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可不敢讓徐征真的送到公司,不過他還是到了一條街外才停下。臨下車時,徐征拉住我,看着我:“就這麽走了?”
我并不感到悸動,也并沒有心情玩笑,只是感到一股忐忑和慌張。那慌張可不為了他。即使有王任幫忙瞞騙,但已經這個時候,方微舟該進去了公司,依照他的脾氣,總會打電話給我,至今也沒有。我抽出了手:“不然呢?”
徐征笑笑:“蕭漁你就是沒良心。”
我還沒說他簡直要害慘我。每次到外面再怎麽玩,也不曾夜不歸家,不接方微舟的電話。雖然早已經做了比這些都荒唐的事。我下車了,甩上門走了。
好在沒遲到。我匆匆進去,過道上見到方微舟的女秘書從茶水間出來。她看見我,笑着點點頭。
我裝作随口問:“方總在辦公室?”
她笑道:“是啊,不過方總與陸總監在裏面談事情。”
我笑着:“哦。”看她走開了。我進去我的小辦公室,不知道該作何心情。我坐到椅子上,打開昨天沒有處理完的東西,但怎樣也進不去狀态。腦中許多想法東轉西轉,轉成了迷霧,茫茫然,不明朗的慌。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我吓一跳,慌張地叫進來,倒不是方微舟,是部門的與我一同經手一個項目的兩人。他們拿着做好的評估來禀報,這不能夠漫不經心,我拿出态度應付。一談下去就是兩三個鐘頭,心情當然冷靜多了。手機在這之間完全沒有動靜,至于話機響了幾次,可都是無關緊要。也不是方微舟打過來的。
那兩人出去後,我想了想,決定去找方微舟。
方微舟在他的辦公室裏。這時已經近午飯時間,女秘書在她的位子補妝,準備與姊妹們出去覓食了。她對我笑笑要撥內線,我讓她不用,徑去敲門。
聽到裏面叫進去。我推開門,坐在前方辦公桌的方微舟放下一份報表看來,那神氣靜靜的。他問:“蕭經理有事嗎?”
我頓了頓,說有件事,一面關上門上鎖。方微舟拿起電話,大概是撥給外面的女秘書:“這裏沒事了,妳去吃飯吧。”就挂斷了。便不說什麽,只是看我,那目光冷倒不冷,總是一向的淡。
我對着他,感到手心隐隐發汗。我掉頭去把只遮了一半的百葉簾全部放下,可以看見外頭的秘書位子已經沒有人了。我轉回頭,吞了吞口水:“昨天我……”
方微舟打斷我:“昨天你送來的那份已經發還了,你沒看見?”
我頓了頓,霎時竟不太緊張了。我道:“看見了。”
方微舟點頭,繼續看他手上的報表。我望望牆上時鐘:“你,你不吃飯?”
方微舟還靜着,過一下子好像嘆了氣,放下報表又看我了:“蕭漁,有什麽就說。”
我頓了一下,幹脆走到他的桌子前:“昨天我喝多了,沒接到你電話。”
方微舟只看着我。我感到心頭像是有數萬只螞蟻在爬咬着,嘴裏道:“對不起。”
“哦。”方微舟道。
我趕緊又表明态度:“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方微舟微擡起眉毛,仿佛不盡信。他從來不愛我去那樣的場合,因玩鬧起來對酒量要不知節制。我知道他的不喜歡,總是避免去,可有時實在免不了,或者與他作對時,可也不至于出格,這次的确過份,連他的電話也沒有接,甚至不回去。
我想着再說點什麽更表決心。突然他問:“昨天你在哪裏睡的?”
