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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肥章 (24)

令狐俨也沒有跟雲掌櫃格外廢話,叫胡萬出來歷數了雲掌櫃的功過,然後直接公布了對他的處置,令狐俨沒有要他的命,可是死罪能免活罪是別想逃了,一家老小直接扔到了焦村兒的煤窯,這樣的罪奴,不累死在窯上,是休想再見天日的。

當初為防着常相逢粗心不會防人,令狐俨給水席樓配人的時候多用的是令狐家的家奴,現在一個孫良一個雲掌櫃當從處置下來,等于是給水席樓裏的一衆人都緊了緊弦,尤其是這裏頭還有許多是為谷水新水席樓準備的夥計跟廚師。

“其實這樣也挺好,剛開始就蹦出來這麽幾個反而教材,又抄又罰的下來,以後再在水席樓讨生活,都要掂量掂量了,”等人都散了,常相逢向令狐俨道。

常相逢說這種,只怕也是在說給她自己聽,令狐俨走過去将一杯涼茶送到她手中,“沒事兒,他們是罪有應得,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我覺得也是,不過我能做到這些,還是因為你肯幫忙的緣故,我知道的,我其實就是站在巨人肩頭的小矮子罷了,沒有你,哪裏會有我的今天?”常相逢不是那種一味自欺欺人的人,她能走到哪一步,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心裏很清楚,對令狐俨的感激也都存在心裏,而這份感激之情現在已經變了質,叫她變得格外的敏感,就像現在,她會一邊跟令狐俨置氣,一邊又渴望跟他時時相處,享受他就站在她身後的安心時光。

真是個傻瓜,“沒有我你照樣也會有今天,不過就是晚幾年罷了,而且我也得了一位賢內助啊,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在外人眼裏,這水席樓還是我令狐俨的,我是行了大運了,不但娶了個福女,還得了一間生意興隆的水席樓,”令狐俨不喜歡常相逢看輕自己,他更願意看到那個意氣風發覺得天下間的事就沒有她常相逢幹不成的驕傲姑娘,“對了,你真是一會兒一個主意,這貼補底下人的法子又是什麽時候想出來的?”

不想常相逢再這麽自怨自艾,令狐俨不動聲色的轉了話題。

自己沒給工人弄三金已經是省事很多了,“臨時想到的,如果孫良需要給他娘治病,興許也不會毀了自己的一生。”聽到令狐俨說這個,常相逢也不瞞他,“要不你也在自己的鋪子裏試試,算是給下頭人的福利。”

“董時照也有個長年病弱的妻子,可是林志拿五百兩銀子出來,他不也沒有動心麽?關鍵還是看人品,”令狐俨不以為然道,他的鋪子不論是掌櫃還是夥計月銀都是頭一份兒的,再弄這麽個規矩出來,以後未必不會叫人鑽空子。

“看人品是一方面,可是盡量不給他們犯罪的借口不也是一方面麽?而且二兩銀子對水席樓來說,不過一頓中等席面的銀子,可是你看大家多高興?這叫提高企業的凝聚力,叫大家更加愛崗敬業,以樓為家!”令狐俨怎麽做生意她管不着,可是常相逢向來信奉有財一起發,何況二兩銀子就能幫到人的事,她為什麽不做?

“就你詞兒多,行了,你的酒樓你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這一天累死了,咱們回去吧,祖母在家裏等着呢,”外頭的事了了,令狐俨現在最想回去跟常相逢把話說開了,跟常相逢生了這麽多天氣,令狐俨發現除了叫常相逢離他更遠以外一點兒用處也沒有,而今天一天跟常相逢待在一處,令狐俨覺得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因此他決定再厚臉皮一回,将常相逢給哄回來,就算是繼續過那種假夫妻的日子,他也願意,起碼能日日看到她的笑臉,跟她逗上幾句,而不是每天在逃墨齋裏想着今天她怎麽樣了?

