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肥章 (23)
道,是安民他媳婦想搶安邦家閨女的方子。”
“那你們呢?現在也想來搶我內子的菜譜了?”令狐俨不屑的一笑,轉頭看看天色,對龍知縣道,“龍大人,今早學生向您遞的狀子不知道大人有什麽裁決?”
龍知縣将杯中的酒一口幹了,笑道,“大東家既然已經查到綁了貴酒樓廚師兒子逼他交出水席菜譜的賊人就藏在這常氏水席樓裏,本官來的時候已經吩咐下去,到後廚抓人去了,如何人真的在,這會應該已經得了吧?”
龍知縣話音未落,雅間諸人就看到令狐儀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沖着令狐俨大喊道,“令狐俨,你要做什麽?憑什麽叫官差拿我酒樓的人?”
“噢,原來林志是你們酒樓的人啊,怪不得呢,膽子那麽大作奸犯科的事兒幹的輕車熟路,”常相逢一直在外頭聽動靜,看到官差押着林志上樓,自然就跟了進來。
林志的罪名很好認定,他給董時照的保證書上簽名指印兒一應俱全,連板子都不用挨就痛快的招認了自己的作為,看着林志被衙差帶了下去,令狐任只覺自己半年的心血頓時化為烏有,氣的睚眦俱裂,他一指常相逢道,“我們酒樓是新開的,認人不清,他說他會水席,我便想着用個熟手,留了他下來,他犯下的罪過跟我們酒樓沒有半點關系,倒是你個賤人,一個出嫁女,偷了娘家的菜譜,就該被抓回去點天燈,沉塘!”
“我又沒有偷人,沉什麽塘啊?”常相逢不解的看着令狐任,“剛才我家相公拿出來的銀票還不是證據?通海錢莊的證詞不是證據?行,我不跟你争這個,今天這麽多位青天大老爺在呢,你們到底犯沒犯事自有官家定奪,咱們就說說這菜譜的事兒,”常相逢看向已經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常家人。
“我不認識你們,不過既然這菜說你們常家家傳的,簡單,你背幾道大家聽聽?這樣吧,在座的各位都是常到我們水席樓去的,自然知道水席裏的四大鎮桌頭道牡丹燕菜,您二位誰出來說說這牡丹燕菜的材料都是什麽啊?就算是不會做,這菜譜看幾遍,應該多少也有些印象吧?”說到這兒常相逢沖其中一個幹瘦老頭笑道,“去年半個店兒的人跟着衙門裏的人去砸常安民家,今天是不是令狐家的人要跟着官府的人再去把您二位的家給砸了?”
“哎呀青天大老爺,我們啥也不知道啊,是這令狐家的三爺叫找的我們,說是出來認了常家的菜譜,就給我們一人五十兩銀子,還每年給我們村裏五百斤糧食,小的是新當的族長,貪他們的東西,才出了頭說了瞎話啊!”被常相逢這麽一逼,常家的新族長直接頂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一百四十八後續
常家人常年生活在村子裏,要滿堂福貴面前早吓成了一攤爛泥,常相逢沒幾句話就叫他們說了實情,這邊龍知縣也配合的十分默契,已經安排人錄了口供叫這兩個小老兒畫押之後将人帶了下去。
“行了,令狐任,你還要說什麽?”常相逢幽幽的看着山羊胡子直哆嗦的令狐任,挑眉道,“我祖母,我夫君這些年待你們長房不薄,想的不過是大家同氣連枝,一個祖宗,沒想到你們幾十年來坑害三房的賊心不死,現在連我這個新婦的嫁妝都算計上了,你們長房的四兄弟有沒有一點兒志氣?只怕你們的祖父都被你們這些不争氣只知道坑害自己人的不肖子孫從地底下給氣活了!估計他們在陰曹地府都不敢說他們姓令狐,太丢人了!”
令狐任年近四十了,被一個小丫頭指着鼻子提着祖宗罵,氣得一口血噴了出來,“你的水席根本就不是什麽來龍宮的水席,你在坑人,你那水席你姐姐都會,根本不是你從龍宮得來的,你騙人!”
