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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2)

話怪我,後來也沒有指責過我這件事。總是在我提起來相關的話,她仿佛很僵。看我交的對象真正是男人,作母親的心情當然不免糾結。她一個人将我養大不容易,盼得也是我立業成家,但作兒子的在成家的方面卻只能要她傷心了。

方微舟與我在一起後,只知道我母親一人住在H市,并不曾見過。但他有心,買着什麽也會幫忙我想到給母親買一份。

常常買,常常寄過去,母親也奇怪,我告訴她,與方微舟交往的事。如同每次告訴她這方面的事,她不冷淡,也不多關心。我并不去對她失望。是我讓她失望最多。可也無力改變。我只慶幸,她也不來改變我。

不過多年來,我始終與方微舟在一起,母親有時候也會提到他,可還是不願意麻煩他。尤其動用到他的錢。

大概以為我不高興了,母親這時便道:“我沒什麽意思,就是不好意思。”

我才開口:“妳是我媽,有什麽關系。”

母親像是笑了。我心情放緩:“媽,我好久沒回去看妳了,改天回去。”

母親道:“你忙得過來才回來啊,不急,我這裏……你記得我上次說過去參加志工活動吧,有時候不會在家,你回來前先打電話。”

我道:“嗯。”

母親仿佛猶豫,又道:“假如他……也要來,你記得一定先告訴我。”

我低應:“嗯。”

“那,沒事了。”

我笑道:“好,再見。”

通話斷了。我收起手機,默然地站起身。我慢慢地穿外衣,離開了。我走在過道上,幾個人對我道別。我笑笑,一個個回應。

快到電梯之前,遠遠看見在那兒等着電梯的幾個人,那之中有方微舟,他臉上像是帶着笑意,在我看來有種應酬的意味。在他身邊站着一個與他差不多高的人,是陸總監陸江。

陸江這時一手搭住了方微舟的肩,那姿态倒好像把他摟了過去,他們一面說話,一面一起走進電梯。我眼睜睜看着,可是仿佛發生不出任何想法,心情沒有起伏。我才走過去等電梯。

開車出去,等紅燈時,來了電話,是小兵。

小兵在那頭有點氣急敗壞叫我過去。他告訴我地址,在我們常去的酒吧。倒不是他怎麽了,是王任他喝得大醉。這時間就喝到了醉醺醺的地步?一般情形下都不至于。究竟有什麽事,小兵電話裏說不清楚,我也不多問,再無奈也要去一趟。

酒吧明定五點半開張,可通常到七點才開始熱鬧。這時間也不是沒人,三三兩兩,小酌談天居多,還是清醒的。很快找到人,在吧臺那兒,王任半伏在臺面上,小兵怎麽拉扯也動不了他。

看見我,小兵猶如獲救:“總算來了,快點!幫忙架起他。”

我靠過去,突然王任好像清醒起來,直起了身。他掉過頭看我,瞇着眼看了看,猛地推開我:“不用你,我不用,你,少給我,假好心。”

我不說話,看一眼小兵。小兵按住他:“哎呀,別鬧了。”又朝我示意:“蕭漁快點。”

我只好再去攙他:“王任,走吧,我們回去。”

王任也再次打掉了我的手,他倒是站起來了,整個人卻晃了幾晃。我趕緊去扶了他一把,他這時仿佛不夠力氣推開我了,整個朝我貼上來,馬上聞見那濃郁的酒臭。我皺起眉,費力地穩住他:“怎麽喝成這個樣子……”

我又問小兵:“怎麽回事?”

小兵聳聳肩:“不知道,反正我到的時候,他已經不太清醒,可能之前先到哪裏去吃飯喝了一回。”

我還要說話,突然領口一緊,被揪住了。王任突然湊得很近,他眼睜睜地看我,嘴裏呵呵笑:“蕭漁,你,你是不是覺得很得意?是不是?”

我頓了頓,道:“別說了,我們送你回去。”

王任突然又掙動着,我與小兵一時松開手,他便向後仰,身體撞到吧臺邊,因站不穩,一條腿軟了軟,向下滑坐到地板上了。我與小兵實在面面相觑。那吧臺後的酒保看來一眼走開,像是去打電話。

周圍不多的客人早已經注意過來。小兵看我一眼,又過去扶王任:“好了,別鬧了,不然不理你了。”

王任點了頭:“好,別理我,反正我就是不行,我就是失敗。”又擡頭朝我看,那醉眼迷蒙,單手指着我:“我啊,我哪裏比你差?憑什麽,憑什麽選你,不選我,以前就是,現在還是……。你也知道,還是跟我搶,一次,兩次……第三次!”

