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肥章 (25)
計較?不就是沒叫你得逞麽?我哪裏做錯了?不肯陪你上床也是錯兒?”
“你給我滾回去,叫那些人都別過來,”令狐俨瞪了一眼瑟縮在一旁的燕兒,斥道,常相逢這副鬼樣了被底下人看到,以後還不知道被人腹诽成什麽樣子。
“又來了,你除了會擺大少爺的架子你還會什麽?我頭一次見你,你就這麽高高在上的,不知道的只怕還以為你是什麽王公貴族的吧?你知道吧?我最煩你這樣兒-”常相逢聽到令狐俨又在罵燕兒,不由怒了,照着令狐俨胸前就是一拳。
連着下了幾天雨,今天難道有個好月色,如銀的月光将常相逢的臉照的纖毫畢現,令狐俨覺得自己連她長長的睫毛都數的清楚,“我以後不是不那樣兒了麽?你說什麽我沒有聽?之後你不是老給我臉色看?我什麽時候生氣過?”
“前些天啊,你就生氣了,還搬去逃墨齋了,這才幾天啊你就忘了,你想幹什麽?明明你做錯了,你對我做那樣的事,不該跟我道歉麽?你還生氣了,咱們可是說好的,不是真夫妻,”常相逢早就想找令狐俨說道說道了,事情不說開了,她太委屈!而且一想到她還要這麽着跟令狐俨過上一年的日子,常相逢就覺得痛苦。
“我是生氣了,我對你怎麽樣你不知道?我說了多少回了想跟你做真正的夫妻,可是你最後還是不肯,”說到這裏,令狐俨自失的一笑,“我以為你願意了,滿心歡喜,可是,”他将頭轉向一邊,看着浣星湖邊黑匝匝的樹叢,“你還是不願意,你的心根本就是鐵做的,不,你根本就沒有心,是我蠢罷了-”
“我沒有心?誰說的?那這是什麽?”常相逢抓着令狐俨的手放在她的胸口,“摸到沒?撲通撲通的都快跳出來了,你還敢說我沒心?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對我好,我也喜歡你啊,只是,我就不能不好意思麽?你就那麽大白天的把事兒給辦了,我連個思想準備都沒有-”
“你說什麽?”令狐俨的手不由一緊,正好将那輪豐盈握個滿手,可是他現在卻沒有心思去體會其中的美妙感受,“你說是你是願意的?”
常相逢都快困死了,也累的狠,根本沒有心思再跟令狐俨争辯,她直接歪在令狐俨的肩膀上,“是啊,你長的又好,身材也好,我光看不吃啊,就算是将來要分手,嘿嘿,偶爾跟你那啥啥一回,也不定是誰吃虧呢!”
這兩個月,不,這半年多令狐俨為她做的一切,常相逢哪裏會不感動,而初嫁時抱有的成親之後再和離的決心就在這份感動中變的越來越不确定,直到後來她常常會想如果能這麽跟令狐俨一起過日子,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她回想上帝關了一扇窗的時候又為她打開了一扇大門,是扇叫她幸福的大門。常相逢心裏很清楚,令狐俨跟明奕是不一樣的兩個人,她跟明奕沒有結果,跟令狐俨卻未必。
什麽叫“光看不吃”?這丫頭又開始說瘋話了,可是令狐俨的心卻像被人高高的抛到了空中,滿湖的鱗光都像是為他燃起的煙火,沒想到一個姑娘家口裏的輕薄之語居然叫他心花怒放,滿腦子绮念,令狐俨收斂心神,輕輕将已經半睡的常相逢抱起來,“我送你回去-”
“你還要回逃墨齋?我跟你說,我可是想好了,你搬到逃墨齋,我也直接搬出去,”常相逢擡起頭,看着令狐俨英俊的側臉,“這個家裏我就認識你,你要是不理我了,我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在這裏住下去-”半醉半醒之中,常相逢将心底的話說了出來,沒有了令狐俨,住在這個富麗的府邸中對她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月光上常相逢微仰的小臉顯得楚楚可憐,令狐俨都要感謝自己祖母百氏了,如果常相逢沒有喝醉,是永遠不會跟自己說她心裏的話吧,她永遠會高昂着頭,告訴自己,她什麽也不害怕,她有本事有能力,沒了誰都能很好的活下去,可是在內心裏,她居然會因為自己不理會她而感覺無依,令狐俨忍不住俯下頭在她唇瓣上輕吻一下,“我知道了,我再不會過去了,我其實也是害怕,怕面對你,怕你覺得我是個趁虛而入的小人,怕你會跟我說不能再跟我做假夫妻了-”
從最初生氣躲到逃墨齋,到後來不知道該怎麽回去,回想過去十幾天度日如年的日子,令狐俨也不明白自己當初到底是怎麽了,就像常相逢說的,自己做了冒犯她的事情,不是應該道歉求得原諒麽?為什麽那個時候反而會覺得委屈生氣?