“那董時照那邊呢?什麽時候回來?你都安排好了?”齊勝元帶人分去谷水,這水席樓可不能再離了董時照,“今天的事兒我估摸着用不了幾天就能傳遍洛陽,等于又給咱們擦亮了招牌,以後這人會越來越多。”光她一人兒可是忙不過來。

“行啦,我叫人盯着呢,你也別急,咱們既然做了,還不幹幹淨淨的一次将事情解決了,難道還要再給令狐任翻身的機會?”令狐俨站起身,“走吧,先回家再說。”

令狐俨的打算在他到了府裏已經被眼前跪着的林家人給推翻了,“你們這是做什麽?幫林志求情?杜宇杜寬,你們可都是姓杜的-”

“是,爺說的沒錯,我們兄弟是姓杜的也是令狐府上的奴才,可是萬沒有想到卻出了那麽樣的舅舅,奴才們該死,也有失察之罪,還請公子責罰,”杜宇杜寬跟葛巾是兄妹,都是王氏的陪嫁林媽媽的子女,今天林志被抓林家被抄,他們收到消息就慌了,成沒想到舅舅看上去天衣無縫的計劃這麽的不堪一擊,還将自己一家都折到了衙門裏。

令狐俨看着跪在地上的杜氏兄弟,并沒有叫他們起身,人人都知道他們是他的得力助手,令狐俨心裏卻很清楚,他們從他這裏也沒有少撈好處,也正是有這樣的“臂膀”在,林志才敢生出那樣的心思,“你們确實有‘失察’之過,林志家裏家財無數,單抄出來的銀子就足有百兩,你們兩個表弟在福滿樓當差,可在外頭卻欠着上千兩的賭債,這些你們也是見慣了世面的,居然什麽都沒看出來?”

自己那個舅舅人機靈,時不時的還叫他們給帶些貨,因此日子過的富足,只是這樣的事情杜宇兄弟如何敢說出來?因此只能讷讷的跪在地上聽訓,令狐俨擡眼看了看胡萬,“行了,林志犯下殺頭的大罪,雖然你們并不是嫡親的兄弟,沒有株連一說,可是到底他跟你們是常來常往的,這樣吧,你們先将手裏管的事情交出來,回府裏伺候吧,等過了這陣子,再說差使的事。”

胡萬等令狐俨進了內院,才過去笑眯眯的将杜宇跟杜寬二人扶了起來,“兩位哥哥還跪着做什麽?爺都走了。”

“老弟,我舅舅的事真跟我們沒關系啊,這怎麽說的?”杜宇已經被令狐俨的處置驚呆了,他以為罵上一頓,也就算了,可是沒想到,就這麽一句話,自己兄弟就丢了差使!

杜寬脾氣急,已經掩不住心裏的不滿,“爺這是做什麽?我們兄弟這麽些年勤勤懇懇為府裏,一個人恨不得生出四只手來,哪裏做的不好了?林志不過是我們一個外路舅舅,又不是府裏的奴才,他犯了事,與我們兄弟何幹?不行,我找我娘去!”

見杜寬要走,胡萬一把将其拉住,“二哥你現在找林媽媽,林媽媽能沒收到信兒麽?說不定她老人家現在正等着跟公子請罪呢,依我說啊,兩位哥哥就先消停消停吧,爺如今正在氣頭上呢,你們都是爺正得用的人,這不是前人揚沙迷後人眼的事?你們就算是不去求,用不了多久也照樣回外頭鋪子裏,何必現在非得給主子添不痛快呢?再說了,葛巾妹妹不還在逃墨齋麽?有她在,你們擔心什麽?”

杜寬還真給胡萬勸住了,想到自己的妹子葛巾,杜寬的底氣又足了,恨恨的罵了一句林志才道,“不瞞萬兄弟你說,我們杜家對爺可是忠心耿耿,那個林志,當年我娘也是看他可憐,才收留了他,又求了太太将他薦到外頭學廚,誰會想到那會是個白眼狼?我爹今天在家裏氣的都起不了身,非要親自過來給爺磕頭呢!”

