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肥章 (19)
能當一份家業傳給子孫,而不是給東家累死累活的幹,每月也掙不了幾兩銀子,還得見人就叫“爺”。
見董時照沉默不語,林志也不再多說,推說天色不早了,告辭而去。
天氣越來越熱,常相逢跟令狐俨商量了,索性搬到了臨湖的汀蘭小築去了,晚上開了窗吹着湖風,比屋裏放冰盆要惬意多了,而且因為汀蘭小築地方小,她索性将姚黃跟玉板她們直接留在了芳時院,只帶了自己的吳媽媽跟自己的幾個丫鬟過來,這下常相逢終于覺得身邊徹底清靜了。
令狐俨從鋪子裏回來,一進二門就有小丫鬟說奶奶到福壽堂去了,叫他一并到福壽堂陪百氏吃晚飯,常相逢願意陪着自己的祖母跟母親,令狐俨自然是樂見的,擡腿要先到汀蘭小築去換衣裳,卻看到姚黃跟葛巾在湖邊的竹橋上徘徊,顯然是在等自己。
“怎麽了?有事?”令狐俨看着一臉驚喜向自己走來的葛巾跟姚黃,心道常相逢還問自己為什麽不納妾呢,若是家裏弄上一群女人,每天回家不那邊請就是這邊堵的,他幹脆就不要回來好了。
葛巾有許久沒有見過令狐俨了,雖然令狐俨以前到外地去做生意一離家也會數月不回,可是葛巾最覺得這小半月比以前的數月還要漫長,以前只需要照顧好院子裏的一切,安心的等令狐俨回來就行了,現在每在家裏多呆一天,她就會有一種離令狐俨越遠的感覺,因此苦苦挨了半個月後,還是叫母親跟吳媽媽說了,回到了芳時院,可沒想到的是,她回到了芳時院,常相逢卻拐了令狐俨搬去了汀蘭小築,并以地方小住不下的理由将原本令狐俨身邊的大丫鬟都留下了,這分明是要将她們這些令狐俨身邊的老人兒都趕盡殺絕啊!
“奴婢見過公子,”葛巾再也不願意掩飾心中的情意,深深的望了令狐俨一眼,才款款的福了下去,她以前就是太傻,以為令狐俨什麽都明白,定然不會負了她的一片深情,可是萬沒想到會遇到像常相逢這麽不擇手段的主母,竟然将她逼的退無可退。
令狐俨被葛巾的眼神吓了一跳,皺眉道,“你病可大好了?若是覺得不舒服,只管将養着,你也是跟着我的老人兒了,有什麽活只管叫底下人做就成了,”他看了一眼葛巾身後的姚黃,“姚黃現在不就在教導院子裏的小丫頭嗎?你是姐姐,正好幫幫她,”說罷令狐俨擡腿就往汀蘭小築去,既然是去吃飯,就不能叫家裏人等太久。
“公子,奴婢有話想說,”葛巾沒想到令狐俨連話都不想跟自己多說幾句,連忙上前道,“現在芳時院裏已經沒有多少人了,主子們又不在,奴婢跟姚黃在院子裏也沒有多少事做,不如公子爺給奴婢換個地方,”葛巾眼中閃過一抹惆悵,“葛巾是爺的奴婢,哪有比主子還清閑的奴婢?”
葛巾的話叫令狐俨猛然想起胡萬好像說了一句自己的逃墨齋裏沒有丫鬟,小厮們做活不細致的事來,眸光微冷道,“你是內宅的丫鬟,有什麽事要去跟奶奶說才是,她又不是個不通情達理的-”
如果常相逢肯留自己自己又怎麽會想着退到逃墨齋,葛巾苦笑道,“奶奶也是奴婢的主子,只是奶奶初歸不久,對院子裏的事兒也不熟悉,如果貿然動奴婢的位置,沒得叫外人議論,倒不如公子給奴婢換個地方,也省得奶奶為難。”
真是巧告狀啊,省得叫常相逢為難,這意思是常相逢容不得她杜葛巾了?既然常相逢對院子不熟悉,她這個得力的大丫鬟為什麽不幫着些?還叫外人議論,令狐俨鳳眸裏滿是譏诮,“姚黃也是這麽想的?不想在芳時院呆了?”