這還不死人吶,常相逢轉身看着只擺了八道涼菜的紅木圓桌,“這樣吧,咱們今天賭一回,就賭水席裏的漿面條,如果這會兒你們能擺出來四盆漿面條,我常相逢自認騙了天下騙了百姓,我直接到洛河邊兒上跳下去,可是你要是擺不出這四盆漿面條,哼哼,這二樓也不算高,大哥您跳一跳怎麽樣?當然,要是你那三個兄弟念着骨肉親情替您跳,我也不介意。”
“好,我答應你,大哥,跟她賭!”令狐儀剛才下去找假冒的頭竈的時候,正看見常巧姑在後廚裏擀面條兒呢,而且從将常巧姑夫妻接到常氏水席樓起,他就派了人看着他們,現在就算是殺了他們,也得叫常巧姑将漿面條給做出來,“我下去叫人做面條!”
“人還在?”令狐任看令狐儀一臉篤定,心中略安,今天他在整個洛陽商界把臉丢了,現在這盆漿面條是他唯一翻盤的機會,只要端出這漿面條,常相逢從洛河跳下去,“你是執信的妻子,我們令狐家的媳婦,逼你跳河的事兒我這個做大哥的如何做的出來?這樣吧,如果我們酒樓端出來了漿面條,你就将你壽春街的龍宮水席樓開了,以後再不要拿着娘家傳給常家人的東西出來騙錢了。”
真是語重心長啊,常相逢看了令狐俨一眼,看到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眼神,低頭一笑道,“你要的就是我的酒樓麽?行啊,不過今天你這跟人合開的常氏水席樓不算,我拿我的龍宮水席樓賭你東大街的快意樓?你敢不敢?當然,跳樓跟跳河咱們也得算上,您別覺得吃虧,我要是從洛河跳下去,不用人救,生死由命?如何?”
說到這兒她走到令狐任跟前輕聲道,“就算你們拿了我姐姐,我們是一母同胞,你以為她為會你們賣命?”
“哼哼,那可不一定!”令狐任被常相逢一激,拍案道,“我跟你賭了!輸了可別說我欺負你!”
看令狐任終于痛快的答應了,常相逢向李巡撫一福道,“還請巡撫大人做個見證,錢大人能給做個中人是最好了,這樣也省得将來有人舍不得酒樓。”
李巡撫跟錢知府在叢春園的時候就知道這常氏跟一般的女子不一樣,現在她居然拿命跟自己的嫁妝跟夫家大伯鬥上了,一時有些為難的看向令狐俨,“執信,這-你們的家事-”
“大人,先有我大哥勾結林志綁架水席樓裏廚師的孩子,已經是犯了國法的,而現在牽扯的又是我家娘子的名譽,大哥一句話,就将我娘子定為背祖離宗的人,這跟要她的命有什麽區別,既然他們有能力證明他們沒有污蔑我家娘子,就請大人當個見證!一證我家娘子的清白,也叫洛陽人都看看出言傷人的人是個什麽樣的下場!”
見令狐俨都肯了,李巡撫再無話說,叫人立了字據,常相逢跟令狐任還有錢知府都簽了,才道,“我聽說漿面條是得自天宮的神仙面,我也吃過幾次,行了,我們也不能在這裏久留,給你們酒樓半個時辰的時間,你們要端上四盆漿面條出來!”
令狐儀得了李巡撫的話,立馬就向樓下沖去,不論用什麽辦法,只要叫常巧姑做出四盆面出來,他們就贏了令狐俨,不但得了常相逢名下的水席樓,而且還得了這塊享譽洛陽城的招牌,更重要的是,狠狠的打擊了令狐俨的氣焰,叫他再無臉跟賈家人談海船生意。
“這半個時辰到了吧?面呢?”常相逢看着令狐任越來越白的臉,笑道,“叫人再去催催?”令狐儀從下樓就再也沒有回來,這家夥估計是跑了。
“就是啊,一碗面條嘛,能用多久,”過來賀禧的人紛紛不耐道,雖然看了場好戲,可是這滿屋子人枯坐半個時辰也不好受。
“來人,去後廚看看,”龍知縣是主官,得了李巡撫的眼色,連忙大聲吩咐道。
這次龍知縣的人回來的很快,不過帶來的結果卻叫令狐任汗出如漿,後廚裏根本沒有人做漿面條,而出去叫人做漿面條的令狐儀已經不知去向了。剩下長房三兄弟傻坐在一起。
“怎麽樣?到底是誰在說假話?”常相逢含笑看着令狐任,如果不是男女有別,她都要過去得意的拍拍這小老頭兒的肩膀,告訴他鬥心眼兒造成別找令狐俨啊!