“相逢,是我錯了,我當時也知道怎麽了,可能是覺得沒面子?也可能是害怕你生氣就躲了?我,我以為再也不回了,以後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吧,你要一直裝假下去,我也同意-”
“令狐俨,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好的連一點兒脾氣都沒有?你越是這樣,我越離不開你,怎麽辦?”常相逢撫上令狐俨的臉,“我有那麽好麽?值得麽?”
“我也不知道,也沒覺得你比別人好到哪裏去,”令狐俨苦笑一下,“或許你真的是龍宮裏來的吧,帶着法力,我逃不掉-”
令狐俨話還沒有說完,常相逢已經直接抱了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她就願意這樣,她想跟這個男人唇齒相依,她想被他抱在懷裏,想跟他做他也想做的事-
☆、一百五十一傳人
不好容易保持住理智将常相逢抱回汀蘭小築,令狐俨又“身不由己”的被常相逢拉到了拔步床上,“相逢,相逢,你真的要這麽做?”
看着眼前這個熱情似火的女人,令狐俨反而有些拿不定主意,“你喝醉了,我怕你後悔,你不必如此,我以後再也不回将你扔在家裏不管了-”
這家夥怎麽忽然變的這麽不痛快了?常相逢停下正在解他中衣的手,眯着眼道,“怎麽?你跟葛巾還是姚黃上床了?還是你這些天仔細一想,又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你胡說什麽?我不是說了麽,當時只是生氣你趕我,後來又有些抹不開面子不好回來,唔,你,”令狐俨話沒說完,就被常相逢一下子壓倒在床上。
“那不就成了,”常相逢在令狐俨臉上輕啄一下,“我這個人你還不知道,想到哪兒做到哪兒,現在我想跟你在一起了,你要是不願意,現在可以起來走人,可你要是願意了,以後敢做對不起我的事,我就卷了你的全部家産跑到西洋去!”
“傻瓜,我怎麽會?”這丫頭這性子還真是叫人愛的不行,肯定了常相逢的心思,令狐俨再也沒有猶豫,直接翻身将常相逢壓到身下,“不過你現在就算是後悔了,也來不及了,同樣的錯我不會再犯一次!至于我的財産,你想卷走只有你個辦法,就是把我給卷走了才成-”
等常相逢清醒的時候,天光已經微亮,她微微睜眼看着身邊光裸的肩頭,想伸手摸摸這男人皮膚怎麽可以這麽白皙,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昨天晚上她就是因為好像面白無須的令狐俨居然腳上還有那麽濃密的腿毛,就被看着已經睡着的令狐俨拉住又死命折騰了一回,結果還被他笑話身子骨好的很,害得她想裝一回“侍兒扶起嬌無力”都不成。
“怎麽?醒了?”或許是因為得來太過不易,心情過于激動的緣故,令狐俨一夜就算是閉着眼,也沒有真正睡着,常相逢那邊稍一有動靜,他就知道了,“哪裏不舒服麽?”
見令狐俨長臂一伸又要過來抱她,常相逢吓得連忙向躲了躲,“沒有,我沒事,你快再睡會兒吧。”現在這個點兒起來有些早了。
“那就是很舒服喽?”令狐俨側身看向常相逢,根本由不得她躲避一把将她抱在自己懷裏,“我媳婦兒最老實了,從來不說瞎話-”
“啊呸,我哪裏說很舒服了?你快放開我,熱死了,粘死了,”常相逢現在就想來一桶水好好洗個澡,而不是跟這個渾身濕噠噠的男人又這麽貼在一起。
令狐俨哪裏舍得這就放開她,緊緊将常相逢摟在懷裏道,“習慣就好了,一會兒等丫頭們起來了再叫她們給你挑洗澡水,你不是最體恤下人了,都是些小姑娘,叫她們多睡一會兒,長身體呢!”