“奴婢,奴婢,”姚黃不像葛巾那樣一直低着頭,她偷偷的關注着令狐俨的面色,自然也沒有忽略令狐俨眼中的不悅,“奴婢聽公子的吩咐。”
“行了,我知道了,只是我一個爺們兒,不管院裏的事兒,這樣吧,你們明天收拾了東西去找王媽媽,叫她看看有什麽地方适合你們去的,”令狐俨這回是真的走了,“你們不必過來跟你們奶奶辭行了,直接到寧心院去吧。”
“公子,”葛巾呆呆的看着竹橋上令狐俨輕揚的袍角,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令狐俨并沒有對她們發火,可是她卻知道,自己這一步走錯了。
“姐姐,咱們怎麽辦啊?”姚黃都快哭出來了,都怨這個杜葛巾,如果不是她一直鬧着要往公子跟前湊,自己哪裏會跟着吃挂落,被送到寧心院去,到那邊要怎麽說?被主子趕出來的丫鬟,還有什麽好下場?“姐姐,林媽媽可是你的親娘,你快過去跟她商量商量。”
“有什麽商量的?公子說了,叫王媽媽幫咱們挪地方呢,哪一句是對咱們不滿意了?”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能差到哪裏去?葛巾咬牙道,“我是要聽公子的話到逃墨齋去的,你來不來?”
姚黃訝異的看着葛巾,什麽時候令狐俨說這種話了?“啊?姐姐你打算怎麽做?”
什麽怎麽做?葛巾被常相逢送回家“養病”後就跟她娘商量了,自己兩個哥哥雖然在令狐家都是大管事,可是也身上也背着個“奴”字,雖然令狐府上的奴才比尋常人家的老爺日子還富貴,可是好日子過久了,誰願意子孫還像上幾代一樣年紀到了就進府裏伺候人?可像杜家這樣得了主子重用又有本事的奴才,主子反而不會輕易放手的。杜家兄弟倒是心甘情願繼續為令狐俨賣命,可是如果自己的妹子能做姨娘,将來給他們生下個姓令狐的外甥來,杜家兄弟幹勁兒會更足一些。
“你若信我,就安心的等着,你家跟我家都是令狐家幾輩兒的奴才了,就看在咱們爹娘的面子上,公子爺也不會叫咱們沒下場!”葛巾的娘自小跟着王氏,對她的心思再了解不過,雖然王氏已經認下了常相逢這個媳婦,也不再逼令狐俨納王氏女為妾,可是能有個“自己人”在令狐俨身邊服侍,她還是樂見的。
令狐俨到福壽堂的時候菜已經上齊了,百氏心情很好,看到令狐俨不由嗔道,“二門的婆子來報說你已經回來了相逢才叫上的菜,怎麽這會兒才到?”
令狐俨看着桌上紅紅綠綠的菜肴,便知道是常相逢親自下的廚,姚黃跟葛巾的事兒他不想拿到桌面上說,便直接坐下道,“這不是聽祖母叫我,趕快換了身衣裳就跑過來了,”說着他又指了指頭上的汗,從小丫鬟手裏接過濕巾,“頭上的汗都沒落呢!”