“老杜叔身子不好,哪裏敢勞動他,”胡萬心裏撇嘴,這一家架子也太大了,杜名舉不過是個奴才,舅子犯了大案,竟敢還稱病不進府裏請罪,真真是活膩味了。

令狐俨一進內院,就被王氏的人請到了寧心院,他無奈的看了一眼常相逢,“在太太那邊你別說話,有我呢!”

沒想到回到家裏還有九九八十一難,常相逢無語向天,她真的很想到福壽堂跟百氏彙報下戰況,然後回到汀蘭小築裏歇歇氣,“好吧,這回是林媽媽該跪了吧?一會兒你回逃墨齋,只怕葛巾還得跪一跪呢!”

“葛巾為人最通情達理了,定然不會那樣,”令狐俨偷覤一眼常相逢,見自己話一出口,她的臉就拉了下來,心裏歡喜了幾分,“走吧,你只用安生看着就好。”

常相逢果然沒猜錯,她跟令狐俨一進寧心堂,林媽媽就跪了下來,哭天抹淚兒的痛訴自己娘家兄弟的不是,林媽媽也夠拼的,直接将林志的祖宗八代都罵了一遍,才算是抽噎着停了口。

令狐俨靜靜的聽林媽媽哭訴完,向躬身向王氏一禮,“見過母親,不知道母親召兒子過來有什麽吩咐?”

“啊?這不是-”王氏被令狐俨問的一愣,她叫令狐俨過來自然是為林媽媽跟林志求情的,可是現在林媽媽不等令狐俨跟常相逢給她見禮,也不等他們坐好,沖過來就哭,反而顯得沒有規矩,“是林媽媽的事,唉,我竟不知道那個林志居然敢幹那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以前看他也挺老實個人-”

“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母親常年生活在內宅,那林志您才見過幾次?哪裏會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令狐俨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還好他不是咱們令狐府上的奴才,不然一門全賣到山裏煤窯裏也不足惜!”

林媽媽是個機靈的,這個時候已經看出來令狐俨根本不打算放過她堂兄,她偷眼看了看陪坐在一旁的常相逢,林志是水席樓的人,偷的也是常相逢的東西,如果她肯高擡貴手,只怕令狐俨也沒有話說,而自己做為常相逢婆婆的貼身媽媽,常相逢無論如何也得給幾分面子的。

想到這兒林媽媽過去期期艾艾的跪在常相逢跟前,“求奶奶高擡貴手,放過奴婢那不成器的兄弟吧!他也是迫不得已,何況家裏還有老有小,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常相逢無奈的看了一眼令狐俨,示意他不必替自己說話,然後轉頭好奇看着林媽媽,“媽媽,您也是府裏的老人兒了,又是母親身邊最得力的,我問問你,如果今天有做奴才的偷了主子家裏的傳家之物,依着府裏的規矩,要怎麽處置?”

這個,別說偷傳家之物了,就算是偷個十兩以上的物件,被查到了都要被趕出去的,偷傳家之物,那就是個死啊,“這-”林媽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可憐巴巴的看着王氏,希望主子能替她開口。

常相逢可不能給林媽媽向王氏求助的機會,奇怪的看着林媽媽,“媽媽竟然連府裏的規矩都不清楚麽?哎呀,是不是咱們府裏有專門管規矩的媽媽,其他的人都不需要知道?”說到這兒常相逢嚴肅向王氏道,“母親,媳婦覺得咱們應該把府裏的規矩都彙編成冊,叫識字的媽媽每天定時定點兒的組織個學習小組向大家宣講,有道是不知者不為罪,如果下人們都不知道府裏的規矩,将來犯些無心之錯,甚至無心之下釀成大禍,可怎麽辦啊?”