我心頭咯噔,怔了一下。竟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我沒有去與王任問詳情,也不知道當下他怎麽搪塞方微舟。我心裏這時七上八下,可是不馬上回答,他一定奇怪。我鎮定地道:“王任家裏。”
方微舟靜靜地看我。我也只能看着他,半點不敢出聲。突然他起身,站到我面前,朝我伸手。我不敢動,倒想不到他的手撥開了我額邊的一縷發絲。他道:“看你,早上一定匆匆忙忙的……衣服又跟昨天一樣,我看公司沒人不知道你昨晚在外面鬼混。”
我看着他,張張嘴,終于擠出話:“他們……怎麽可能知道。”是這樣說,聲音卻幹巴巴似的。
方微舟看着我,突然口氣一轉:“蕭漁,我知道你有不滿,可是你這樣算什麽意思?買醉不歸?都是成年人了,別這樣鬧脾氣,簡直不像你會做的事。”
我沒有搭腔。
方微舟再道:“我們在一起也這麽多年了,彼此怎樣會不知道……。我的這裏,我會像以前一樣處理好,你不用擔心。”
想不到他說這些話,我聽見也實在不知道能夠怎麽想,是迷茫,又愧疚感突然滿滿而,網住了我。可更多的是竊喜,慶幸他誤解我是與他鬧別扭。我看着他,強壓下心頭那股輕松感,略略點頭。
方微舟也看着我,仿佛打量一眼,突然又伸出手,這次在我的臉上拍了兩下。那力氣非常輕,幾乎是在做戲,或者一個親昵的小動作。可我整個人都僵住了,聽見他道:“沒精神的樣子,去洗把臉。”可能看我茫然,又道:“去吃飯了。”
我又點頭,可有點木然。只是整個早上那總要吊着的情緒終于緩緩放下。
我們像是平常那樣一起去吃飯。吃飯的中間倒是比較沉默,我剛剛平複心情,又仍然不确定王任是怎樣對方微舟解釋,不敢多提昨天的事。方微舟當然也不提。當走回公司的路上,周圍無人,突然聽見他說起一件事。
“後天周末,我父母要回去加州了,早上我要陪着他們去機場。”他道:“明天晚上可能也要回去一趟。”
我道:“嗯。”
方微舟像是看我一眼:“明天我不會住下的。”
我朝他看去,想想道:“他們都要回去了,你還是住下來比較好吧。”
方微舟默了一下,只道:“再看看吧。”
當天下午徐征傳了一條訊息,是那一向不正經的言辭。只是這次末了問了我這邊的情形,簡直……我也形容不出看見的感覺,總之怪。我沒回複,删了。倒是我給王任打電話。
王任在那頭口氣涼涼地:“哎喲,玩出火了沒有?”
我沒好氣:“別鬧我了。”頓了頓,問他:“昨天你怎麽說的?”
王任道:“什麽?哦,昨天啊,唔,我也忘記了,天知道我喝了多少杯酒。”
我感到心頭像是緊縮了一下。我望了望辦公室的門,當然關着的,可總有種錯覺,随時要有人闖進來。我嘴裏道:“真的別鬧了,快告訴我。”
王任道:“緊張什麽?蕭漁你做都做了,現在怕是不是晚了點?”
我不說話。可是握着手機的手心頻頻冒汗。我知道我是不對,然而現在……再怎樣總是需要亡羊補牢。聽見王任又說:“你不如幹脆點,說分手,好好地跟徐征一起。”
我對這話題感到抗拒。我低道:“王任,拜托你,別說這些廢話。”
王任像是嘆氣:“好了好了,不吊着你。也沒有說什麽啊,他找不到你,電話打到我這裏來,我告訴他你喝醉了,在我家睡了。告訴你,我多辛苦啊,我讓他千萬不用過來接你,因為老子也想睡了。行了吧?”
我感到心上好像有石頭落了地。我道:“謝謝你。”
王任道:“不客氣。”
我挂掉了電話,向後一靠,懶洋洋地癱坐在辦公椅上。我還握着手機,呆呆似的望着它,一時也不知道想些什麽。我連自己想着什麽也摸不清了?滿腦子只是王任說的與方微舟分開,去和徐征在一起。或許這是一了百了的辦法?
然而我并不願意與方微舟分開。我也不愛徐征。
晚上睡下以後,我主動找方微舟。對我的主動,他通常不會拒絕,今天便沒有。他任由我的服務,偶爾像是鼓勵一樣的摩挲着我的後腦,那手指輕輕撥弄我的發稍,仿佛不經意地滑過脖子後的那點肌膚。我捧着他的陰`莖,讓它在我嘴裏越加高脹起來。那根東西吐出誘人欲`望的汁液,我吞吐更深。
方微舟的吐息逐漸沉了。他推了我一下:“好了。”
我把東西吐出來,直起身,兩腿分跨地跪在方微舟身側。方微舟靜靜地望着我,一面遞來一支潤滑。我倒在手心抹開後,手探到我的兩股之間。我去看方微舟,他倒不緊不慢,咬開了套子的包裝,為他自己戴上了。
我湊去吻他。他的一只手将我攬住,回應着這個吻,一面幫忙我的手深入。我不禁洩出幾聲呻吟。他的手指擠了進去,在那兒緩緩抽動。我受不了這樣的刺激,顫抖着,兩手攀在他的肩膀:“可以了……”
方微舟又吻了我,退出手指。我在他的目光下,單手扶着他那根粗大的東西,慢慢地坐了下去。先是緩緩地動作,而後才快起來。我垂着目光,可能夠感受到方微舟一直看着我。他的手僅僅是扶在我的腰間,完全不肯幫忙。
我才看他,對上那在微亮的房間裏也顯得亮的眼睛。我喘着氣,懇求他:“幫我。”
方微舟道:“嗯。”就欺近了臉,那嘴唇含着我的耳朵。他終于出了力氣,向上挺動,把性`器抵到我身體裏更加深的位置。
我呻吟出來。又弄了幾個來回,他就着這姿勢,讓我向後躺下,扳開我的腿,往裏面戳刺。每一下都擦到要害,簡直受不了。
只做了這一回。我也說不上感覺,并不是不爽,但好像哪裏不夠痛快。可能方微舟也這麽覺得了。他退出來,丢了套子,起身先進去浴室了。
輪到我收拾出來,方微舟還未躺下,他坐在床沿,像是在看着手機訊息,看到我在看也并不怎樣。他倒是起身,道:“我回個電話。”經過我,又補一句:“吹幹頭發再睡。”
我聽從,随口問:“這麽晚了有事?”