常相逢看令狐俨頭上的心裏也挺不過意的,自己幾個女人成天在家裏歇着,只叫令狐俨一個為了生計奔波,忙盛了碗微溫的荷葉薏米冬瓜湯放到令狐俨面前,“我看咱們湖裏的荷葉正好,就拿來熬了湯,不燙了,你嘗嘗。”
趕着給自己湯喝,令狐俨一天的暑意都沒服,瞟了一眼常相逢道,“好,我嘗嘗,你也坐下吧,祖母不是說了,祖母跟母親都不是苛刻的人,疼你着呢不必立規矩的。”如果每天回來常相逢都會這麽笑盈盈的給自己捧上一碗親自做的湯水,令狐俨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完美了。
常相逢感覺自己這幾天都怪怪的,或許是因為那天他們的行為過于親密了,她有些怕見令狐俨,在汀蘭小築也是沒事就閃,等閑不在令狐俨身邊露臉。可今天怎麽一見到他,就鬼使神差的趕快盛了碗湯給他,為了掩飾自己的“熱情”,常相逢并沒有聽令狐俨的話坐下,而是給百氏跟王氏還有王谷蘭都盛了一碗,同樣殷勤道,“荷葉清心平肝,有清熱養神的功效,祖母跟母親也嘗嘗。”
王谷蘭因對令狐俨上了心,對兩人更關注一些,此時已經感覺到了常相逢的尴尬,心猜這兩位難道是私下裏有什麽龆龃,起身接過常相逢遞來的湯笑道,“聞着就有一股荷葉清香,嫂子真是蕙質蘭心,跟你一比,我真沒什麽可以拿得出手了。”
☆、一百四十一調離
王谷蘭雖然是庶出,可王家女兒向來是用來聯姻或是為家族謀求利益的,自然不會放松對女兒的教養,王谷蘭琴棋書畫都會一些,尤其是針線活更是族裏最優秀的那個,她将常相逢捧的再高,常相逢也不可能跟她比這些,而且王谷蘭這些天仔細觀察過常相逢,發現她确實如外頭外言所說,好聽些是行事不拘小節,難聽些就是粗鄙了,王谷蘭覺得像令狐俨那樣見過大世面年紀輕輕便頗有作為的男兒,不可能真心喜歡這樣的女人,現在娶她為妻,不過是看在常相逢會水席罷了,如果這些被掏幹,那常相逢也離下堂不遠了。
所以王谷蘭給自己定的路子就是盡可能的向令狐一家展現自己的溫良賢惠,大度體貼這一面,相信有常相逢那樣的女人比着,令狐家更喜歡有正室風範的女子。
常相逢可沒有王谷蘭那麽多的心眼,笑道,“這荷葉還瘦身養顏呢,咱們女孩子倒可以多吃一些。”
“那這個你還是別喝了,看都瘦成什麽樣子了,”令狐俨直接将常相逢面前的排骨湯端了過來,一指桌上的荦菜道,“那個你多吃一些,以後有得忙了。”
“有的忙是什麽意思?你準備叫我去水席樓了?”常相逢驚喜的望着令狐俨,“相公,你把話說清楚啊!”
“谷水那邊我已經叫人收拾的差不多了,那邊的師傅你也得快些教出來,我看不行的話,那邊先不開上等席面,若是做的不好,沒得砸了招牌,”令狐俨都不忍心看常相逢殷切的眼神,真想問問她呆在家裏就那麽痛苦麽?
“吭,外頭的事兒你們小兩口回去再說,先吃飯,”從情感上講百氏不太想常相逢再出去了,可是現實卻是水席樓離不得自己這個能幹的孫媳婦,“執信忙了一天,相逢下午都呆在廚房裏,吃了飯早些回去吧。”
食不言啊,常相逢心裏有千言萬語家裏的老祖宗發了話,她都得留到汀蘭小築裏再說了。
吃完飯令狐俨并沒有着急回去,而是向王氏道,“我院子裏的葛巾跟姚黃想挪挪地方,母親看哪裏合适,将她們調過去吧。”
出了什麽事?王氏先看的就是芳時院現在的女主人常相逢了,“可是那兩個丫頭有什麽不妥?”丫鬟的去留跟男主人有什麽關系?
“啊?我也不知道啊?中午葛巾還來給我請安呢,沒聽她說啊?”常相逢是真的不知道,回頭看向令狐俨,“是不是相公有什麽差遣啊?”這個令狐俨做事怎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呢?