“府裏的下人都知道規矩的,這入府的頭一件事,就是跟着教習嬷嬷學規矩,咱們府上的下人規矩是最好的,”王氏苦笑着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媽媽,“林媽媽也不是不知道規矩,到底林志是也的堂兄弟-”

“林志是林媽媽的堂兄弟可林媽媽跟我有什麽關系呢?就因為她是母親您的陪嫁?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媳婦幹脆将所有的嫁妝都交給母親由您發落好了,也省得叫一個外人來算計,母親是不知道,林志若只是從酒樓裏偷方子也就罷了,他是綁了人家的子女來要挾人家父母,母親您也是做娘的人,若是遇到這樣的事,該當如何?只怕心裏要将那行兇之人千刀萬剮了吧?而且他還拿着方子投靠了長房,咱們三房跟長房是什麽樣的關系?林志是林媽媽的堂兄弟,能不知道?”

說到這兒常相逢回頭看着林媽媽,“媽媽也別再為林志求情了,他若是念一分你們的兄妹之情,也不會帶着我的方子投靠長房了,他到長房吃香喝辣當大爺,可曾想過你跟你的子女如何在令狐家自處?我若是媽媽,家裏出這麽個忘恩負義置親人不顧的兄弟,只怕現在就拿刀剁了他了,還求情?”

“這,相逢說的是,”王氏已經被常相逢說服了,如果林志打的是旁的主意也還罷了,他萬不該去打兒媳婦嫁妝的主意,如果這個時候自己再為他求情,就是不把兒媳的嫁妝當回事了,何況常相逢說的也沒錯,林志綁人子女太過傷天害理,何況他做這些的時候也确實沒有把林媽媽一家的安危放在眼裏,“這種人你念他是親人,可是他哪裏會想着你們母子?算了,都交到衙門裏去了,總不能再叫執信将他保出來。”

林媽媽心裏卻是清楚林志根本沒有綁人子女,而是被常相逢派人引誘上了勾罷了,可是她現在說又有誰相信呢?“奴婢只是一想到我大哥家裏就這麽完了,他的小孫子才周歲啊!”說到這兒林媽媽抹了把眼淚,“家裏出了這樣的事兒,他那一家老小可怎麽活?”

“林家活不下去媽媽倒可以過去多幫補幫補,據我所知,你那兩個侄子在外頭光賭債就欠了上千兩,林媽媽回去跟兒子們商量商量,看看幫他們還了?”令狐俨早就坐的不耐煩了,冷冷的看着林媽媽,“媽媽以為如何?”

“賭債就上千兩?真的假的?”王氏已經吓的站了起來,“沒想到你那個兄弟一家這麽不争氣,當初來投奔你的時候看着挺好的人,這是怎麽了?你以後可不要再跟他家來往了,光這份賭債,賣了你全家也還不完啊!記下了沒有?”

其實林志所做的一切林媽媽一早是知道的,不過她根本沒有跟令狐家人說的意思,左右長房對付三房,就算是挖掉塊肉下來,于家産千萬的令狐俨來說也不值什麽,反而常相逢因此會被狠狠的虧上一回,常相逢之所以可以嫁到令狐家,不過是仗着手裏的水席方子,可若是沒有了這個方子,沒了水席樓,她又憑什麽在令狐家立足?到時候還不是自己女兒的天下?

而自己兩個侄子欠的賭債,不過是當初令狐儀為了叫林志上勾的手段罷了,只要林志拿着水席的方子過去,這些賭債就會一筆勾銷,可是這樣的話林媽媽又如何能說?現在聽了令狐俨的話,也只能唯唯稱是。

“哼,你們這位媽媽,我看啊,敢去她家裏抄一抄,只怕比一般的財主還有錢呢,”從寧心院一出來,常相逢冷哼一聲道。

令狐俨看了一眼身邊的燕兒,笑道,“你還真敢說,哪有那麽多,如果做奴才的都成了財主,我成了什麽了?”