小兵仿佛不懂的看我。我不說話,也是因為對這些話只明白一半。

然而此刻也不是追究的時候,周圍已經隐約議論起來。王任倒在這裏,吧臺的客人都走開了,影響生意。酒保大概煩了,開口:“假如你們不快點帶走他,我就叫人過來把他丢出去,死活不管。”

小兵連忙推了推王任:“真的別鬧了!我們回去。”就去扯他。

我也上前去拉着。這次不管王任怎樣掙紮,我用足了力氣。小兵也是死命地架住他。終于半拖半扯的,将王任拉到外面弄上我的車子。他一面還要嚷嚷着,可身體像是沒了力氣,整個人癱倒在後座。那動靜越來越小了。

我與小兵也上了車。小兵喘了口氣:“終于安靜了。”

我松開領帶,扯了扯襯衣領子:“是啊。走吧,帶他回去。”就開車出去。

王任租住的地方距離酒吧不太遠,很快到了。可他家在五樓,好在有電梯,不然走樓梯還要攙着他,簡直不知道怎麽走。倒是進去電梯,我要想起來一件事,上次也是王任喝醉,我與徐征一塊送他回來,假如不是那次,或許與徐征就不會有機會更親近起來,以致于今天情形的混亂。

當然我絕對不是怪王任。他在這之間完全是被動的一個角色。

進到王任屋裏去了,王任也并不消停,又吵着,怎樣也不睡,突然嘔的一聲,霎時一陣亂。總算來得及把他推進浴室裏,他低了身體朝馬桶一栽,抱着吐。我站在外面聽着,小兵倒是跟進去,一面撫着他的背,一面遞紙巾。

王任吐完了,就這麽睡了。

我與小兵終于把他放上床,又出了一身汗。我拉了椅子坐,将襯衣袖子放下,重新扣上,一面望小兵那裏,他坐在床沿,拿着毛巾擦王任的臉,又去拉好被子。

突然有手機鈴響。小兵從褲袋掏出來接了,聽口氣是他的男朋友。兩人剛開始談,照理濃情蜜意,卻沒有說得太久,那聲調也沉。我看小兵切斷通話後,還是握着手機看,那神情的一半隐在臺燈照不到的陰影裏。

我開口:“我看他沒事了,走吧?”

小兵仿佛回神,點頭:“嗯,好,你先回去,我再等等。”

我道:“你不走?你男朋友不是找你?”

小兵倒是掉過身,看着我問:“蕭漁,你男朋友呢?”

我頓了頓,方道:“今天去應酬。”

小兵卻似乎也不關心我的回答,徑又問着:“你跟王任能不能和好?”

我默了一下,“不知道。不是我找他吵的。”

小兵道:“王任他是一時脾氣上來,那些沒經過大腦就說了。你也知道他就是這樣,嚷嚷一陣子後就沒事,你不要跟他計較。”

我低應了聲。再聽小兵說:“他只是忌妒你。從大學認識,他一直就不覺得比你的條件差,可是他在男人方面的運氣真的沒有你好。告訴你吧,你第一次帶方微舟見我們,王任喝得很醉。”又頓了頓,“方微舟那樣子的人其實是他心裏理想的對象,可是他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差勁,你卻相反,最後你又得到了他的理想。我說了,你可能覺得刺耳,可是他那陣子只要喝醉,你又不在,都要詛咒你們分手。偏偏你們這麽多年。”

我感覺心口像是堵着了什麽。我張張嘴,低聲:“我,我不知道……。”

小兵道:“王任也不會告訴你。蕭漁你人真正不差,他也不是真的讨厭你,就是心裏忍不住要跟你比較。”

我沒說話,可是聽見王任打呼的聲音,突然很刺耳起來。因為他自己的緣故,單方面的忌妒我,所以能夠挖苦我,奚落我?眼看我堕落,還笑着把我更往深淵推下去。這時想着真是要非常氣忿。可是理智怎樣都在,我推不掉責任。不關王任什麽事,要怪我自己,意志太不堅定。

之後我與小兵都沒有說話了。

我也沒有馬上走。我在王任的客廳找到煙,坐在沙發上抽起來。這之間小兵一直在王任房間,也不知道做什麽。我并不去管。

我與小兵還是一塊離開。在電梯裏,小兵突然道:“你別再跟徐征見面了。”