“沒什麽事,葛巾跟姚黃跟我年頭也不短了,如今年紀又大了再留着也顯得咱們做主子的不寬仁,母親看着給她們找個合适的地方,過些日子有合适的人家嫁人吧,”令狐俨笑道,他也是才知道原來葛巾并不真的是溫柔敦厚,姚黃也不是單純不谙世事。
“相逢,葛巾跟姚黃如今在你院子裏當什麽差使?”葛巾是王氏陪房媽媽的女兒,可以說是王氏看大的,一心想着将來放在令狐俨身邊,現在常相逢才來沒幾日,就哄着男人趕了葛巾出去,王氏有些不高興。
當初給姚黃和葛巾安排差使的時候常相逢跟吳媽媽已經商量過了,因此她起身笑道,“葛巾跟姚黃是相公身邊得力的丫鬟,葛巾我叫她攬總管着院子裏丫鬟們,姚黃熟悉府裏的規矩又了解相公的喜好,我叫她幫着教教小丫鬟呢!”反正自己的人都帶到了汀蘭小築,葛巾管院了,姚黃教丫鬟,大小算是芳時院的中層幹部,聽着也挺光鮮,卻又管不到她的人頭上。
“相逢不是安排的挺好嘛,你怎麽?”王氏對常相逢的安排還是比較滿意的,雖然沒有叫葛巾跟姚黃再貼身服侍,可是哪個正室進了門,不先敲打先頭得用的丫鬟啊,而且将來無論是葛巾還是姚黃當了姨娘,都不可能還像丫鬟一樣在令狐俨身邊做瑣事,現在調開了,也好叫下頭的丫鬟們早些使上力,“可是她們不合你的意?”
說到這兒王氏突然想起來林媽媽跟王媽媽跟她說的話,又道,“還有你逃墨齋那邊,連個服侍的丫鬟也沒有,不像個樣子,你白天在那邊呆的時候長,那些小厮粗手大腳的,能濟什麽事?我正準備跟相逢說說,叫她挑幾個得用的派到外頭呢,你倒好,反而先遣了葛巾跟姚黃!”
王氏這話一出口,令狐俨算是明白葛巾跟姚黃要挪地方的意思了,笑道,“既然母親覺得逃墨齋那邊少了丫鬟,葛巾跟姚黃最是靠得住,就叫她們過去吧,只不過到底有男女之防,葛巾跟姚黃年紀又大了,去了那邊兒,不能再随意出入了,而且外書房是重地,靠不住的人不能過去的,所以那邊的雜事都要靠葛巾她們了,”令狐俨本來只是不想王氏對常相逢有意見,才自己開口的,沒想到還是叫王氏誤會了,既然葛巾跟姚黃盯的是逃墨齋,那叫遂了她們的願好了,也省得留在內宅裏給常相逢添堵使壞就麻煩了。
“咱們竟然想到一塊兒去了,前幾天林媽媽還跟我說呢,你逃墨齋裏那些個小厮大的放出去了,小的又擔不了事兒呢,你又常待在那裏,沒個知冷知暖的在身邊,”王氏沒想到令狐俨竟然跟自己想到一處去了,撫掌道,“若是那兩個過去了,我就放心了!”
百氏看着自己蠢的可愛的兒媳婦,再看恍然大悟的常相逢,心裏暗笑,這宅子裏,男人少女人多,一代一代的,有得熱鬧看喽!
見令狐俨跟常相逢辭了百氏出來,王谷蘭連忙也借口身子沒有完全恢複,跟王氏說了一聲,先出來了,她緊走向步跟上常相逢,輕聲道,“嫂子,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我能有什麽事兒?”常相逢詫異的看着王谷蘭,不知道她在擔憂什麽。
王谷蘭見常相逢如沒事人兒一般,便知道她這個生在市井不通內宅曲折的憨子現在也沒有鬧明白這裏頭的蹊跷呢,王谷蘭不想放過這個叫他們夫妻生隙的機會,偷眼看了看令狐俨挺拔的背影,壓低聲音道,“雖然那兩個丫鬟自小跟表哥情分不同,但丫鬟畢竟是丫鬟,心思再大也不過是個奴幾,嫂子萬不可因為這個跟表哥置氣,你到底是正妻,又管着水席樓,她們算什麽阿物兒,嫂子千萬想開些!”
