領了兩個小朋友到側間吃果子。

“那表哥跟嫂子這是要在洛陽安家了,以後倒是可以跟我姐常來常往了,”常相逢看着低頭不語的常巧姑,“姐姐你怎麽了?幾日不見,不認識我了?”

“啊,沒啥,我看到你過的好,心裏也高興,回頭我給咱娘寫信,叫她也高興高興,”常巧姑觑了一眼屋裏侍立的丫鬟們,讷讷道。

“我今兒叫你過來,是有事要問你的,”常相逢看了一眼錢氏,似乎對她的到來不太滿意,“嫂子要不去看看槿姐兒?”

這丫頭一富貴就變臉?錢氏人才落座,客套話都沒開始說呢,就被常相逢這麽直接往外攆,面上頗有些下不來,不由紅了臉。

“相逢你這是幹啥?嫂子是自己人,你有啥事不能當着嫂子的面兒問的?”見妹妹這麽不會做人,常巧姑先訓了常相逢,又沖錢氏歉意的道歉,“這丫頭向來脾氣急,這也是沒把嫂子當外人兒才說話直了些,嫂子你可千萬莫往心裏去。”

“呃,我也怕那些小丫頭沒養過孩子不會喂歡哥,正想着過去看看呢,”常巧姑都當面賠禮了,錢氏也不好太過計較,起身就往外頭走。

常相逢似乎并不服氣常巧姑,傲然道,“既然姐姐這麽說了,那嫂子你留下來吧,剛好也跟我們評評理,看看我說的事兒怨誰,也聽聽我這當姐姐的都在背地裏幹了啥事兒!”

看來這常相逢是對常巧姑不滿意了,這是帶着氣叫她姐過來的,錢氏心裏暗暗後悔,不該聽了常巧姑的話,跟着她一道來令狐府,“你們兩姐妹可是最親的人,哪有解不開的疙瘩?我還是出去看看吧,有什麽話兒啊,你們說明白,可千萬別存着氣傷了姐妹的情誼。”

海家跟令狐府已經有了共識,以後要當親戚來往的,而海岱川更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給自己存些資本,因為常相逢太過精明,錢氏自忖更她不好套交情,便将目光落在了好說話的常巧姑身上,在洛陽這幾個月,跟常巧姑倒成了可以沒事說說話的好姑嫂,只是現在這兩姐妹鬧氣,她還真不好插手。

錢氏一邊跟吳媽媽說着話,一邊兒裝作無意的留心聽內室裏的談話,想來是常巧姑真做了什麽對不起常相逢的事情,将常相逢惹怒了,錢氏漸漸聽清楚了常相逢的指責,在罵常巧姑沒有姐妹情,不記得她對她的好,沒有她的主意,常巧姑現在還在白園給人當丫鬟呢,現在卻貪心不知足來跟別人算計自己。

常巧姑顯然說不過妹妹,錢氏只聽到她隐隐的辯解聲,只是夾雜在哭聲裏,到底說了些什麽,錢氏聽不清楚,她偷眼看吳媽媽,卻見她仿佛什麽都沒有聽見,專心的盯着自己的兩個孩子,錢氏便不好多問了,只得強壓了心底的狐惑,等着常巧姑出來。

常巧姑的速度沒有叫錢氏失望,沒一會兒便捂着臉從屋裏跑了出來,錢氏早就做好準備了,忙起身道,“這是咋啦?姐妹倆有什麽誤會好好說就是了。”

“可是巧丫那脾氣,根本不信我啊,”常巧姑的眼淚又下來了,她就不明白了,自己跟常巧丫是親姐妹,怎麽會辦出認錢不認人的事兒?

吳媽媽看她們在這裏哭也不是辦法,忙叫過小丫鬟端了臉盤進來服侍常巧姑重新梳洗了,嘴裏又陪了許多道歉跟安慰的話,可是吳媽媽道歉再多,錢氏的安慰再貼心,常相逢只不出屋,常巧姑的眼淚就沒辦法停下。

“我看咱們還是回去吧,等你們的氣兒都消了,又是一家人了,我以前啊跟我家裏的妹妹也是這樣的,一會兒吵一會兒好的,不算啥,”錢氏一拉常巧姑沖吳媽媽道,“相逢也是在氣頭上,我們也不跟她辭行了,巧姑我回去再勸勸,沒什麽大事兒。”

☆、一百三十九串門

令狐程安的妻子魏氏帶着令狐儀的妻子霍氏和女兒令狐慧珍過來給百氏請安,往寧心院去時正遇上哭哭啼啼的常巧姑跟錢氏,魏氏認得常巧姑,知道她是常相逢的親姐姐,如今兩人這樣從常相逢院子裏出來,能不叫她奇怪?