我擦!常相逢都快被令狐俨給捂暈了,“令狐俨,令狐俨我好累,你叫我再眯一會兒好不好,你這個樣子,我睡不着!”
“那咱們今天就別到鋪子裏去了,昨天你被長房擺了一道,小姑娘家家能不生氣麽?身子不舒服也是正常的,”令狐俨微微松了手,低頭又在常相逢額頭上親了一口道,“我在家裏陪你。”
常相逢确實不想到水席樓去了,她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洗個澡然後自己找個無人的角落倒頭睡上一大覺,而不是跟這厮這麽混在一起,“我自己休息就好啦,你還是去鋪子裏吧,你成天那麽忙,前幾天你不是成天說是陪賈家人麽?今天不更得陪陪-”
看着常相逢又睡着了,令狐俨緩緩松開了手臂,從床頭翻了把纨扇出來輕輕給她打着,原來世界圓滿此生足矣的感覺就是身邊有這個人兒在-
“奶奶,您可醒了,爺都出去好一會兒了,吩咐不許叫您,”常相逢這帳裏一動,一直守在外頭的吳媽媽就一把将紗帳給拉開了,“奶奶大喜!”
常相逢被從天而降的吳媽媽吓了一跳,慌忙抓了紗衾擋了身子,“媽媽,你怎麽來了?”這老太太也太豪放了,怎麽就悄無聲息的進來了?
“哎喲的我的奶奶,奴婢這不一直守着麽?真是太好了,奴婢就知道,早晚得有這麽一天,”吳媽媽是什麽人,昨天晚上親眼看着常相逢被男主子給抱着回來的,令狐俨那速度,恨不得插了翅膀飛到房裏,然後門一關,裏面做什麽呢傻子都猜出來了。
而早上,兩人也是頭一回過了飯時才有動靜,等令狐俨出來再一偷瞄,那心滿意足勁,走個路都是飄着的,吳媽媽還是頭一回見到一向對人不假辭色的令狐大東家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從而也對自己服侍的這位奶奶真是刮目相看。
“呃,哈哈,媽媽你先出去吧,我自己來就好了,你叫人送水過來,我洗個澡,”昨天被令狐俨“一會兒還得洗太麻煩”為由不許她下床,常相逢到現在覺得整個人都溲了,可是現在她這種樣子,實在是沒法兒見人啊,再看看自己這張大床,雖然鋪了玉蕈,可是枕頭軟墊的實在是太懶散了些,“媽媽幫我拿身衣裳就行了,我自己能行-”
看着是個成年抛頭露面的女人,其實面嫩着呢,吳媽媽抿嘴一笑,從衣櫃裏拿了身亵衣出來,和聲道,“奶奶不必如此,這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總不能事事都要奶奶來做,那幾個還是小丫頭呢,服侍奶奶的事只管交給奴婢就成了,”說着利落的開始給常相逢穿衣裳。
人家老媽媽都跟沒事兒人一樣自己若再扭捏不但矯情而且大家都尴尬,常相逢心一橫抓了衣裳三兩下穿好,“我去洗個澡,”這“戰場”就留給吳媽媽打掃了。
福壽堂裏百氏正歪在榻上聽安嬷嬷的回話,當聽到令狐俨昨晚抱了常相逢回了汀蘭小築,直到今天過了飯晌才從院子裏出來的事,不由撫榻笑道,“我就說嘛,這小子要是連這個機會都抓不住,還有臉說是我孫子?”
安嬷嬷被百氏判定孫子的标準雷的只有幹笑,“老太太您也是的,那小兩口和好是早晚的事,您的身子可不經這麽折騰,瞧一大早您連口湯都喝不下。”
“誰說我喝不下,你叫人去端碗湯過來,我餓了,”一想到自己離抱曾孫不遠了,百氏什麽胃口都來了,“還有,叫人去汀蘭小築說一聲,我這兩天不耐煩見人,叫相逢別過來了,”這丫頭正忙着谷水那邊的事,如今跟孫子感情正好,還是別叫她分心來跟自己這個老婆子聊天了,“還有,去寧心院說一聲,”兒媳婦嘛,還是多在自己身邊孝順孝順的好,省得給小兩口添堵。
常相逢洗完澡換了身清爽的衣裳出來,居然發現令狐俨就坐在屋裏,“你沒出去?”