“呃,我知道了,我一定不會生氣,男人嘛朝三暮四是本性啦,我剛才還再想要不要一次多選幾個到逃墨齋去好好服侍服侍你表哥呢,”幻想下令狐俨一個人在外書房裏左擁右抱好不快活的情景,常相逢噗嗤一笑,“回頭我跟他商量商量。”
王谷蘭呆呆的看着向遠處等候的令狐俨款款而去的常相逢,有些想不明白她在想什麽?難道真的不生氣?如果真的那麽大度,又何必先叫葛巾回家養病又将她們二人留在芳時院?王谷蘭悚然一驚,忽然覺得自己性子太急了,今天的話本來就不該她這個遠親來說。
“說什麽呢?這麽高興?”令狐俨站在竹橋邊看着常相逢,常相逢穿了身天青色薄緞撒百合花褙子,在斜陽的餘晖裏如一縷清風,叫人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說你啊,說是你好豔福呢,”常相逢沖令狐俨狡黠的一笑,“葛巾跟姚黃好歹也是你身邊的大丫鬟,若是去了外書房,我要不要再從院子裏挑上幾個小丫鬟過去服侍她們啊?你還看中誰了,我一次給你準備齊了,也省得你次次跟母親開口了。”
“你真這麽想?覺得我是看上她們了?”令狐俨挑眉道。
常相逢同樣挑眉,“你猜?我到底是怎麽想的?”
“嘁,你心眼兒那麽多,我怎麽會猜出來你想的是什麽?”從常相逢過來令狐俨就在觀察她的神色,現在常相逢應該一點兒生氣的意思都沒有,跟自己說話玩笑的意思居多,“我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麽?無論是以前的歲寒院,還是現在的芳時院,還是以後的逃墨齋,她們是什麽樣子,就還是什麽樣子,”七八年了自己都不會動心的女人,難道換個地方自己就稀罕了?
“所以啊,你就順水推舟遂了她們的心願了?”常相逢跟令狐俨并排而行,“這樣也省了我的事兒了,如果到了那邊她們還不能把你‘拿下’,那可怨不着我了。”
令狐俨時不時的就要被常相逢嘴裏蹦出的不着調的新鮮詞給逗笑了,可是那些詞細想之下還都挺有意思的,“爺是東西麽?還拿下?輪得着她們拿麽?”
“我錯了,你不是東西,她們自己不能将你‘拿下’,其實她們一直在等着被你‘拿下’,”雖然知道令狐俨不會對葛巾她們動什麽心思,可是令狐俨表現的這麽堅決還是叫常相逢挺高興的,忍不住也跟他貧起來。
令狐俨話一出口就知道常相逢會在這裏等着他,可是無論自己是不是“東西”,都吃虧了,看着因為得意笑的眉眼彎彎的常相逢,令狐俨伸手在她微翹的鼻頭上擰了一下,“瞧這點兒出息,罵我一句有那麽高興麽?”
“當然有意思,有便宜不占是傻蛋啊,”自己成天被他欺負調戲,不能打回去罵上一句解解氣也好。
進了汀蘭小築天還沒有完全黑透呢,常相逢見令狐俨沒有要去逃墨齋的意思,便叫人搬了兩把竹躺椅擺在湖邊,又準備了水果涼花,招呼令狐俨一起過來乘涼。
“你還真會享受,小心有蚊蟲再咬的你滿身都是包,”令狐俨舒服的半躺在竹椅上,端起琉璃杯中的菊花茶喝了一口。
“沒事兒,那邊我叫人點了蚊香了,順着風剛好吹過來,”常相逢歪頭看着一臉怡然的令狐俨,“我明天就可以去水席樓了?”