見令狐任兀自不語,常相逢過去将那紙契書小心的折起來裝在自己的荷包裏,沖令狐俨得意的一笑道,“贏了間酒樓,回去咱們再開間東大街龍宮水席樓好啦!”
“你不能拿那個,那是我們家的,他說了不算!”令狐修已經瘋了,他們長房收益最好的就是三間快意樓了,而東大街的老店又是地界兒最好店面最大的,若是被常相逢這麽得了去,以後他們一房靠什麽生活?
“你準備做什麽?大哥賭之前你怎麽不吭聲?若是你覺得他把你那一半兒也給輸了,回去找大伯父評理,叫大哥将你的一半兒想辦法貼出來就是了,難道你還準備在巡撫大人面前鬧騰?不怕挨板子麽?”令狐俨一把将令狐修摁住,笑容裏滿含威脅。
常相逢可不覺得自己是個得饒人處且饒人的人,她徑直走到窗前,推開臨街的紅漆大窗,“你們誰來跳呢?這會兒沒啥人。”
“怎麽?不敢跳啊?啧啧,站在這兒都是七尺高的漢子,就會跟女人耍心眼兒潑髒水,一點兒正經囊子沒有!”常相逢看着癱坐在椅上目光呆滞的令狐任,“就像您說的,我好歹也是令狐家的媳婦,雖然被令狐家的人誣蔑,恨不得被人致于死地,可是我也得像我祖母,我相公那樣顧念親情,人再坑我,我也不能負人才是,所以您不用跳了,反正今天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裏,心裏也有一杆枰,孰是孰非大家心裏跟明鏡兒似的。”
“是啊,常氏跟你賭跳樓跳河的,不過是句戲言,咱們行商之人,就算是賭也不會做那些意氣之争,”令狐俨在一旁笑着安慰令狐任,“大哥你就安心的回去歇着吧,至于這常氏水席樓,如果大哥你真的能請來龍宮裏的仙人,你想開多少家就開多少家,我們也管不着,畢竟這不是常家也不是令狐家的菜譜,”令狐俨将話說的極其大方,之後又沖李巡撫跟錢知府龍知縣一揖道,“今天幾位大人原是為賀家兄新店開張而來,沒想到卻叫幾位大人看了一場鬧劇,還請幾位大人莫要見怪,少時親自到府上向各位大人賠禮。”
送走官府的人,雅間裏的貴客們也都不願意再留,而在官家面前失了面子,在令狐俨跟前丢了裏子的令狐任一房,還有什麽可值得結交的?尤其是這種不顧臉面向自己族兄弟捅刀子的做法,對于家族觀念深重的洛陽人來說,才是真正的背祖離宗,以後也沒有人敢再跟他們做生意了。
“累了吧?咱們也走吧,”令狐俨看着人走樓空的常氏水席樓,也不再跟自己的三位堂兄虛與委蛇,直接扶了常相逢下樓,“咱們先去看看姐姐跟姐夫,叫他們也跟着擔驚受怕了許多日子。”
“恩,我姐不用猜又在那兒哭呢,”別人怎麽樣反正自己這個姐姐常相逢是了解的,這些天來來回回的折騰,那心理承受能力,非瘋不行。
“老五,這間酒樓我們不開了,我們給你磕頭認錯,你把快意樓還給我們,那是我們長房的基業,你不能拿走,”人都走了,令狐任也清醒了過來,如果真的輸掉了快意樓,他回去肯定會被父親令狐程寧趕出家門的。
要回快意樓?簡直就是笑話,令狐俨舍得她常相逢還不樂意呢,“大哥你說什麽呢?這字據上可是白紙黑字兒紅指印兒,還有錢知府的名兒呢?你眼裏沒人是你的事兒,我可不敢不拿李巡撫跟錢知府的見證不當回事兒,還有,我跟你賭的是我的嫁妝,這贏回來的自然也是我的嫁妝,我的嫁妝相公管不着吧?”
“是啊大哥,咱們令狐家沒有打妻子嫁妝主意的先例,我真是丢不起這人,要麽,叫常氏将這快意樓作個價,你們拿銀子贖回去也成,就像你剛才說的,長房基業不好丢的。”令狐俨回頭笑道,“你回去跟大伯商量商量。”
“你幹什麽?我同意叫他們拿銀子贖了?為什麽叫他們拿銀子贖?東大街那地方多好啊,快意樓地方又大,我留着收拾收拾将來自己開店呢,這事兒你不能當家!”一出常氏水席樓的門,常相逢就不樂意了,拿肘子一捅令狐俨道,“這可真的是我的私人財産!”