“你成了糊塗蟲了嘛,還能成什麽?”常相逢瞥了令狐俨一眼,“我才不相信林志做的事林媽媽一點兒都不知道?若是不知道,那今天她的消息也太靈通了些。”

“她自然是知道的,而且你确如你所說,杜家還真是個財主呢,”令狐俨幽幽道,“我原想着水至清則無魚,他們都是跟着我吃過苦的,現在日子好了享些福也是應當的,可是這人若是心壞了,就萬不能留了。”就像常相逢說的那樣,杜家兄弟這消息來的也太快了些,而且就那麽在二門處一跪,這是給自己下馬威呢!

因為是必贏之仗,所以百氏見到常相逢他們,也沒有格外詳問,倒是聽說常相逢跟令狐任打賭贏了長房的快意樓,叫她很是高興了一番,“這個好,沖這個晚上把執信從江南弄來的西洋葡萄酒開上一瓶,咱們也喝一杯,哈哈,這可是好消息!”

“我也覺得相逢這一步是神來之筆,現在長房有得哭呢,我剛才回來的時候已經吩咐了門上,這些日子天氣太熱,祖母您身子不爽利不耐煩見客,誰來也不見,”令狐俨促狹的一笑,這些天只怕長房的人會踏破他們家的門檻。

“确實是,沒想到我那從小看大的侄子跟侄孫子聯合起來坑害逼迫我的孫子跟孫媳婦,我這心裏能痛快麽?自然誰也不想見,”百氏颔首道。

☆、一百五十醉?

一時晚飯擺上,百氏吩咐的葡萄酒也送來了,常相逢看着剔透的玻璃杯,“這些你們都有?”自己到底穿到了什麽地方啊?

“這有什麽?你若是喜歡,下次賈家跟西洋人交易的時候,叫他們給咱們多弄幾套來給你,其實我看這些沒啥,若是拿來泡茶,味道還不如咱們的白瓷青瓷呢,”這種酒杯也就是因為它是琉璃的稀罕了一些,可永安并沒有海禁,只要舍得花銀子再稀罕的洋貨也弄的到,令狐俨拿起瓶子給百氏跟常相逢一人倒了一杯,“你嘗嘗,據說這酒在西洋也是很名貴的,以前我弄的這個酒,都送給李巡撫了,他挺喜歡這個。”

“啊,謝謝,我也喜歡,”常相逢失神地看着高腳杯中殷紅的酒水,真有些今夕何夕的感覺,她前世倒對葡萄酒沒有多少研究,可是前世她生活的洛陽許多地方都在種葡萄,又大又甜又便宜的葡萄每到夏天都被紫瑩瑩的堆滿大街小巷,大家也會在葡萄正好的時節買到許多來自己釀葡萄酒來喝,常相逢記得有次回家,常媽還狠狠的給她帶了一大桶回去叫她慢慢喝。

百氏見常相逢晃着酒杯只愣神兒,還以為她沒有喝過呢,笑道,“相逢快嘗嘗,人家還說這個喝着對身子好,又是養顏啥的,執信以前給我們帶的一點兒也不好喝,還不如咱們的杜康爽口呢,這次帶的還不錯,甜甜的挺好喝,還不醉人。”

常相逢順着百氏的意思抿了一口杯中的紅酒,入口甘甜醇厚,自帶一股濃濃的果香,“這酒不錯啊,相公最孝順了,一定是特意幫祖母您尋的。”

老年人誰不愛聽人誇自己的子孫孝順,常相逢這麽一說,百氏也樂滋滋的連連點頭,“可不是麽,上次我一說他弄來的酒不好喝,這不,就給我尋來了這種。”

“祖母喝不慣以前的那種,人家說是這是什麽甜葡萄酒,我專門多帶了幾瓶回來,可是祖母還是覺得不如果子露好喝,你要是喜歡,以後每天喝一些,”令狐俨被這麽公然誇的有些不好意思,掩飾般的呷了一口杯中酒道,“我倒是覺得以前的那種挺好。”