“這是親家姐姐跟嫂子吧?這是咋啦?”魏氏上前幾步,攔在了常巧姑面前,伸手去拉常巧姑捂着臉的手,“喲,這眼睛都腫成這樣了?誰叫親家姐姐受了委屈?”說到這兒丁氏看了一眼送常巧姑出門的吳媽媽,“咱們令狐府上什麽時候規矩壞成這樣了?親家姐姐傷心成這副樣子,執信媳婦呢?也不出來送送?”

“我家奶奶身子不舒服,在屋裏躺着呢,這不,叫奴婢送送姑奶奶,”吳媽媽向魏氏曲膝一禮,笑道。

吳媽媽打心眼兒裏看不起令狐程安這一房人,令狐程寧家裏還有個令狐任在,生意上也算是精明,至少保住了長房的面子,而這令狐程安一房就明顯弱了許多,令狐程安沒多少本事,兩個兒子更是一個不如一個,不然當初也不會想盡辦法把次子令狐儀往這邊塞了,而這魏氏不過是個填房,前頭兩個兒子都大了,她這當家太太的日子并不好過。

“唉,常妹妹這是怎麽了?有什麽委屈跟姐姐說說,我幫你說你那個妹子去,”霍氏也是個機靈人兒,立馬領會了婆婆的意思,上前扶了常巧姑的肩膀,輕聲道。

“哎,瞧這位姐姐說的,她們姐兒倆親着呢,不過是剛才兩個人說起過去的事兒了,觸動情腸都落了淚,巧姑向來心軟,這才一時收不住,”令狐三房跟長房的仇怨半城洛陽人都知道,錢氏又怎麽會沒打聽清楚,現在自然不會叫常巧姑跟霍氏搭上。

“是麽?那是我們多想了,不過想想也是,如今常氏得了如此大的富貴,常家妹妹還是親姐姐呢,可是一點兒好處也沒得啊,瞧着身上的衣裳,要是我,怎麽也得給姐姐幾匹織錦才行,還有這首飾,這金釵也是鎏金吧?唉,不是我說,哪有這樣兒對待自己親姐姐的?”霍氏挑撥起來不遺餘力,若不是冒出個令狐俨,這三房的富貴就是自己的,哪裏有一個窮丫頭什麽事兒?她回去就要将常相逢得勢就欺負姐姐的事跟大家傳一傳。

常巧姑口角不利索,錢氏可不一樣,她可是常相逢的“娘家人”,若是被親家這麽拉刮還不吭氣,那丢的可不只是常相逢的臉了,“唉,這位姐姐是哪裏人啊?現在都六月天了,穿軟羅都嫌熱,要真是穿身織錦褙子出來,不是成老冤兒了?”

錢氏像看鄉下人一樣瞟了霍氏一眼,“鎏金的發釵雖然不如赤金的值錢,可也輕省不是?我家小姑才二十出頭,誰耐煩大熱天兒的頂着個大金釵出來,怕人家不知道家裏襯銀子?”

說到這兒她兀自不肯放過霍氏,看向魏氏道,“親家太太可真是娶了個好兒媳,淨想着拉拔娘家了,幸虧你們小二房這家底不算豐厚,要是富裕些,只怕親家也能跟着享享福了。”

“你,”霍氏只顧挑撥常氏姐妹的關系了,沒顧上這出嫁的女兒就是人家的人了,太顧着娘家是要被婆家嫌棄的,現在被錢氏這麽一說,好像她成了那個吃裏扒外的兒媳婦了,“我只是這麽說說。”