我頓了頓,低應:“嗯。”

小兵像是猶豫了一下,道:“坦白說吧,我倒沒有多喜歡方微舟那個人,總覺得他其實很瞧不起我們,說話冷冷的,笑也笑不到眼睛裏。我知道,你要說他平常就是這個樣子。我知道,可我就是喜歡不起來。不過他是你對象,你們還在一塊,你不能做不對的事。”

我向他看去,勉強地笑:“我知道。”

小兵點着頭,低聲:“蕭漁,真的,別再見徐征,他不好。”突然一頓,道:“我跟王任上了床。就在上禮拜,他喝醉,我……我感覺非常怪,沒辦法拒絕他,那麽多年朋友,從來沒想過——”

他停頓一下,目光仿佛有股迷惘:“不,不是沒想過,我想過,可是知道不可能,我知道,我們合适當朋友。”

電梯這時停下,到一樓了。那門匡啷地開了,我還站着,回不過神。

小兵不說了,他按住門的開關,看看我。我只得走出去,他在後面。我掉頭看他,仍舊震驚,怎樣也問不了。

馬上就是門口,外面一輛車沒有熄火停在那兒。有人從駕座下來。小兵朝他揮手,是他的男朋友。

小兵對我道別,那自然不過的樣子,仿佛剛剛都是我的幻聽。

簡直想不到小兵與王任之間有事。

小兵用輕描淡寫的口氣說出這樣驚人的話,可是也能夠察覺那話裏的迷惘。他的沒辦法不是因為受強迫。從前早早有過意思,然而終究某種緣故沒有說,這次有個機會,順勢而為?記不得身邊已經有人。我感到好像有種東西在耳邊敲擊,重重的一聲,铿锵都不夠形容,是轟然巨響,整個的恍恍惚惚,又驚慌。并不因為小兵與王任的緣故。

放到我這裏想,小兵喜歡過王任,可難道我就喜歡上了徐征?僅僅見了三次面,交情談不上,發生的時候,何曾不得已,也甚至說不上感情。我不否認他對我很具吸引,見不到就算了,心裏想着的絕對只有方微舟。發生了不對的事情,總是對方微舟懷抱愧疚,又怕,不敢想象揭穿的時候。面對他,心虛非常重。然而不止一次犯錯,以後總也是負愧,可錯得越多,對錯誤也就麻木了,慢慢感到像是豁出去了似的,只要我知道自己愛的是誰,只能是方微舟。可想得多了,不免要覺得我愛他只是一種自我說服。

我不敢去深想徐征的那番話。

我開車回去,一屋子安靜。通常也這樣,今天分外待不住。我又出門,叫了車去到夜場聚集最多的路上。這時間差不多八九點了,最是鬧的時候。我預備找一間店待着一會兒,衣袋內的手機振了兩下,有訊息。是方微舟,他那裏還沒有結束,陸江幾個人喝得盡興,打算往另一家店繼續下去。

我一面走,一面回複。突然迎面一個人腳步匆匆,經過去時撞了我的手臂一下。我一時不穩,手機摔到了地上。對方已經走得遠了,一句抱歉也沒有。我彎下`身去,趕緊拾起手機,好在沒有壞,可邊角仍舊砸出了痕跡。我站直起來,自氣惱地朝剛剛的冒失鬼走遠的方向看一眼,霎時怔了怔。

在前面的旁邊是一家酒館,臨街的這面窄的牆是一面黑板,剛剛經過,我隐約瞥見到上頭寫了幾行今天提供的商品,現在有個男人就站在那裏看着。那牆頭設置的投映燈照到他臉上,襯出皮膚非常白,更顯出五官的清晰。我感到非常眼熟,一時又想不起,直勾勾地看。

或許察覺,那人掉過頭,朝我注意。我頓了一下要走,想不到他叫住我。

“你……你是王先生的朋友吧?”

我幾下子才意會誰是王先生,可不是王任。也記起這個人了,難怪眼熟,這是徐征那個男朋友。還沒說話,他已經過來,笑道:“上次我們一塊看電影的,記得嗎?”