這丫頭護財就跟貓護盤子裏的食兒一樣,誰要是敢動她的東西,她随時都準備給人一爪子,“合着今天全是你的功勞,跟我沒關系不是?”
“你想分啊?就一間酒樓你都要分?啧啧,你有點兒首富的樣子沒?”
“好啦,今天這事兒你确實功勞比較大,分你一半兒啦,”常相逢被令狐俨看的心裏發毛,臉一紅将頭轉到一遍,“先說好,地契歸你,酒樓的使用權歸我,我要是開了新酒樓,我不用交租金,什麽時候我不幹了,酒樓歸你。”
“噗,還有這樣的分法兒呢?我真是長見識了,”令狐俨被常相逢這分配方式逗的輕笑出聲,“我做了一輩子生意了,才知道自己還有許多要學的地方,像這你一半兒,我一半兒的分法,真是頭一回聽說。”
說的是,自己要是在東大街開個五十年,令狐俨所謂的地契就要白放着五十年,常相逢覺得自己雖然有些貪心,可還算是講道理的貪心,“那你想怎麽分你就怎麽分吧,但是絕對不能叫你大伯他們贖回去,咱們哪裏再找這麽合适的地方去?”
“你放心,他們就算是有心也無力了,你以為龍知縣是吃素的?我狀子都遞到衙門裏了,現在證人,證詞全有了,令狐任說跟他沒關系就沒關系了?等他從衙門裏出來,令狐長房也不剩什麽呢,只怕連另兩家快意樓也不一定在了,”令狐俨舒服的靠在車壁上,打開折扇為二人扇風,“以後啊,長房那些人,再也不能給咱們找麻煩了。”
令狐長房惡心令狐俨了這麽久,原本想着留他們過個富足日子,偏生他們不知足,将主意打到了常相逢頭上,那就別怪令狐俨手狠了。
令狐俨跟常相逢直接去了荷花巷,等到的時候不但常巧姑夫妻,連海岱川跟妻子錢氏也在那裏,他們看到令狐俨的馬車到了,連忙都迎了出來,“怎麽樣?順利吧?”
“你啊,看妹夫的臉色還看不出來?指定沒事,”錢氏笑眯眯的嗔了丈夫一眼,向令狐俨道,“你哥哥也一直擔着心呢,只是他是哪牌名上的,輪不着去那常氏水席樓,想助拳都沒得去,不過有妹夫在,也不用你哥哥這種笨種。”
“嫂子過歉了,堂兄能得大伯父青眼獨自管了洛陽的差事,哪裏會是個笨的?只是今天的事到底是常家跟令狐家的醜事,”說到這兒令狐俨看向窦恒,沖他跟常巧姑一揖道,“這次的事,連累姐姐跟姐夫了。”
“你這是做啥呢,明明怨我們,都怪我,”常巧姑吓得連連擺手,在這個錦袍玉帶的前主人妹夫面前,根本連句囫囵話都說不好,“都怨我,我不該心太軟亂招惹人-”
“姐你說什麽呢?這事兒根本不怨你,咱們開門做生意,生意好了自然招人嫉恨,被人惦記上了也是常有的事兒,再說你不是至始至終沒有答應給人方子麽?”常相逢笑着拉了常巧姑坐下,又在她耳邊小聲道,“令狐俨是你妹夫,你不必緊張成這個樣子。”
常巧姑這麽緊張搞得令狐俨也挺尴尬的,向窦恒笑道,“相逢說的是,這次的事兒不怨你們,倒是這次虧得有你們,才叫我們沒有中了令狐任的算計,這不,”令狐俨一指常相逢道,“相逢這次還贏了令狐任一間酒樓呢,不知道姐夫有沒有開間酒樓的想法?”