“這種話親家奶奶還是不要再說了,我們相逢是令狐家的人,她過的好就成了,我們這些娘家姐妹從來沒想過從她這兒得富貴,”常巧姑可沒去想霍氏說這話的用意,正色道,“我跟嫂子不耽誤兩位了,先走一步。”

“去跟上她們,聽聽那兩人說什麽?”見常巧姑跟錢氏拐了彎兒,魏氏低聲吩咐身邊的一個小丫鬟道。

“走吧,你看什麽?”魏氏看了一眼呆呆盯着廊下丁香花架出神的令狐慧珍,斥道,“一會兒見了你伯母,給我嘴甜一點兒,最好能叫她留你住幾日,”令狐慧玲已經被家裏定好了送去給錢知府做妾了,這次過來,不過是小二房想再跟三房把關系拉的近一些,起碼是叫外人看着兩家關系不錯,也為令狐慧珍在錢大人那裏多些得寵的籌碼。

令狐慧珍是令狐儀跟妻子霍氏所生的小女兒,平時在家裏話不多,這次為了表現對錢知府的誠意,令狐程安特意選了個姿色出衆的嫡孫女兒出來,希望能從知府大人那裏得些照拂,也享享知府老丈人的風光。

“我很少到這邊來,跟伯母也不熟悉,哪裏有臉氣叫伯母留我住下?”令狐慧珍輕聲道,這些人如果對自己有一線親情,也不會叫她一個十五歲的姑娘去給一個五十多的老頭子當妾了,真以為她以後會顧着令狐家麽?令狐慧珍心裏暗笑,叫她去讨好一個孫子都比自己大的老頭子,來為從不把她當骨肉的長輩們謀利,真當她是傻瓜嗎?

常相逢既然說了要定下去谷水新酒樓當大師傅的名單,就說到做到,沒幾天功夫,整個水席樓都知道了齊勝元被常相逢相中要去谷水那邊當頭竈的消息,而一向做為常相逢徒弟之中大師兄的董時照,常相逢則提都沒提,只叫他帶好三個小徒弟,一時間大家看董時照的眼神兒都不對了。

當初董時照跟齊勝元被常相逢親自挑出來主動要求傳授他們水席手藝的時候,整個龍宮水席樓從二竈到雜役沒有不羨慕他們的,可是現在,水席樓的生意蒸蒸日上,齊勝元到了谷水那邊可是大好前程,現在連齊勝元在諸葛(地名)莊子上的老爹,都升了個二管事享清福呢,而董時照家裏,則什麽都沒有。

董時照這些天情緒也不高,家就住在金谷園令狐府後頭的街上,因此每天晚上下了工都要回家裏去。今天他下了工之後跟孫良聊了幾句,才走到家門口,就看到林志過來,“林老哥這麽晚了怎麽在這兒?”

“呃,這不是去我姐家了一趟麽,你才回來?這麽晚?”林志碰見董時照也挺意外的,回身一指小巷深處,“這不葛巾病了,我過來看看,你啊,就是太拼命了,”林志走過來拍拍董時照的肩膀,嘆了口氣道。

林志是令狐府上主母王太太身邊林媽媽的堂弟,十五年前過來投奔,因為會些廚藝,被令狐家薦在盈樽樓裏學廚,後來福滿樓開張,林志就過來了,跟在京城請來的禦廚後頭,學了不少手藝。

這次令狐俨跟常相逢合作開水席樓,特意點了林志過來,為的就是要一個老資格過來坐鎮,只是林志似乎對水席沒有多少興趣,對水席樓上下以常相逢為尊很是不以為然,他倒沒有擺老師傅的架子,只是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樣,常相逢交待的事情完成就好,多餘的一點兒不插手,至于常相逢想叫老師傅們提攜後輩,在他這兒是絕對行不通的。憑什麽呀?他的本事可是全靠自己學來的,當初為了學這些,可沒少受罪,常相逢一句話就叫他教給旁人,打死林志也是不肯的。

後來常相逢點了董時照跟齊勝元後,林志就更不顯了,他年紀大了,索性躲些懶兒,美其名曰給年青人上竈的機會,董時照他們念着林志是老師傅,又是府裏太太王氏的人,也沒跟他計較,有什麽活兒其他二竈們能幹就幹了。

董時照也是令狐府裏幾代的奴才,自然知道葛巾是令狐俨身邊的大丫鬟,這病了,還被送回家裏來,這其中的意味,“葛巾姑娘好些了吧?我這些天忙竟沒有聽屋裏的說,”都在一條巷子裏住着,按理妻子應該過去看看的。

林志顯然不願多提葛巾的事,擺擺手道,“小孩子家家的也不是什麽大病,沒必要,倒是你,趁着這個機會閑一閑也行,之前太累了,可惜大家都看不見啊!”