“我說了不出去的,就陪着你,”令狐俨伸手将常相逢拉到自己身邊,一指桌上的食物道,“吃東西吧,你一定餓了。”
“你一直沒吃?那你去哪兒了?”常相逢沒想到令狐俨竟然等着她,心下感動,順從在的在他身邊坐下,“這是你叫人送來的?”
原來常相逢也有這麽乖巧的時候,令狐俨忍不住在她面頰上捏了一下,“是祖母叫人送的,快吃吧。”
“祖母-”聽到令狐俨提起百氏,常相逢臉紅了,小心翼翼道,“她沒事吧?昨天都怨我了,要不一會兒咱們去看看她老人家?”常相逢自以為有量,沒想到卻喝多了,百氏年紀在那放着呢,也不知道今天起來怎麽樣了。
這成了自己的女人連常相逢這樣野仗的人都化為繞指柔了,令狐俨心裏的甜蜜喜悅根本都掩不住,他拿湯匙臽了勺粥輕聲道,“不用了,祖母好着呢,只是有些不耐煩見人,已經發話了,叫咱們先忙外頭的事,請安過幾天再去,來,将粥喝了。”
她沒生病好不好?常相逢看着沖到面前的湯匙有些糾結,“我自己喝好啦,”說着伸手去接勺子。
“我喜歡喂你,你昨天晚上也累着了,”令狐俨殷殷的望着常相逢,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替她做一切事,只要她像只貓一樣卧在他的膝頭享受他的疼愛就好。
旁邊有人看着的好不好?常相逢被令狐俨膩的毛骨悚然,“令狐俨!你別這樣,咱們還跟以前一樣就好-”這也太肉麻了,她可是個女漢子,這種捧在手心的待遇有些接受無能,“叫人笑話-”
“誰敢笑你?來先喝了,”令狐俨握着她的手輕晃道,“我想喂你-”
“好吧,就這一口,”常相逢淚目,張嘴一口勺裏的粥給吞了,搶過令狐俨手裏的勺子又盛了一口送到嘴裏,“我餓了,快些吃飯!”
兩人膩膩歪歪好不容易将飯吃了,常相逢看看天色,已經快到中午,便想着要到水席樓去,可看令狐俨的樣子一點兒出門的意思都沒有,想了想道,“你準備做什麽?”
“我沒有特別要幹的事兒,可我知道你想幹什麽?”令狐俨将常相逢圈到自己懷裏,“你去竈上,能站得動麽?”
“行啦,生怕人不知道你有多生猛一樣,”常相逢用手肘撞了令狐俨一下,男人是不是都喜歡從各方面強調自己能力超人?“我就去看看,後天新店就開張了,我不放心,都怨你!”
“是都怨我,我真不應該把洞房的事兒拖到昨天,”雖然白天不好做什麽,常相逢在自己懷裏一動,令狐俨還是有些心動神搖,他将頭埋在常相逢頸間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氣,“咱們就這樣呆着不行?說說話就好。”
“等谷水那邊穩定了,咱們也找個地方清清靜靜的住上幾日,就咱們兩個好不好?”什麽時候高冷俨成了個纏人的小家夥?常相逢轉過身勾着他的脖子,“到時候咱們什麽也不問,什麽也不管,就困了睡,醒了吃,過米蟲樣的日子。”
“不行,得再加一樣,”令狐俨的手順着常相逢的後腰撫下去,“不然我可不去-”
等常相逢的馬車到了水席樓,樓裏的中午生意都快打烊了,常相逢嗔了一眼令狐俨,若不是臨出門時他又拉着自己一通折騰,哪裏會拖延到現在才到水席樓?