“沒沒沒我們做不來,真的不成,”令狐俨話音未落窦恒已經連連擺手了,“我跟你姐姐已經商量好了,趁着這次就回家種地算了,城裏我們也不待了。”如果留在城裏要給常相逢招麻煩,他們還是回去的好。
真的不叫常巧姑在荷花巷?常相逢可沒有想過,“姐夫你胡說什麽呢?你們手裏才幾畝地?能活人?再說了,荷花巷的生意做的好好的,你們先幹着,等相公将快意樓接過來了,你們過去管着也好,我也能省些心,”窦恒他們也有個正經不錯的進項。
窦恒人雖然窮可是卻沒有向人伸手的習慣,正色道,“相逢這事兒我是不會答應的,我跟你姐有手有腳的,想掙自己的飯食還不容易?剛才我們回來看到你叫人将這飯館又粉了一遍,我謝謝你啦,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你們說的,我跟你姐還是回去的好。”
“你也看到荷花巷我重新粉了,這個啊只當是給你們賠禮了,你們要是就這麽走了,外頭的街坊不知道實情會咋想我啊?你們不是叫我被人罵嗎?至于新酒樓的事,姐夫你也別害怕,早着呢,這樣吧,你們就先在荷花巷重新開張好了,至于想回老家種地,也得等你們攢下些銀子多買些地才行啊?要不這樣,我幫你們在城東買上三百畝地,你們回去種!”
這就更不行了,自己只是姐夫,哪裏能受姨妹的東西,何況還是三百畝地?
一旁的錢氏見兩下僵持,連忙一推海岱川呢他從旁勸和,最終窦恒終于答應下來在荷花巷繼續自己的飯館生意。
“還有這個,這是那個叫令狐儀的給我的三百兩銀子,大東家你看用不用交官?”說定館的事兒,窦恒又從懷裏掏出三張銀票遞到令狐俨面前,“這是不義之財-”
“不義之財才不拿白不拿呢,姐夫你不收好了,難道還要還給令狐儀啊,瞧這陣子他把你們折騰的,我跟你說,若不是你們一早安排好了退路,今天我跟令狐任打賭的時候,令狐儀能放過我姐?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呢?這是精神補償費,你們自己拿好了,”常相逢一把拿過銀票轉手塞到常巧姑懷裏。
常相逢跟常巧姑簡直就不像是一個娘生的,令狐俨搖搖頭道,“這銀子你們還真得收下,令狐任現在攤了官司,肯定不敢說出拿銀子騙你們合夥做漿面條的事兒,而你們好好的良民,沒必要因為他們進一回街門,所以這銀子就成了無主的了,你們收着最好,”見窦恒兀自猶疑,令狐俨又道,“要不你把銀子交給我吧,我叫人幫你們在半個店兒附近看看,有沒有好地,給你們買下來,也算是給子孫留的家業,畢竟這飯館誰知道哪天生意就不好了?”
自己也是因為這個,才一直沒有歇了回家買地的心思,可是若說買地,令狐家的消息跟能力自然比他強的多,窦恒沉吟片刻,點點頭道,“就依大東家的,那令狐儀沒安好心,他的銀子我們拿了就拿了!”
将常巧姑一家安排好,又跟錢氏拉着說了半天話,常相逢才跟着令狐俨一向出了荷花巷,“你要去哪裏?我準備到水席樓去看看,那邊估計都惦記着呢!”想想也挺悲哀,她跟令狐俨在外頭配合倒是挺默契的,可是兩人一單獨相處,常相逢就覺得渾身跟長了刺一樣難受,只想趕快跟令狐俨分開了事。
“我也一同去吧,左右也沒有什麽事,”他已經跟常相逢分開的夠久了,令狐俨不想放過跟常相逢和好的機會,忙道,“我也餓了,你叫你的徒弟們做幾道菜來嘗嘗,我看看出師了沒有?”
跟着自己回水席樓?常相逢心裏不太情願,可是又不好直接說出來,木然道,“好吧,一起過去算了,不過十九的時候谷水那邊開張,我得在那邊多呆幾天等生意穩定了才能過這邊兒來。”
“嗯,我知道,”
“所以我以後晚上也要回來的晚一些,怎麽也要看着那邊差不多了再回來,”常相逢道,既然兩個人打算相敬如冰的過着,還是少見一些的少,而且她對令狐俨這些日子的做法也是很不滿的,憑什麽他拔腿就走,叫自己落個怨婦的面目叫府裏人笑話?既然不回大家都不回好了。
令狐俨看着靜靜跟他說這些的常相逢,她絕不是在跟自己簡單的報備以後的去向,這話裏應該還有別的意思在,“我知道了,谷水那邊有點兒遠,要麽每天我去接你-”
“不必了,你成天也是忙的腳不沾地,我坐着令狐家的馬車,身邊又帶了那麽多下人,安全的很,”這個時候裝什麽好人?還溫柔體貼了?常相逢不以為然道,“這事兒我回去也跟祖母說一聲,以後會回來的晚一些,你們都多擔待吧。”
回來的晚一些?令狐俨眉頭一動,抓住了症結所在,還是因為這些日子他的作為,她這麽在乎他麽?為什麽不能表現出來叫他知道呢?當初她對明奕可不是這樣的-
“到了,我先下去了,”常相逢沒有給令狐俨太多心理活動的時間,一挑簾子也不等燕兒過來接,直接從車裏跳出來,小的們,我回來了!