這是在給自己抱不平?董時照心頭一動,跟着也嘆了口氣,“這能怨誰?我本來就不是做這個的料,沒被看中也是應該的,林大哥進去坐會兒?”他向自己家門一伸手,請林志進屋說話。

“進去坐坐就坐坐,咱們哥倆兒別看成天守在一個樓裏,其實忙的連說說話兒的機會都沒有,你跟孫良那小子處的倒挺好,老見你們湊一堆兒說話兒了,”林志也不推辭,跟着董時照進了董家的大門。

“孫良那小子挺知道上進的,成天問我廚上的事兒,我比他大着快一輪呢,他來問,我能不教麽?不過那小子知道進退,不會問那些不該問的,倒沒叫我為難,”董時照好像對孫良的印象不錯,幫着他解釋道。

“嗯,他也老問我來着,可惜了,只是個三竈,也沒有被府裏奶奶挑中當徒弟,不然也是塊好料子,”林志好像對孫良的觀感也不錯,“我是沒得大東家的話,不然也想挑個小徒弟呢!”

林志邊說話邊打理董時照的院子,董家不像林媽媽一家,是當家主母身邊的得力人兒,又有兩個兒子在令狐家當掌櫃,日子現在過的比洛陽城裏的財主一點兒不差,若不是葛巾一顆心都在令狐俨身上,帶着十幾臺嫁妝嫁個良民也不是難事,而這董時照家就不一樣了,董時照爹娘死的死,媳婦身體不好求了恩典沒有進府裏伺候,家裏兩個孩子年紀也不大,一家子的生計跟媳婦的湯藥錢全靠着董時照在酒樓裏那點子月銀,這樣以來,這家裏就不怎麽寬裕了。

“家裏的,林大哥來了,”董時照也知道林志在看什麽,有些不好意思,一邊叫妻子出來招呼一邊向林志赧然笑道,“我們不懂營生,叫林大哥笑話了。”

“你是太老實了,你們也是當年的老人兒了,你爹娘雖然死的早,可是當初跟你爹一起的那些人,現在哪個在大東家面前說句話,也不會叫你們過的如此,就像弟妹,府裏那些管庫房,守院門的活計,多輕省,”林志看着董時照沒有幾件象樣家什的屋子,随意撿了把小椅子坐下來。

董時照的妻子趙氏是個纖弱的婦人,聽到有人來了,連忙出來,給林志見了禮,歉意的道,“兩個孩子都睡了,”現在實在不好叫兒子再起來給林志見禮了。

董時照成親七八年才陸續得了兩個兒子,心疼的緊,聽說兒子已經睡了,自然不舍得再叫他們起來,“還是叫他們睡吧,林大哥自己人,沒那麽多規矩。”

林志看了一眼趙氏蒼白的臉,“弟妹這身子看着不好勞累的,咋不雇個小丫鬟幫着做些家務。”

“沒事兒,家裏就我們這幾口人,沒多少活兒,”趙氏将兩杯茶跟一盤果子放在桌上,跟林志打了招呼,又回屋去了。

“唉,大東家從來都善待老人兒的,你真是,知道的說你老實,不知道還以為是大東家忘恩負義呢,”林志嘗了一口趙氏端的茶,除了苦沒別的味兒,他也是享受慣的了哪裏能因的下去,稍稍沾了沾唇又放下了,繼續進門時的話題。

聽林志再次提起自己的父母,董時照不悅的皺了一下眉頭,董家雖然也是令狐家的家生奴才,但也只是董時照這一代,他的父母在令狐家沒多少年就先後離世了,年幼的董時照根本無力自謀生路,後來自己尋了在酒樓做小工的活,才漸漸長大,父母在令狐家沒有多少功勞,如何像林志說的那樣叫人去令狐俨面前讨恩典?

