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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近一個禮拜徐征沒有聯絡過我。在我們之間向來他的主動比我多,即使不打電話,也要傳幾條訊息,這幾天一條消息一樣沒有。可能那天挂他電話是太傷害了。可本來我與他并不具正常關系,要說普通朋友,客套都不夠,對他家裏住哪裏更不知道,也不太清楚知情他在做着什麽事。僅僅知道他是王任的朋友和客戶。我萬萬不會向王任打聽。我想着這樣也好——就這樣了,本來就是不對的事。然而我心裏常常感到一種不是滋味。

在那幾天我與方微舟的關系還是一如既往。他忙着他的,我做我的事。倒是那天以後不曾再做過。方微舟在這方面的需求大概不太強烈,次數多寡倒是并不影響他表現的質量。其實我們也有過一段不短的愛欲濃烈的時期,最初在一起的兩三年裏都是所謂的熱戀期,而後慢慢地,生活中那平淡的規律融進了生理,影響了心理。倒不是不愛了,想着對方仍舊感到激動。可也不再新鮮了。

非要說我與方微舟最大的矛盾,大概是他的家裏。

從我明白喜歡男人以後,就不希冀結婚。即使同志結婚在好多國家合法了,可在國內怎樣也行不通。不談家裏意見,社會的意見完全做不到忽視。因也不勉強方微舟向他家裏坦承。可我想到這個還是不痛快。又偏要愛上一個雙性戀。我的情敵會是男是女,範圍擴大了一倍不只。

在外面的人以及方微舟家裏眼中,他是将近七年都不再有過女朋友,不怪他父母要急,他今年已經三十四歲了,在周圍與他同樣年紀的,勤奮一點已經都是兩個小孩子的爸爸了。

方微舟對外表示他是不婚主義,他父母并不信這個。隔着一陣子就要給他介紹,近兩年裏特別多。

這次的這個,也不知道為什麽比以往都難擺脫,他們的聯系已經超過了一個月。今天方微舟告訴我可能延遲回去。我知道他并不需要加班。

他打內線電話。我道:“知道了。”

“你怎麽回去?”他還記得問。早上我是搭他的車。

我道:“坐地鐵。”

“嗯,小心點。”就挂斷了。

我悻悻地放下話筒。我真不知道坐地鐵還要怎麽小心。

下班後我沒有馬上回去。王任找我吃飯,吃熱炒,那店的門面很小,裏頭是長方形狀,從中間劃成兩面的小的四方桌位,每張位子特別小又靠近,可是大家還是喜歡到這兒吃飯,味道很好,又便宜。

我與王任在這裏一面吃着,一面說的都是無關緊要的話。跟隔桌的太近,有的話不便說。出去後,王任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我也認識的,對方正在酒吧玩,知道我倆在一起,問我們過去。

我答應。王任促狹似的看我,怪腔怪調:“明天不是周末喲。”

我掄拳輕揍在他的肩上:“還不去叫車!”

王任笑道:“是是是。”

上了出租車,王任看我:“現在是去玩啊大哥,你一臉要去要債一樣。”

我斜睨他一眼,不說話。

到了酒吧,這個時間裏頭已經玩開了,非常多人,到處霓虹閃爍,映出中央舞池裏随着音樂扭動的男男女女,舞池外也在騷動着,每張桌子的人都是熱而瘋狂起來。我與王任穿過人潮,去找到了東道主唐立剛。唐立剛站着舉着酒杯,大概在對着他的幾個朋友吹牛,那模樣不亦樂乎似的。

王任高聲叫他。他掉過身,笑着要我們過去。走近的時候,我看見座位上的那一排人的其中一個,真正愣住。是徐征。他也看見我了,舉着酒杯,笑着。

我面色不變。大家相互地打過招呼,讓了讓後都坐下。我與徐征中間隔着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王任。

王任看見徐征,像是不意外。不過他問:“回來了?”