“嗯,去吧,不過只準每天中午下廚,晚上要回來陪着祖母跟母親吃晚飯,”這個小丫頭再關她非得瘋了不可,令狐俨微微一笑,提出自己的要求。
“晚上客人多啊!唉,好吧,誰叫現在我是你媳婦呢,這個海寧縣主,真是害死人,”常相逢無奈的搖搖頭,頭上多了個已婚婦女的帽子,她再也潇灑不起來了。
“你跟姐姐如何了?我聽說前幾天她被你氣的哭着出去了,”令狐俨意味深長的看着常相逢。
常相逢同樣回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放心,氣人是我的強項,何況我姐本來就是個淚包兒!”
“那邊兒呢?有人再去荷花巷沒?”自己跟娘家姐姐有了争執,有心人肯定不會舍得放過這個機會的,“你收到消息沒?”
“消息自然是有,是誰也不難查,一是咱們沒有證據,二是這麽絕了他們的心思多沒意思,你說呢?”
“大東家說的太對了!”常相逢向令狐俨一豎拇指,然後伸過頭去,“你打算怎麽辦?快說來聽聽?叫我怎麽配合?”
這丫頭兩只眼睛都要變成星星了,令狐俨失笑道,“正常些的姑娘聽到這樣的事兒不是掩面而去麽?你卻這麽精神。”
“我就是那個不正常的,你也別指望我正常了,我聽明珠說,水席樓那邊除了孫良,林志也有些不對頭,可是林志是那個林媽媽的堂兄,兩個兒子子承父業在福滿樓混的也不錯,應該不會吃裏扒外啊,我有些吃不準,”常相逢跟令狐俨交流情報,“可是他卻找了兩回董時照了,話裏話外都在替董時照打報不平,這人吧,在水席樓裏不顯山不露水的,他年紀大了,手藝一般風格也定型了,我不好說他也沒敢多指望他,所以不太了解,興許人家只是看董時照比齊勝元順眼兒替他叫屈呢?”
見常相逢不敢肯定,令狐俨不以為然道,“人啊,得隴望蜀是天性,林志雖然是林媽媽的堂兄不錯,可是他不是令狐家的奴才,也不是拿着令狐家幹股的大掌櫃們,心裏自然少了顧忌,人家想的是,憑他們父子三人的手藝,在哪裏開不了間福滿樓或是水席樓呢?”
“嘁,美得他,林志那手藝,到普通的酒樓裏當個大師傅足夠了,可是一般的酒樓薪資又能比咱們這兒多到哪去?可是若想憑父子三人自己開店,像咱們這種規模的靠的可不全是手藝,确切的說,好手藝只占一半兒啊,可他們三個,除了手藝還有什麽?真是很傻很天真啊!”聽話聽音兒,看來這林志真是有問題了。
常相逢輕嗤道,“他想單幹沒人攔他,可若是勾結外人挖我水席樓的菜譜出去跟我打擂臺,那可太小看我常相逢了!”
☆、一百四十二誰比我好?
湖面清風徐徐叫人心生倦意,半躺在竹椅上的令狐俨卻有些舍不得合眼,身邊的佳人笑語殷殷,杏眸如同這湖的名字,目中秋水足可浣星,“相逢,你說咱們這樣不是挺好麽?你就算将來跟我分開,可是分開之後呢?總要再嫁吧?你到哪裏還能再找的着像我這樣的人呢?”這樣的常相逢叫他如何放手。
“嘁,你臉可真夠大的,我憑什麽找不着?”随時反擊令狐俨已經成了常相逢的習慣了,她根本不去細想令狐俨話裏的意思,“像我這樣的年輕美麗又有錢的姑娘,想娶我的人能從谷水排到白馬寺了好不好?”