我略笑了笑:“我記得了。”

他還是笑着,可看看我,神情隐隐尴尬似的。我也是有點窘。因上次并不曾特地相互介紹過。竟然當下誰也沒有想到,也沒有誰奇怪。四個成年男人,不是初出社會,這點套近乎也不會做。

大概他也覺得了,先說話:“你好,我叫作關玮。”

其實我早已經知道了。我平淡地點頭,與他握手:“我是蕭漁。”

關玮又對我笑笑,笑得有點無措似的,仿佛不知道能說什麽了,又不知道怎樣結束這場相認。我這裏卻有很多脫身的借口,正要說,他又開口。

“不然一塊去喝東西,你不趕着走的話。”

我看着他,對他當然不熟悉,也不會知道那通常是怎樣子,可比起上一回,這次看見的他,那樣子仿佛消沉。他一個人在這裏閑晃,假如想買醉,尋一家感興趣的店就近去了,卻站在這裏猶豫,大概平常不習慣做這種事。

他是徐征的男朋友,那徐征人呢?也去應酬?

我想了想,打消走人的主意。我說好。

就近去了旁邊的酒館。這裏并不是那種安靜小酌的地方。我們在吧臺找到兩個位子,各自要了酒,叫了東西吃,初時還找點話說,後面漸漸打住。他先靜下來,從側面望去,隐約有種落寞。我并不去問。

我們徑自喝着酒,也不知道喝了幾杯。周圍始終非常吵鬧,這裏的安靜實在突兀。有人過來搭讪,樣子不差的女人,白天看或許會更加漂亮,晚上喝了幾杯,那滿臉紅,可分外亮光光,也可能是因為臉上的妝花掉,浮出的油。

看我不搭理,她去找關玮,也是碰了軟釘子。

走了一個,又來一個。仿佛受不了,關玮再與我說話:“上次王先生告訴過我,他和徐征是因為工作認識,蕭先生也是嗎?”

我道:“不是。是王任……就是那位王先生,我是透過他認識的。”又出于一種複雜的心情,撇清了一下:“其實我們不能說很熟,每次見到都是一群人的場子。”這不完全是說謊。除了那層關系,我對徐征,他對我,私事都不多談。我不問,他也不問。好像較勁一樣。

或許因為這樣,我對他說的喜歡,實在不能置信。

關玮這時聽了點點頭,又喝酒。我看看他,克制不了故意:“你呢?你跟徐征是很好的朋友?”

關玮像是頓了頓,他搖頭。他道:“我們不能說是朋友……不知道王先生有沒有對你說過。”就往我看來一眼:“我跟徐征不是很普通的關系。你,你能明白嗎?”

那目光灼灼似的,我一時不敢看他。我垂下眼,道:“我明白。”

關玮又不說話了。他連喝了好幾口酒,突然問:“蕭先生,你有對象嗎?”

我愣了一下,低聲:“有。”

關玮又問:“女朋友?”

我頓了頓,朝他看去:“不是。”

關玮臉上卻沒有多少驚訝,只是慢慢地點頭。他好像猶豫着什麽,說話也慢:“你的對象是怎麽樣的人?”

我有一點抵觸回答,倒不是對外需要特別避談方微舟,而是關玮跟我完全不具交情,今天同坐一塊喝酒,不表示能夠談到這麽私人的份上。

聽不到我回答,關玮看來:“抱歉,問你這個。”就徑說下去:“不然方便聽我說一下?我實在也找不到人說,我想你不會說出去。”

我頓了頓,不說話。并不想去聽,可是怎麽也不能起來走開。

關玮毫無所覺我的抗拒。他道:“徐征昨天去出差,他的手機忘了帶走,哦,他一向有兩部手機用着。反正通常我都不去看,也不知道哪個存了哪些人的電話,有沒有分別……不過我不是不好奇。”

我感到喉管又緊又澀,不開口像是會窒息了似的。我張張嘴:“那麽你看了?”

關玮只道:“有人打進來,它一直響着,很幹擾我做事。對了,還沒有告訴你我的職業,我是做設計的,工作室跟住處就是一起的。”

我扯了一個笑:“是嗎,真不錯,很自由的樣子。”

關玮也笑:“有時候的确,有時候忙起來,連吃飯也沒有時間。”頓了頓,又說回原來:“像是我這樣,真正忙起來就沒日沒夜,跟我在一起的人通常不能忍受,以前的就是這樣吵到散了,只有徐征不跟我吵這個。不過在一起之前,他就是知道我的工作性質,他是我的客戶,我幫他做一份設計。我不知道怎麽形容跟他在一起的感覺,也不是沒有談過,可是特別覺得能合适,總是想見他。”就笑了笑,腼腆似的。

他又繼續說:“我們在一起三年了,還是不太吵架,就算吵也是他道歉,知道我忙起來沒空理很多事,他很體諒,他也忙,還是處理家裏很多事,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他這時停了一下,喝了幾口酒,突然道:“我們之間是開放關系。”