“大東家,”楚掌櫃看到令狐俨跟着常相逢進來,有此訝異,“見過大東家。”
“中午生意怎麽樣?”常相逢看着大廳裏的食客,輕聲問道。
“好的很,今天中午連上等席面都有不少人點,勝元用您昨天打好的漿做的,味道不錯,沒竄味兒啥的,”令狐任開的水席樓昨天沒開起來的消息成了洛陽城裏最大的新聞,也是因為這個,連壽春街的龍宮水席樓也跟着受益,人們對這水席來自龍宮再也沒有懷疑。
這就對了,常相逢得意的看了一眼令狐俨,“怎麽樣?我這水席樓的生意追上福滿樓應該沒有多少懸念了。”
“是,你本事,”令狐俨看着已經過了正午還依然人聲鼎沸的大堂,這樣的生意一直持續下去,水席樓确實可以像常相逢說的那樣,成為令狐家的一面招牌。
常相逢雖然嘴裏說沒事,可是昨天奮力一夜,今天叫她去後廚上竈也實在是有心無力,因此她把令狐俨安置在自己的休息室裏,也只是到後廚看着齊勝元跟喬雲朋兩個做菜,齊勝元這陣子顯然是狠下了功夫了,連給他打下手的三竈,也被齊勝元抓住狠狠訓了些日子,兩人倒是配合的極其默契,而喬雲朋雖然速度還是沒有提上來,可是慢功出細活的道理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他手下出來的牡丹燕菜,就如同一位豔壓群芳的女王,叫常相逢挑不出一絲不足。
打烊之後齊勝元也沒有休息,跟着常相逢又去了谷水,那邊的掌櫃賬房跟夥計已經全部就位了,掌櫃姓顧,也是令狐俨從下頭酒樓裏調上來的二掌櫃,想到這個常相逢就不能不感念令狐俨對她的好,不論是人力還是物力,他對她從來都沒有吝惜過。
看着像看到漂亮姑娘一樣滿眼放光一遍遍撫摸着新竈具的齊勝元,常相逢不由失笑,“跟他們比起來,我就是個葉公,你瞧,那個才是真癡呢!”
“他癡還不好?你也可以省省心,”令狐俨恨不得常相逢手下全是這種徒弟呢,那樣他才好以後攜嬌妻過上想如何便如何的日子,而不是在“想如何”的時候,還被硬拉出來頂着烈日酷暑跑到谷水來。
“明天齊勝元他們就要到這兒上崗了,董時照能回來不?他要是不回來,我可得在壽春街盯着了,”常相逢蹙眉看向令狐俨,董時照只是個原告,叫人先回來上班應該沒多少問題吧?
“咱們先回去,我跟胡萬說叫他去領人,你放心,那邊我都交待過了,沒有人會為難你徒弟,”令狐俨可不願意常相逢再像以前一樣成天守在水席樓,“你不是要選小徒弟麽?我已經叫人送人上來了。”
說到小徒弟,常相逢想到自己這漿面條的方子最終還是要傳人了,鎖住現在白案功夫還有限,可是“打沫”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常相逢一回到壽春街的水席樓就将鎖住叫到了自己的屋裏,“鎖住,你想叫你到谷水去,專門做漿面條。”
“啊?師傅,我還沒出師呢,這不中吧?”鎖住被突如其來的通知吓了一跳,“我現在也就是揉面還行,面點啥的都沒學呢。”
“面點你可以跟着谷水的白案黃師傅學,我會跟他提,你放心,咱們也不白學,我會單開教習費用給他,只是你也知道,這上等席面裏的漿面條,必須要握在咱們自己人手裏才成,”常相逢看着已經長的比她還高的鎖住,“你能守着師傅的方子麽?”
“師傅你放心,我連我娘都不會說的,我睡覺連夢話都不說!”鎖住也不是當年那個小少年了,這一年多跟着常相逢,也算是見過了許多風雨,尤其是這陣子樓裏鬧出來的事,“要不我簽身契,絕不背主!”
真是,窦家現在一點兒都不困難好不好?還要給人當奴才,常相逢被鎖住的傻勁兒給逗笑了,“你傻啊,人家都想着如何贖身出來呢,你往坑裏跳,再說了,雲掌櫃一家子都是令狐家的奴才,結果怎麽樣?師傅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只是教你之前,多提醒你一句,你還小,這世間的險惡見的太少,不過也就這頭幾年,等咱們這水席樓的名聲真正走出洛陽了,這漿面條的方子我也不會再捏着了,其實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鎖住可沒有心思去想常相逢後頭的話,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自己是除了常巧姑之外知道漿面條方子的第三個人,師傅得多看重他啊,跟親侄子有啥差別?想到這兒鎖住眼眶就紅了,“師傅您放心,我就是死也不會把方子說出去,等您老了,我給您送終!”