“是不錯,只是沒想到你們的日子過的還挺滋潤的,紅酒都喝上了,”常相逢失笑道,“現在咱們這邊兒還沒有大面積的種葡萄,不然這酒我也會釀,咱們也釀一些來喝。”

“有什麽是你不會的?你告訴我好了,”想來是酒的緣故,常相逢的杏眼中蒙上了一層氤氲的霧氣,倒比清亮的時候更叫人心悸,令狐俨連忙将她手裏的杯子拿到一旁,“這酒雖然喝起來甜甜的,可到底也是酒,你小心醉了。”

孫子跟媳婦已經好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說說話了,雖然常相逢的出身并不能叫百氏滿意,可她的能幹已經很好的彌補了這點兒不足,何況兩人現在已經拜了堂做了夫妻,難道還能叫孫子停妻再娶?

百氏現在最希望的就是這小兩口能夠早些圓房給自己生個孫子抱抱,“你別管相逢,這才多少酒,她一個在外頭做生意的能不學着喝點兒酒麽?當年我為了保住你爹留下的鋪子,跟那些掌櫃們,一人一杯,幹了十幾杯,你祖母我愣是沒倒下!”

“她怎麽能跟您比,您到現在還時不時偷偷喝二兩呢,相逢根本就不沾酒,”令狐俨嘴裏嘟囔,手也沒閑着,直接将常相逢手裏的杯子搶了下來,“你不是餓了麽?先吃點兒菜,一會兒再喝。”

常相逢擡眸有些奇怪的看着令狐俨,失笑道,“你以為我醉了?一杯都沒喝完的情況下?傻不傻啊,我好着呢,這點兒算什麽,我以前白的能幹一瓶呢,姐也是老江湖了!”

“瞧着都說的什麽話?還老江湖,祖母聽着呢,”這還沒喝醉呢,都開始胡說了,令狐俨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常相逢扯起來,“祖母,相逢這酒量不行,我們回去了啊。”

“這是幹什麽?我還沒吃飯呢,忙了一天累死了,我心裏高興剛好跟祖母說說話一起吃飯,”真把自己當成不會喝酒的人了,常相逢有些無奈,只能穩穩當當的坐着,盡量叫自己看着“正常”一些,今天在常氏水席樓那邊一番折騰,她現在情緒還挺激動的,實在不想一個人回去對着空屋子發呆,“祖母,你說咱們再等多久去收快意樓合适啊?”

“執信也坐下,相逢好着呢,哪裏可用回去了?”百氏也看常相逢好端端的,笑道,“這甜水兒沒個三五杯的根本醉不了人,你只管放心。”

“至于長房那邊兒,這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那姓龍的又是個聰明人,趁着這個機會,不從長房扒層皮是不會算完的,你以為令狐任為放過小二房?令狐儀可沒少跟着摻和,哼,他們都跑不了,”百氏給常相逢挾了筷幹絲,跟她說着自己開心的話題,“哼,攤了官司想甩手有那麽容易麽?還有執信看着呢,沒準兒經過過一回,長房剩下的生意咱們都能接過來,到時候啊,在偃師給他們幾畝地吃喝不愁就成了,也算是咱們做親戚的沒有袖手旁觀。”

長房那些人,在常相逢看來,活在世上就是浪費糧食,能留他們在老家安穩過日子也算是三房仁至義盡了,不過這些跟她沒有多少關系了,她關心的也只是什麽時候能将快意樓真正變成自己的東西,“祖母說的是,既這樣,咱們還要等一等了?不過我覺得還得叫人過去知會一聲,他們給不給的,不能趁咱們不留心,再将快意樓賣給旁人,到那時候又惹糾紛。”

“你這丫頭心還挺細,”百氏點點頭沖令狐俨道,“這個你去辦吧-”