我愣住。他朝我看來,重複說了一遍。我一時不知道能說什麽。他也并不用我的反應。他道:“他真的很好,除了這點,什麽都好。”

我有些艱難地問:“你怎麽能夠接受?我是說,你看起來不像是……”

關玮又喝酒,喃喃似的道:“我怎麽不能接受?我就是這麽想,所以他告訴我,除非我能接受這樣做,不然我們之間就算了。我接受了,不然要怎麽樣?我愛他,我寧可接受,也不能那裏面沒有我。”

他說:“反正他跟誰怎麽樣,總是回到我那裏。”

我真正說不了話。關玮還要說下去:“今天他的電話響不停,我本來打算關機,可是忍不住……。大概知道我一定不會看,他也沒有設密碼,很簡單看見了,打給他的,大概是最近才找上他的吧,打了非常多通。也不只這一個。對了,徐征有個習慣,通常不删近幾個月的訊息跟來電,我都看見了。”

我感到心跳加速,手心陡然沁出汗,後腦杓絲絲地麻起來,一路向下,整個背脊仿佛涼飕飕似的。

關玮向我看,語氣仍舊平靜:“今天要不是這樣剛好,我也不會到你面前說這些。坦白說,剛才看到你,真的吓一跳,這麽巧。我想是一個機會吧。我沒有任何不高興,也不是要怪你什麽,反正不只你一個,我就只是想告訴你這些而已。”

我僵着不說話,也實在動不了。

“但想不到你其實有對象……你們之間也是嗎?”看我沉默,關玮便道:“看來不是了。”就喝起了酒。

之後他沒有再與我說什麽,喝完了要走。他甚至要請客,我自感到一種難堪,當然拒絕。好在他也不堅持,還是笑笑,帶着那一絲腼腆。

我沒有走,繼續坐,手上的酒好像怎麽都喝不完。

不知道幾點,手機振動,我沒有看就接了。聽見那頭的聲音,淡淡的,可非常熟悉,以至于突然心裏溫暖起來,不再恍惚。

方微舟那裏結束了。他送完陸江回去,準備回家。我低應着。大概聽見吵鬧聲,他問:“你在外面嗎?”

我道:“嗯,我沒開車。”頓了頓:“我一個人而已。”

方微舟道:“你在哪兒?”

我告訴了地址,方微舟要過來。我還是在吧臺這裏坐着,又要了一杯酒。我盯着手機看,以防它響起來沒有察覺。不過本來也不會響,早早靜音,只留下振動,為了什麽,現在想着實在無恥。又可怕。我真可怕。

突然一側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吓一跳,差點打翻酒杯。一只手橫過來穩住了杯子,我掉頭看去,看見方微舟,那眉目像是有點冷,是一向的樣子。他還是一樣。其實他一直一樣,現在又能夠意識到了對他的所有感覺。

方微舟當然要聞見我身上的酒味。他略皺眉,把酒杯挪遠了,“喝了多少?”

我道:“忘了。”

方微舟沒有再追究,只是拍拍我的肩:“好了,該走了,結賬了嗎?”

我點頭,站起身。他掉過身先走一步,我在後面。即使是平日,已經到這樣晚了,人卻反而更多,我要緊跟着。我低下眼,望着他垂在身側的手,不禁去握住。他仿佛頓了頓,不過沒有抽開。

走到外面,他的手便抽走了。他的車停在後面的一條路口,我們走着,一路也沒有說話。到了那裏,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我看他掏鑰匙,去按住他的手。他朝我看來,我再忍不住湊上去抱住他。

方微舟過一下子才環住我。他道:“怎麽了?”

我道:“沒事。”頓了頓:“就是謝謝你,這麽晚了還來接我。”

方微舟像是嘆氣:“不然知道了,還把你丢着不管嗎?”

我沒說話,可是更緊地抱住他。越晚越冷,我把臉埋在他的肩窩,他周身都是冷風的氣息,貼着我耳朵的臉頰非常涼。我聞到他身上濃的煙味,以及并不屬于他的很淡的不太好聞的香水味道,大概去喝酒的包廂沾上的。

這麽抱着一下子,背脊被拍了拍,聽到方微舟說:“以後少喝點酒。”

我點頭,方微舟先松開手向後讓。我對着他笑了笑,他也笑了。我看着,感到一種久違的悸動,雖然那笑有些短暫。

方微舟拿出鑰匙:“回去了。”

我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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