因為酒樓裏都知道長房跟三房的關系,也都聽說了外頭那些傳言,因此整整一天水席樓上下都郁郁的沒有幾個人願意說話,而常相逢的身影就像是油鍋裏那滴水珠,登時叫整個水席樓生動了起來,“奶奶回來了,”
“東家回來了!”
“師傅回來了!”
常相逢還是頭一次知道自己原來這麽受歡迎,她訝然的看着向她湧來的人群,原來水席樓裏這麽多人啊?“這是怎麽了?都不歇着?”這個點兒是中午生意早完了,正是大家睡午覺的時間。
“師傅,師傅那邊怎麽樣了?你給我們講講?”古明珠仗着自己是個丫頭,一頭紮到常相逢懷裏,“聽說咱們大獲全勝!”
之前頭天常相逢偷了常家水席菜譜的消息傳的甚嚣塵上,大家也都懸着心呢,楚掌櫃更是早早就派了人在常氏水席樓旁盯着,此時水席樓上下已經知道了官府抓人,判令狐任偷常相逢菜譜的結局,可是經過卻沒有人看見,全憑大家YY。
“都知道大獲全勝了還講什麽?快起開,熱不熱啊!”常相逢将古明珠從自己身上推開,彈了下她的腦門兒道,“有喝的沒?果子露啥的來一杯,要冰的,還有,勝元給我跟大東家炒倆兒菜!”
“是,”齊勝元看常相逢身後并沒有董時照的身影,擔心的道,“師傅,大師兄沒回來?”
知道想着自己的兄弟,自己還沒看錯人,常相逢笑道,“沒事兒,時照在衙門呢,林志做了那樣的事,得有原告才行,你們放心,他是咱們水席樓的功臣,丢了誰也不會丢了他。”
“我這就去炒菜,老喬,咱們上竈,”常相逢的話叫齊勝元穩了心,開心的拉着喬雲朋往後院走,“難得大東家也來了,叫大東家嘗嘗咱們跟師傅手藝學的如何?”
“行了,這不,今天胡管事跟我們一起去了,想知道詳細經過,請他喝好茶,”常相逢沖眼巴巴聽下文的徒弟們擺擺手,“我快累死了,一句話也不想說。”
☆、一百四十九求情
等常相逢跟令狐俨用過了飯,水席樓上下對在常氏水席樓發生的一切都了然于胸了,常相逢才叫楚掌櫃将衆人都集中在後院兒裏,她緩緩将自己這幾十號手下都掃了一遍,“林志已經交到衙門裏去了,他們一家不用想也是完了,可是還有一個人,我卻不能就這麽放過了他,”說罷她向外招招手,便有令狐俨的小厮将孫良跟雲掌櫃提了過來,直接扔到了院中。
孫良自從被抓便知道自己是被發現了,可他并沒有從水席樓諸人那兒打聽到什麽有用的東西,因此心裏還抱着一線希望,“東家,我冤枉啊,冤枉啊!”
“行了,你冤不冤枉我心裏清楚的很,你收了令狐儀前前後後二十兩銀子,為的就是幫他打探水席的做法,可你根本摸不到齊勝元他們身邊,而且令狐儀安排你的目的并不真指望你能拿到水席的方子,所以你才沒有給水席樓造成多大的危害。”常相逢看着不停給自己磕頭的孫良,他只是自己樓裏雇的師傅,并不是令狐家的人,雖然令狐俨也說了她可以随意處置孫良,可常相逢還是下不了狠手。
“是是是 東家您說的都對,我什麽都沒打聽出來,什麽也沒有告訴過令狐儀,要不是我娘病的快死了,我也不能接他的銀子啊,求東家看在我也是為了我年紀輕輕就守寡的老娘份上,饒過我這一回吧,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孫良一邊說一邊嘣嘣往地上磕頭。
“你真的什麽都沒有告訴過令狐儀?不能吧?如果什麽都說不出來,令狐儀會再三再四的給你銀子?還有你那老娘,病早好了吧?”自己心軟可不代表就好哄騙,常相逢冷哼一聲,“行了,你也不用再在這兒說瞎話了,我也懶得聽,來人,按咱們酒樓的規矩,打斷了他的手,将人給我攆出去!”