“不用了,我叫人去吧,這事兒算我頭上,相公畢竟跟令狐任是一姓兄弟,我不同,他欺負弟媳婦,我反擊,也說的過去,”常相逢忙道,百氏還是畢竟看重令狐一姓的名聲的,常相逢自然也願意為令狐俨保個好名聲。

聽常相逢這麽說,百氏就更滿意了,笑道,“就按你說的,人手你只管從家裏派,三天後吧,明天叫人在快意樓那邊盯着,三天後遞帖子到長房去,說收回你的快意樓!”說到這兒百氏笑道,“咱們是女人嘛,頭發長見識短的,事情做的着急些也正常,誰叫令狐任不顧忌兄弟之情都算計到弟媳婦的嫁妝頭上了呢?你不防着不行啊。”

常相逢算是知道令狐俨怎麽長成這樣了,有這麽個花樣百出的祖母,能成良善之士麽?想到這些常相逢眉眼彎彎的看着令狐俨道,“是啊,有我這個惡婦當老婆,相公肯定是全洛陽最可憐的男人!”

“惡婦,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年了,什麽叫惡?什麽叫賢?嘁,”百氏跟常相逢一人一杯的吃着,話也漸漸多了起來,“我從做姑娘的時候就沒有什麽賢惠溫柔的名聲,可是為什麽?如果我賢良溫柔,我娘家的家産就要落到外五路親戚的手裏,我當媳婦的時候若是賢惠溫柔,這個家就要歸長房了,外頭都說我厲害,當初俨兒那個狗日的大伯父還敢當着族人的面說我不賢,要将我出族呢,我呸,我當着一家子的面一巴掌呼到他臉上去了,出族,輪的到他一個小輩?之後我帶着俨兒,見掌櫃,看鋪子,求同行,男人能幹的事兒我哪一樣沒幹過?現在怎麽樣?老婆子我手裏掌着萬貫家産,穿綢裹緞,吃金喝銀,那些人呢?都給我回家種地去!”

“祖母你說的好!說的太好了!”常相逢放下酒杯給百氏鼓掌,這百氏在永安也算是一位奇女子了,“您就是我的偶像了,我以為你也當您這種不賢惠的女人,什麽溫良恭儉讓,滾一邊兒去,我掙的銀了我當着家,我想怎麽過就怎麽過!”

令狐俨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老一小,祖母跟常相逢感情好他是樂見的,可是常相逢不用跟着百氏學已經夠可以的了,現在可好,知道了百氏當年的英雄事,以後她想做什麽就更有理了,自己這夫綱永遠都別想振了。

“你們別再喝了,”令狐俨看着已經下去半瓶的紅酒,伸手去拿,“再喝就醉了,傷身體。”

常相逢手一閃,躲過令狐俨的魔爪,睨了他一眼道,“真以為我沒見識不認識紅酒?我告訴你啊,這東西好處多着呢,第一,它增進食欲,第二,它延年益壽,第三,它助消化,第四,它利尿,第五,它殺菌,第六,它預防乳腺癌,第七,它抑制脂肪吸收,怎麽樣?傻眼了?聽不懂?這人啊,不是他錢多,知道的就多,這世界大着呢,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她從網上看來的知識倒可以在這兒忽悠一下顯示下淵博了。

“我聽不聽的懂不重要,有一點兒是看出來了,你喝醉了,”這都唱上了,常相逢再說她沒醉,那肯定是他令狐俨醉了。

“醉就醉呗?跟你有啥關系?姐姐我心裏高興,跟奶奶聊的開心,多喝幾杯又如何?奶奶不是也喝了不少?你快走吧,今兒我睡這兒了,我跟奶奶抵足而卧,徹夜長談,”常相逢沖令狐俨揮揮手,男人嘛,什麽玩意兒,真當自己離不了?她轉頭又給百氏倒了一杯,“奶奶,你跟你說,打我一看見你,就覺得這個老太太不簡單,您可比您那個小姑子有本事多了,您這才叫有內涵,有素質,素質這東西啊,不在她身份有多高,臉仰的有多高,你就是拿鼻孔去接雨,我也照樣看不起!”