“我們現在就挺好了,現在在水席樓,一個月也有五兩銀子呢,不少了,”董時照讷讷道,“我不像林媽媽一家,是太太的心腹,也沒給府裏出多少力。”

☆、一百四十試探

沒想到董時照居然漲銀子了,林志壓下心裏的不服,他過來的時候跟古師傅和馮芹是一樣的,每月四兩銀子,這酒樓裏的規矩,別看頭竈跟二竈只差一個字兒,而且話計也多是二竈跟三竈在做,可工錢差的可是天上地下。

林志雖然在福滿樓幹了多年,可他的手藝并不是最出色的,性子又傲氣,一直登不上頭竈的位置,心裏再不服也只拿了四兩的工錢,可是現在一個沒出師的董時照就拿了五兩?姓古的和姓馮的也因為肯幫常相逢帶徒弟,每月也輕松拿到五兩了,想想自己做了一輩子,居然邊個三十不到的小子拿的多都沒有,林志心裏很不服氣,強笑道,“那倒是不錯了,你跟勝元可是大奶奶的高足,月銀拿的多些也是應該的,等勝元将來去了谷水那邊,只怕沒個十兩八兩不行。”

林志就不相信一樣出身的董時昭看到齊勝元得了常相逢的重用,前程指日可待,心裏會舒服?

“十兩會行?師傅說了,做了頭竈的話,不但一月有十五兩的銀子,酒樓裏每月還會拿出一成的利潤分給大家,頭竈肯定也要拿頭一份的,且不說還有年終的獎勵,咱們大東家是個手面寬的,說這叫‘共同致富’,”董時照笑道。

二兩銀子都能叫一家子有酒有肉舒舒服服過一個月了,如果常相逢真按董時照說的給,在洛陽的酒樓裏,除了福滿樓那個坐鎮的禦廚,龍宮水席樓也算是頭一份了,可是這樣的厚利卻要被齊勝元拿走了,林志不相信董時照不眼紅,“唉,要說你那道燕菜做的一點兒也不比勝元的差,輸的有點兒虧啊,”

他掃了一眼昏暗的小屋,“要是每月有十五兩的月例,也能排排場場的買幾個丫頭伺候弟妹,我聽說弟妹也沒有啥大病,只要拿燕窩阿膠的多将養就好了,”窮人偏生了個富貴身子,不然也不會拖累的董時照一貧如洗。

“唉,只要能好好給孩子他娘将身子調理好我什麽都願意做,可惜,手藝不如人,我沒有勝元腦子活,”說到前些天的比試,董時照也一臉遺憾,看到齊勝元做的新菜,董時照覺得自己太不用心了,不像齊勝元,沒事就鑽在廚房裏搗鼓。

“我說句公道話,以你現在的手藝,出去當個頭竈也是拿得起的,咱們兄弟說體己話,叫我看着那什麽水席,也沒啥,就是十幾道湯菜麽,占了一個新字,又借着龍宮的名頭,”林志不屑的撇撇嘴,“你說那什麽丸子有啥?還有小酥肉,蓮湯肉片,值幾個錢?有咱們福滿樓的精致麽?”

常相逢做的上品水席看的嚴,輕易不叫人家,而中等跟家常的,就随意多了,林志留心看了一個月,回去也試做了,覺得不算什麽難事兒,他現在頭疼的是上等水席裏的菜品跟漿面條,“還有那漿面條,說白了就是一層窗戶紙的事,不然能防的那麽嚴麽?”林志不是做白案的,自己在家裏帶着兒子琢磨了許久,也沒有研究明白怎麽才能叫那熬熟的酸漿不懈。

聽林志話說的輕蔑,董時照才忽然想起來,這個林志雖然是林媽媽的堂兄,但不是令狐家的奴才,“其實那上等也沒啥,雖然不敢跟大哥您比,我好歹也是做了十幾年了,說穿了,都不值什麽的。”

“是吧?我覺得也是,可是誰叫人家拿着方子呢?所以人家幹坐着每月都幾百兩的往家裏拿,咱們拿個三五兩都要感激不盡了,”林志最大的願望就是自己能開間酒樓,像那些財主那樣做東家,将來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