徐征笑道:“是啊。”

我感到不明白。馬上聽見說他去外地出差了近一個禮拜,我怔了怔,目光與他對上,一時不知道做什麽表情。他倒也不直接對我說話。

我感到褲袋裏的手機在振動。我并不拿出來看,只去接過一個人遞來的酒。

大家随意地聊天,品評在這兒的女孩子或男孩子,或徑自找樂子,我一直是聽着喝酒,好像本能地附和或笑。

王任已經不知道到哪兒去玩了。坐在我旁邊的人起來走開了,又有人坐下。我看去一眼,是徐征。

我遞出杯子,他與我碰杯,身體靠近過來。他在我耳邊說:“我們到露臺那兒去喝。”

我看着他不說話。他喝光了手中那杯酒,起身走開。我感到心裏這時仿佛有什麽在撓撓着,坐立不安。我實在沒辦法了。

我起身,拿着酒找去露臺。

露臺的人不比裏頭的少,不過也很容易看見徐征。在他身邊已經站了兩個女人搭讪着。看見我走來,她們朝我打量,那笑容裏都帶着點放`蕩。

其中一個問徐征:“他是你朋友?”

徐征看我一眼,笑着道:“是炮友。”

她們竟也不花容失色,都吃吃地笑。我卻沒什麽心思奉陪這玩笑,白了徐征一眼,徑掉開身去看夜景,也不理那兩個女人。

不知道徐征跟她們說什麽,她們便走了。

徐征靠到我身邊。我看他一眼,沒有忍住:“你去出差?”

徐征道:“是啊。怎麽樣?這幾天有沒有想我?”就橫出一只手臂放到我的肩膀,那樣子仿佛是攬住了我。

我沒有掙脫。可這時突然一點也沒有對上次傷害他的愧疚,心情竟是無比明朗。我笑着對他敷衍:“哦,當然想啊。”

徐征道:“蕭漁你真沒良心,這幾天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上次還挂我電話。”

我只道:“這幾天我就算找你又能幹什麽?聽沒聽過,遠水救不了近火。”

徐征笑了,”那今天找不找?”

我道:“不找。我等一下就回去。”

徐征呵了聲:“哦,因為他在等嗎?”

我頓了頓,淡道:“不跟那相關,明天我還要上班。”

徐征道:“明天我送你去。”

我笑笑,只道:“你還喝不喝酒了?”

徐征看着我一下子,才笑:“當然。”就松開我的肩膀,去叫酒了。

我拿出手機看,想不到剛剛并不是方微舟打過來的。我收起手機。

當天最後的印象還是露臺上那片夜景。之後又怎麽樣,實在不記得。不過身體的感覺分外清楚,渾身酸軟,尤其某個隐蔽的部位。我醒來是在酒店房間,而徐征睡在我的另一側。宿醉在此刻發揮了強大作用,我感到頭無比地痛,對什麽都感到茫茫然。我找手機看時間,已經是早上六點半鐘了。

未接來電有十多通,其中三通是方微舟打的。他向來不做奪命連環叩那種事,可當然也要找人。我看見剩下的都是王任打的,他又傳了一封訊息,他也找不到我,但接到了方微舟的電話,幫忙瞞騙過去了。

身側傳來幾聲低吟,徐征醒了。他抹了一把臉,将亂的前發向後撩開,翻過身摟住了我:“怎麽不多睡會兒?”

我推開他,”還睡什麽睡,我要走了。”就下床要找衣服。不起來不知道,在那股間的黏膩有的還未幹,緩緩留下來。

我僵了一下,不能不回頭去瞪了徐征幾眼。他倒不懼,在那風涼話:“哦,不小心做狠了,人家說小別勝新婚,果然如此。”

我撿起一件襯衣甩到他臉上,”去你媽的。”

徐征大笑,拿開襯衣下了床,他攬住我,”我幫你清洗。我記得我說的,我送你去上班。”

我實在掙不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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