聽常相逢這麽說,百氏也高興了,如同見到知音一般拉了她的手道,“你也看出來啦?可我那小姑還偏覺得處處比我強,我知道,當初若沒有她帶着明奕他爺爺給我撐腰,我也把俨兒養不大,可是這恩情我沒還麽?還有,她不也是在幫自己娘家麽?哼,可是啊,我心裏不痛快我不表現出來,你啊,這一點兒不如我,人啊,不能把什麽都放在臉上,那可不是聰明的人-”

“祖母!”令狐俨看着飯沒吃幾口已經灌了大半瓶酒的百氏跟常相逢,不由撫額,也幸虧今天王氏說不舒服沒過來,不然這人可丢大了,“安嬷嬷,安嬷嬷,還不快把祖母扶進去歇歇!”令狐俨狠瞪了常相逢一眼,起身去扶百氏。

“哎,奴婢這就來,”安嬷嬷跟江嬷嬷完全被眼前的狀況給驚着了,哪有太婆婆跟孫媳婦一起喝醉的?

常相逢看着一起過去簇擁着百氏叫她起身的丫鬟婆子,有些不解,“你們做什麽?奶奶跟我說的好好兒的,你們膽子不小,還敢不叫我們娘兒倆說會兒話?都下去,一會兒我來照顧奶奶就行了,你們都下去吧!”

令狐俨回頭看了一眼舉着酒杯雙頰酡紅的常相逢,氣的一陣肝兒疼,“什麽‘奶奶’?那是祖母!你給我閉嘴吧,成天就你話多!”

“閉嘴,閉嘴我怎麽喝酒?嫌我話多,我話從小就多,你認識我幾天?覺得誰話少你找誰去,”常相逢仰頭向杯中的紅酒一口幹了,起身搖搖擺擺的出了福壽堂,沒人理她,她回去睡覺去。

令狐俨幫着安嬷嬷她們安置好百氏,再回來就沒看到常相逢,一問才知道人已經走了,氣的一跺腳追了出去。

等令狐俨追到浣星橋上,真是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此刻的常相逢正半仰着身子靠在橋欄上,完全不擔心自己會一頭栽到湖裏,一只腳在還那兒晃啊晃啊,而跟着她的丫鬟燕兒,則在旁邊緊緊拽着她的裙子,生怕她掉了下去。

“你這是做什麽?還不叫人将你主子扶回去?”令狐俨看着燕兒那笨樣子,忍不住罵道,“叫她在這兒發什麽酒瘋!?”

“奶奶不聽奴婢的啊,她不肯回去,說是這兒涼快,還說什麽‘我欲乘風歸去’,奴婢怕啊,只能這麽着了,”燕兒已經哭出來了,“奴婢已經叫人了,可人還沒來呢!”

“你兇什麽兇?燕兒是我的人,輪的着你教訓?你以為是你身邊那些女人啊?”常相逢歪頭看着令狐俨,心裏十分不爽,“你怎麽跑這兒來了?看我笑話?我跟你說我酒量好着呢,你別不信,我工作頭一年跑業務也是在酒場裏趟過來的,這點兒算啥嘛?唉-”

她的話是什麽意思?令狐俨眉頭微皺還未細想,就見常相逢身子往後一仰就要倒過去,連忙一把将她摟到懷裏,“你給我安生一點兒吧,我信你還不行?那你是不是要再來一瓶?”

“再來一瓶?為什麽?你又不跟我簽合同?我白陪你喝啊?哼,令狐俨啊令狐俨,你真是白瞎了這張好臉,”常相逢一把抓住令狐俨身上直綴的領口,一手捏着他的臉,“長成這樣多少女人沒有?還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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