“你這渾小子,亂說什麽呢?我要兒子幹嘛?輪得着你?”令狐俨本來還挺贊賞常相逢這用人之道呢,将個小孩子哄的忠心不二的,沒想到窦鎖住蹦出這麽一句來,“你好好聽你師傅的話就行了,不然,她舍不得收拾你,我可不會放過你!”
鎖住可沒想過叫常相逢沒兒子,他就是想表達一下對常相逢的孝心罷了,被令狐俨這麽一罵,讷讷的不敢吭聲。
“行啊,你吓唬他做什麽?走吧,咱們到後廚,我教你,”常相逢嗔了令狐俨一眼,拉着鎖住出去了。
常相逢将漿面條的方子傳給了鎖住還是引來的水席樓的一陣轟動,雖然大家也知道常相逢不可能出現在兩家水席樓,這方子一定是要傳人的,而且鎖住是跟常相逢最久的,傳給他也合理,可是叫人猜想無數的漿面條,最終就這麽平平淡淡的教給了個半大孩子,還是叫水席樓的師傅們議論紛紛,大家看向鎖住的目光也多了份不同。
“那鎖住以後就不跟我們一起學廚了?”古明珠對鎖住要長期留在谷水這一點更關心一些,“他那幾下子,就這麽出師了?以後可怎麽辦啊?”古明珠是學術派,在她眼時,沒有過硬的本事,光靠一個方子過活,并不值得羨慕。
這小丫頭還挺關心師兄弟呢,常相逢幫古明珠擦了擦額間的汗水,“你放心,我已經幫他尋好白案師傅了,以後啊,你們不在一起了,也要互相比着,看誰将來更有作為,”說到這兒常相逢一點馬少強,“少強你也是啊,以後我可是開了學校再教小徒弟,你可就是大師兄,不但要自己手藝當得起大師兄,還得幫我管着下頭的小的。”
馬少強選擇了紅案,常相逢沒功夫教他的時候一般都是董時照在帶他,原本聽到鎖住已經被常相逢傳了方子派到谷水去獨當一面了,心裏難免酸酸的,覺得自己不如鎖住跟着常相逢的早,又不像古明珠是個姑娘可以跟常相逢撒嬌,心情難免郁郁的,現在被常相逢這麽一交代,才知道自己有更艱巨的任務等着自己,立馬開心了起來,“師傅您放心,我一定帶好他們,絕不會給師傅惹事兒!”
“唉,要是我爹能同意我将來在酒樓裏當個雕花師傅就好了,”想想自己的将來,古明珠就有些開心不起來,她要是按着她爹的安排,過了十六嫁個人,然後到了夫家當小媳婦,那如今苦練的這些手藝豈不是白費了,如何能跟兩個小師弟比作為?“師傅,您是令狐家的大奶奶,您跟我爹再說說?”
“你啊,放心吧,不能在酒樓裏做事,我也有活派給你,将來咱們的廚師學校也要用人呢,有你出力的地方,”古明珠現在還小,對自己人生沒有多少認識,常相逢願意給她多條可選的路,“如果到時候你真的還想再到水席樓來,只怕要跟你夫家商量了。”
“嗯,等我及笄了就找個願意我出來做事的人嫁了,就像大東家這樣的!”說服不了自己的老爹,她可是說服自己未來的相公,眼前就現有個例子擺着呢,剛好拿來用用。
常相逢不肯走,令狐俨又不舍得離她太遠,幹脆叫曲賬房将這幾個月的賬目搬了過來令狐俨一本本慢慢看過,直到水席樓晚間營業的高峰期過,兩人才出了壽春街,往家回。
“車裏熱死了,咱們下去走走吧?這邊離河近,還有些涼風,”常相逢今天并沒有下廚炒菜,人也沒多累,看着車外明媚的月色,不覺間有了下去走走的沖動。
“好,那咱們走走,對了,那邊兒還有夜市攤兒呢,你要不要過去看看?”令狐俨對常相逢的吩咐無不遵從,不但遵從,而且還要給她再翻出些新花樣來,力求叫媳婦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