方微舟只應了聲,就走出卧房。我不在意,随便吹了幾下頭發上床睡了。也不知道方微舟何時講完電話,總之在半夜我醒來,他是睡了的。
隔天方微舟回他家裏一趟。他還是住下了。
我們還沒有正式在一起,我就知道他的老家也在S市,可是他很少回去,因父母長年待在加州,本來說好他也要過去那裏發展,卻不見他有什麽計劃。他父母通常不太幹涉他的生活,只有近兩年,對他的單身着急不得了。他們當然也不知道我這個人的存在,即使知道,我也不會是那伴侶的身份。
因着方微舟去家裏住了,我便一個人,王任知道後找我。我拒絕了:“你是嫌我昨天鬧得不夠。”
王任大笑:“蕭漁你也會怕啊?”
我不說話,可是冷笑一聲。王任才說:“就是吃飯。小兵有對象了,他想介紹我們認識,據說認真的。”
我只好答應去了。當然不論怎樣也記得告訴方微舟。他知道我與王任小兵從來關系很好,都是從大學開始的關系,即使有意見,他也不會讓我們不來往。這次也是。不過我聽他的口氣,連忙表态絕不喝酒。
方微舟倒是道:“吃個飯喝點酒也沒什麽。只是記得度。”
我說什麽也要是說好。
吃飯是在一間商場裏的餐廳。我到的時候,王任小兵他們已經到了。小兵的對象當真是個正經人士,是他做事的美發沙龍的同事。兩方介紹後,我們叫了菜,一面吃一面閑談。其實所談的也都是客套。小兵收起了平日的張揚,乖巧得很。我與王任也不去戳破他的。
吃好以後,兩兩分開。王任看時間還早,問我:“看不看電影?”
我道:“看什麽?”
影廳在商場十樓,我們便上去。正在尋思片子,突然王任用手拱了拱我。我問:“做什麽?”
“你看那兒!”
我看了過去,在那不算遠的人來人往的一角,這時站了兩個人,都是男的,一個陌生,一個……從某方面來說,是我熟得不能再熟了。是徐征。
我一時不知道作何想法,好像怔怔地。倒是徐征仿佛察覺了什麽,朝我這頭望來,他并不顯得尴尬,略低下臉與他的同伴說話,兩人便一起朝着過來。
王任在旁低語:“喂喂,那個人會不會是他的那個?”
那個是哪個?我不說話。只一下子,徐征他們兩人已經站到我們面前來。徐征那朋友比他要矮了一點。這時聽見王任打招呼,笑道:“哎喲,好巧,你跟你朋友也來看電影?”
徐征略聳肩,把臉向他的同伴側了側:“他說想來看的。”
我與王任朝對方看去。那人長得可算清秀,整個斯文的模樣,他對我們點了點頭,有些腼腆的笑。不知道這位是誰,實在每次見到徐征的場合都是燈紅酒綠,那周圍的朋友一個比一個好像匪類,狐群狗黨,哪有這樣氣質的一個人。我狐疑着看着對方,感到一種複雜的心情。難道這真是他的……?不然王任會那麽去猜?
徐征這時并不特地對我注意。很客套的距離。卻不讓王任抓着機會問,也不介紹那個人,他自道:“你們打算看哪部片?”