廚師要的就是手上功夫,就算是孫良的手以後養好了,也不可能像沒傷過一樣,而他因為偷酒樓裏的方子被趕出去,在洛陽城裏是休想在呆下去了,常相逢沒有要孫良的命,可是孫良之後的命運大家也都看得到,一時間水席樓內鴉雀無聲。
常相逢知道從今天起再沒有人會覺得自己是個女人好說話了,甚至會認為她這個女人心太狠,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不一次鎮住了下頭這些人,将規矩樹起來,以後水席樓越開越多,只會越來越亂,“你們雖然是拿刀的,可是傷人的事從來沒有幹過,”常相逢看向胡萬道,“麻煩胡管事将人處置了。”
胡萬跟慣了令狐俨,自然明白常相逢今天的用意,笑嘻嘻的應了,也不叫人帶孫良出去,直接叫過兩個小厮将他押了,親自動手,兩棒子下去,孫良的兩只手就像面條一樣耷拉了下來,“行了,扔出去吧!”
沒想到平時看着笑嘻嘻的胡萬一出手這麽狠,常相逢也被吓了一跳,可她卻知道這個時候她不能露出一絲怯意來,她攥緊手裏的帕子強撐着笑臉看胡萬領着人退了下去,才緩聲道,“孫良的事也有我失察的地方,如果我早些知道他家裏的情況,能先給他支一部分月銀,說不定他也走不到今天。”
“東家,這事兒不怨東家,得怨我,”楚立怎麽能叫常相逢當衆認錯,連忙站出來道,“以後我一定經心些。”
“是啊,是我的錯師傅,我們這些人是您一手提拔上來的,您不在的時候,自然要操心着後廚的事兒,是我們大意了,”今天常相逢也給齊勝元上了一課,此刻他已經汗濕脊背,如果他以後管理的後廚出了這樣的人這樣的事,他要怎麽辦?
常相逢并不是過來做自我檢查來了,她有自己新的想法,“我想了想,從這月開始,每月賬上都留二兩銀子出來,算是大家的公積金,如果誰家有了過不去的坎兒,只管來跟楚掌櫃申請,只要查清情況屬實,就可以讓曲先生從這公積金裏支出一部分來做貼補,你們覺得怎麽樣?”
二兩銀子可不是小數,如果每月樓裏出二兩,一年下來就相當可觀了,以後誰家有個病啊災兒啊的,到樓裏申請貼補,這下院裏人的眼睛都亮了,他們的月銀在洛陽城裏不算少,可是也都是升鬥百姓,現在東家願意出一份保障給他們,也等于是給他們多留了一條活路出來,一時間大家紛紛向常相逢道謝。
一旁縮在角落看着這一切的雲掌櫃已經在胡萬打斷了孫良雙手的時候吓暈了過去,常相逢叫人将他潑醒了,“你早就不是水席樓的人了,按我的想法是要将你交到官府可是很不幸,你是令狐家的家奴,”常相逢冷笑一聲,“這人啊,懷恨在心還真是可怕的很,當初你不服我,給我下絆子,被我趕了出去,沒想到你還有志氣的很,一定要把場子給找回來,”說到這兒常相逢沖已經出來的令狐俨道,“這是你的奴才,你這個主人給個說法吧。”
雲掌櫃看到令狐俨出來,頭磕的恨不得能将自己砸到地底下去,沒一會兒院子裏的青磚地上就一片血跡,“求大東家放過小的一家,小的鬼迷了心竅存了歪心,辜負了大東家多年的栽培跟提攜-”
雲掌櫃心裏很清楚,雖然他藏的很深,常相逢所謂的證據也不過是孫良的口供,若是真将他送到衙門裏去,興許還可以脫身,可他倒黴的是一家子身契都在令狐俨手裏,便是沒有證據,主子想要了他們一家的命,也是一句話的事兒,誰還會出來給雲家老小申冤不成?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好好陪主子做了這場戲,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令狐俨的一時心軟能放過他家裏十幾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