“哈,你的臉皮有東門城牆那麽厚了吧?”年輕美麗又有錢,令狐俨的睡意被常相逢“無恥”的自我表揚給驚沒了,他歪頭仔細端詳着常相逢,“年輕麽?你十七了吧?十七的姑娘在永安,除了太醜嫁不出去的,就是人家的丫鬟不能嫁,你還敢自稱‘年輕’?美麗?”
令狐俨肆無忌憚的好好“打量”了“打量”常相逢,眉頭緊皺道,“眉毛雖然挺黑,可是也太濃密了,一看就知道性子不好,鼻子高了些,山根骨聳而無肉,還是說明脾氣壞,豐颔重頤,方能旺夫興家,你呢,成天不好好吃飯,下巴這麽尖-”
“哎,哎,哎,你給我閉嘴,我是說我長的漂亮,又不是說我旺夫,你算命吶?”被令狐俨這毒舌一通埋汰,常相逢都不敢照鏡子了,“我沒有旺夫相又如何?我将來的夫君憑自己的本事立足于世!”
“你覺得你能再嫁那樣的?”令狐俨打擊起常相逢來不遺餘力,不屑道。
“我,那我不嫁行不行?”常相逢被令狐俨問的啞口無言,若是以前她可能還對自己的婚姻跟感情充滿信心,可她現在實在沒有勇氣說自己可以找到叫自己滿意的了,就算是不是再嫁之身,一個像男人一樣行走于商場的女人,有幾個像樣的男人會願意娶回家?而且娶回家之後還要繼續外頭的生意?
看常相逢低下頭,令狐俨便知道現在的常相逢已經沒有“初生牛犢”般的莽通之氣了,“所以你為什麽一定要跟我分開呢?我不是說了嘛,不願意跟你分開,咱們現在這種日子不挺好麽?嗯?”
“你說你不喜歡我,現在沒有明奕了,你為什麽不試着開始喜歡呢?”令狐俨輕輕将常相逢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或許你會發生,喜歡我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兒,”說到這兒他不由笑了,“像你這樣的女人我都能喜歡,我這麽好的男人,你為什麽會不喜歡?!”
常相逢被令狐俨突如其來的表白弄的一頭霧水,半天才道,“你說什麽?你喜歡我?開什麽玩笑?哈,像我這樣的,你這樣的男人怎麽會喜歡呢?”剛才還把自己噴的“又老又醜脾氣又壞”一無是處呢,這會兒又說喜歡自己,“你就逗我吧!”
夜色中令狐俨看不到常相逢的面色,可不是從她閃爍不肯跟自己對視的杏眸中看到了羞赧,不由擡手輕輕捧住了她的臉,“誰說我不會喜歡你,我這樣的男人怎麽可能會去喜歡世間常見的女子?只有你這樣兒的,我才會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說罷也不等常相逢再開口,直接在她唇上印上一吻,起身道,“困了,回去睡吧!”
“奶奶,奶奶天晚了,這外頭晚上濕氣重,”飛雪跟笑書今天當值服侍常相逢,因為知道這兩位主子說話的時候不喜歡別人靠的太近,就遠遠的等傳喚,可看着令狐俨進了屋而常相逢一直坐着不動,飛雪鼓足勇氣過來相請。
“啊?該回去啦?”常相逢猛然擡起頭,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飛雪,不由面如火燒,“你怎麽在這兒?你什麽時候來的?”