王任搶着說:“還沒有決定。不如這樣吧,你們準備看什麽,我們也一起看。”
徐征笑笑:“行啊。”也不去問同伴意思。可對方似乎并不介意。
那人似乎早早決定要看一部動畫片的續集。我對這類型的電影通常興趣不大,倒是正中王任的愛好。此時我并不便拒看,只好一起入場。買了四張票,連號,靠中間的四個位子。又去旁邊的販賣部買了水,已經開始入場了。也不知道拿的時候怎麽就亂了,我與王任中間夾了徐征他們兩個,又人多,坐下便坐下了,不好換。
我當然不是非要與王任坐在一起。可我的左手邊是徐征。電影開始演起來,本來興趣不大,這時看得越加不專心。我盡力不向旁邊看去,然而也還是要注意到,徐征那朋友時不時與他交頭接耳。他們低語的音量不大,可不免在意。當然沒人會抗議,其他看電影的人也差不多是這樣子。
我忍不住拿手機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多鐘。這才進來不到半小時,我已經坐不住,我微沉口氣,找水喝。水瓶擱在扶手前的架子,我伸手過去,剛要拿起來,突然有一只手過來蓋住了我的手。我吓一跳,可是不敢大動作。
那蓋着我的手指略粗糙,輕輕摩挲着我的手指,滑入指間底下,指頭微微撓着我的一點掌心。那感覺像是也不知道怎麽形容,絨絨的,整個人都要騷動起來,又仿佛電流。越加地坐不住。
突然屏幕上的畫面一換,整個影廳隐隐亮了起來。就算旁邊的誰沒注意,後面的人也要看見,我慌忙抽出手。很快眼前又幽暗了,我卻不再去拿水喝。
捱到電影結束。一出去,我便說去洗手間,也不等王任他們回應,一個箭步就走。我走在過道,手機這時振動起來。我找出來,是方微舟。我接起來,剛剛要說話,突然一只手從後橫過來按掉了。我吓一跳,還沒有反應過來,那手又攬着我到一邊隐蔽的無人角落。我差點要叫,可是馬上感受到熟悉的氣息。
我掙脫開來,掉過身面對徐征。我左右看,冷冷地道:“你做什麽?”
徐征嘴角帶着笑,目光卻沉沉。他将我一把摟向前,單手扣住我的後頸吻我。我霎時僵住,那熱的舌頭已經抵着我的嘴唇。我推搡起來,可他在我腰間的手箍得死緊,一時竟然掙不脫。我眼睜睜地看他,他也看我。
我慢慢放松了力氣。他的舌頭順勢探入,勾住了我的。
只有一下子,但仿佛就是一輩子似的錯覺。又在公衆的地方,非常刺激,感覺不到了怕,整個人好像在向下墜,想不了事情,腦中空茫茫的,可情緒整個是滿的。
徐征終于松開我的唇。他看着我,那熱的氣息也對着我。我平複了一口氣,一拳揍到他的肚子上,他臉色一變,很痛苦似的貓着腰。我掙脫了他。
我咬着牙,吐出字句:“你瘋了是吧?你在這裏……這是在外面,你看不看場合!”
徐征神色還是不好,可伸手拉我。我甩開了,他便不動作,只道:“沒人看見的。”
我忍了忍:“你要瘋,你自己去。”
徐征這次拉住了我:“蕭漁,你不問我那是誰?”
我擡起眉,”我為什麽要問?”
徐征倒是笑:“那你剛剛一副怨婦臉做給誰看?你向來都不是那麽安靜的人。”
我并不覺得他說得對,但心裏竟也有被戳穿的窘迫。我扯着嘴角:“現在才知道你自我感覺非常良好。”
“他是我的男朋友。”在我要走開時,徐征說了。
我頓了頓,還是站住了。倒也不覺得震撼,看見的時候就隐隐閃過這股念頭,但莫名的分外感到抵抗。萬萬料不到徐征自己來告訴我,又是真的。我掉過身,看見他一臉平靜似的,突然有點惱火。我道:“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你現在又在這裏做什麽?”
徐征朝我走來:“蕭漁你生什麽氣?我丢下他,過來找你,你覺得我做不對?”
我感到一種不可思議。我道:“難道你覺得你這麽做是對的?”
徐征笑了笑,口吻譏諷:“我跟你之間的有哪件是對的?”
我僵住,緊閉了嘴巴。徐征對着我看,過來扯着我的手,偏要握住。他道:“看你生氣,我真是高興,你終究有點良心。”
我看他一眼,沒有忍住:“你确定你沒毛病?”
徐征對我笑。他把我摟住,完全不讓我掙脫:“我想,我是比我所想的要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