飛雪被常相逢吓了一跳,忙道,“奴婢見公子回去了奶奶還不回,就過來請奶奶的-”
原來如此,常相逢松了口氣,“我沒事,就是太熱了,想再待一會兒,你先叫人服侍公子歇着吧,我困了自己回去,”只要一想起令狐俨幽深不可見底的眼眸跟唇上那溫潤的一吻,常相逢就心跳加速,她根本沒有勇氣進屋面對令狐俨,最終決定還是等令狐俨睡着了自己再過去,算了,還是換個地方睡吧,“你叫碧鴛把外間收拾出來,那裏通透更涼快些,我晚上睡那裏。”
怕一早起來遇到令狐俨,常相逢天微明就起身出了汀蘭小築,跑到大廚上給一家人做了做早餐,借口酒樓裏的事忙,帶了燕兒便出去了。
令狐俨等了一夜也沒有見常相逢回來,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他不想将她逼的太狠,左右兩人還有一輩子可以在一起,也沒有多問,誰知早上起來一問,這丫頭一大早就出去了,等他追到福壽堂,又聽說常相逢酒樓有事已經走了,不由苦笑,這丫頭是準備跟自己捉迷藏了。
有了自己最愛的工作,常相逢很快将晚上的尴尬抛在腦後,一到水席樓就精神抖擻的帶着齊勝元去了谷水的水席樓,為了叫龍宮水席樓更具辨識度,常相逢決定以後所有的水席樓不論位置跟面積如何,都統一風格,看着一色紅漆重刷的新酒樓,她想心情差都不行。
齊勝元也跟着常相逢來了,看着嶄新的酒樓,再想想以後自己就是這間酒樓的大廚,他的激情之情比常相逢還要更甚,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小樓,“師傅,你真覺得我行?”
齊勝元從小工,三竈一路走過來,在他的計劃裏,四十歲能坐到頭竈位置就很不錯了,可是現在,常相逢竟然要将一間酒樓的後廚交給他打理?
“你害怕了?我最初跟大東家一起合夥開水席樓的時候,別看我在大東家面前信誓旦旦,其實心裏也忐忑的很,我不是自小學廚,手上的活計拎出來單練未必比你們強,你看,我不是站住了麽?”常相逢耐心開導這個比她高比她老的徒弟,如果酒樓裏的大師傅都露了怯,将來還怎麽帶領下頭的廚師?
“您可是福女啊,得了龍宮仙子的傳承我們這些俗人哪裏能比?”常相逢半路出身的廚藝是根本瞞不過齊勝元董時照這些打小在後廚裏做事的人,不過他們都把常相逢的成功歸結于她的福氣,因此并沒有什麽不滿,現在聽常相逢說開龍宮水席樓前也曾經害怕過,有些不可思議,“您連水晶宮都去過了-”
“水晶宮裏又沒有南來北往的客人,而且我的生意要是砸了,可沒有仙子過來幫我,你就不同了,前面已經有咱們老店開的好局面了,這邊只要秉承我一貫的主張,像老店那邊那樣做就行了,”谷水相對沒有城東那麽熱鬧,不一定會像壽春街老店那樣開門兒紅,“這邊人少是一定的,頭幾天我在這兒看着,頭等席面咱們一起做,以後就要靠你自己了,當然,會有人說你的水席不正宗,不如壽春街之類的話,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齊勝元也在顧慮這個,沒想到常相逢已經提了出來,“是啊師傅,我也怕人們都這麽想,有那些銀子,只怕都往壽春街去了,”能吃得起頭等席面的都是財主,還在乎多走幾步路。
“口碑是慢慢做起來了,而且我也不止只開谷水這一間,等咱們四間都開起來了,這樣的話就會慢慢少了,關鍵看你的承受能力了,這個我可幫不了你,”這是必經的過程,解決它只能靠時間了。
“還有,那漿面條怎麽辦?”現在上等席面跟中等跟家常席面的區別就在于漿面條了,而這個卻是常相逢的不傳之密,齊勝元從沒見常相逢将這個教給哪個徒弟過。
“沒事,剛開始我先頂幾天,之後我自有安排,”鎖住在紅案上沒有多少天賦,可他又想呆在酒樓裏,常相逢便将他交給做白案的師傅來帶了,如果面點上鎖住能拿得下來的話,常相逢就會将做漿面條的竅門教給他,只是現在鎖住的能力有限,常相逢決定叫另一個人先過來頂上。
因為齊勝元跟路達要為到谷水水席樓上竈做準備,常相逢要對他們進行特訓,令狐俨直接将金谷園附近離令狐府很近的一座宅子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