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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

本來方微舟父母說回來一個禮拜,還是延後回去了。他們朋友兒子的婚禮,方微舟也去了。原來兩家世交,開始他倒是不提。那邊這次結婚的是小兒子,前面有兩個大的早早嫁娶,生的孩子都不算小了。照理父母該不太有什麽遺憾,然而剩下的一個兒子遲遲不結婚,父母在這年紀所操心的不過幾件事,孩子的終生大事總是最緊要的一件,一天不看見結婚,一天放不下。

那新郎與方微舟差不多年紀,談過兩段沒有結果,後來找得不積極,年初通過介紹認識新娘。女的比男方大了兩歲不止,男方父母也不介意。眼看兩人談過半年,婚期催促很緊,上個月訂婚,這個月就辦婚禮,一切非常快。或者這樣的刺激下,方微舟父母越加替他着急,又知道他拒絕掉之前他姑姑介紹的女孩子。

方微舟回來後,對當天婚禮的情形不多談,很簡單幾句帶過去。

我也并不感到興趣,可能夠想象到方微舟在當下面臨的情景。因聽見說他父母要多留一陣子,實在不意外。本來也這樣預料過。接着下來的發展也能夠想到,需要他的額外時間去應付幾場飯局。從來我們之間要談到這方面的事不會愉快,也談不下去,索性這次我就不多問了。仿佛默契,方微舟也不主動講。

不過方微舟父母給他安排約會也要找好他的空檔。本來方微舟在公司的事情多,今年他手上主導的項目又多了幾件,出差的機會增加,時常不夠有空。其實他父母今年裏為他安排的飯局,至少推過四五次。上次還是他姑姑出面,不然他與那女孩子約會好幾次,當然也是因為考慮到他姑姑的立場,雖然最後還是拒絕掉。然而我又記得前幾個禮拜看見的事,他與那女孩子究竟怎樣真正不清楚。我不可能問他那之間的細節,光想到問,心裏都要覺得堵。

不過我這裏也忙起來了,完全沒心思在別的事情。不只方微舟,剛剛進入十二月,公司上下找不到一個清閑。我連着加班幾天,每天回去收拾就睡了,與方微舟說的話,遠遠沒有對周榕俊他們幾個多。

今天早上還是方微舟先出門,臨走前突然道:“可能晚上回去一趟。”

我一時對他的回去不夠反應,應了一聲,等到他出去後才回過味。他的回去當然是去他父母家裏,只是還要與別的誰見面吃飯。我不免悶了,然而也不能怎樣。我還是吃完早飯才出門。早飯是他做的,昨天他可比我要晚到家,倒不是加班,去應酬。今天他還是早起來,向來是這樣,不論前天鬧到多晚,一定早起來做飯,雖然是簡單的東西,總是花時間。不如拿它來補眠,他卻不喜歡。假日同樣,他在這方面實在規律。

到公司後,等到方微舟與上面的會議結束,輪到我與別的部門經理去跟他開會,與會的還有陸江。倒不稀奇,原來也一直會有他的參與。

輪到我報告我手頭的進度,方微舟提了兩句問題,那口吻非常淡,不帶私人感情。早知道他是這樣子,可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麽,分外感到不痛快。雖然他所問的這些,私下不止一次對我提點,臺面上問起來不過做做意思。

聽完答複,方微舟沒有別的表示了。我要坐下,陸江突然發話:“我還是不太理解,蕭經理,麻煩你再說一遍好了。”

我頓了頓,極力不去看方微舟神色,還是重複了一次。陸江略皺起眉,對其中一點再次盤問。加上剛剛,前後我算是說明了兩遍,方微舟不說話,他倒是揪着不放,不免感到有點故意。這時氣氛隐隐有點尴尬起來似的,我只能幹巴巴地回答了。

陸江仿佛還是不滿意,他要說什麽,方微舟打了岔:“蕭經理,你回去把這部分重新整理,再做一份報告給我及陸總監。”

我與他的目光對上,有點木然:“是。”就坐下了。

方微舟又看了一眼陸江:“怎麽樣?”

陸江聳聳肩,目光仿佛朝我飄來,他對方微舟點點頭。這會議終于繼續下去。

開完會後,差不多中午了,大家一窩蜂散去。我也不多留。也不方便,陸江像是還有事情與方微舟讨論。

陳平與我相偕一齊出去。他道:“陸總監今天真不知道發什麽威,簡直吃錯藥了,炮火這樣猛烈。”

在我之後的兩個人報告,陸江也一樣刁難了。其實這樣的會議上,他通常不太發話,即使冷着一張臉,大家通常也不畏懼,反而對着方微舟的更提心吊膽。方微舟當然不是不好說話,可治事嚴謹,并不能夠馬虎應付。

陸江到職半年多,平常與大家相處不錯,吃飯或者做什麽都不避諱找他,籠絡人心可算成功。他也真正有能力,雖然空降下來這個職位,然而名副其實。陳平的話沒有錯,今天的他真是好像吃錯藥。

我聽着笑了笑,沒有評論。內心當然不是毫無波動,可是不如不說。

陳平還要打趣:“不過方總一開口,陸總監什麽問題也沒有了,百試百靈。”

這樣的話,聽着簡直不能順心。當然不是真的疑心方微舟與他之間有什麽,我也不該這樣去想。我不免也要看看周圍,警告陳平:“這種話別亂說。”

陳平笑道:“緊張什麽,當然是開玩笑。方總有女朋友了不是?說起來,不知道陸總監有沒有?”又道:“應該是沒有,不然公司幾個女孩子追他追得厲害,還不傷心死了。”就哈哈地笑了起來。

陸江有沒有女朋友,我并不知道,這時也沒有心思關心或者別的想法。我勉強地陪着笑。與他分頭後,我進去辦公室,放下東西,卻一點辦公的心情也沒有。我找了煙出來,想了想,又出去。過道盡頭連通樓梯的門打開了,樓道并不是暗的,大樓靠外的牆挖空鑲上透光的壓克力玻璃。早上出門天灰陰陰的,這時倒是出來了太陽。

我拿着煙盒倒出一根煙,往褲袋內掏着打火機,一面往下走,下了兩層就停住。在那一層的壓克力玻璃前站着一個身影。大概察覺什麽,對方轉過臉,是何晉成。他也抽着煙。我頓了頓,向他點一點頭。

何晉成朝我笑笑,一只手在口袋一摸,亮出打火機。我尴尬地笑了一下,走過去,銜着煙湊上去借火。倒是他本來的那支煙已經到底了,他到旁邊垃圾筒掐滅,又點起一支。

“在家裏不能抽,在外面有時間就想着多抽一點。”他笑道。

我微笑了下,沒說話。

照理這樣忙的時候,何晉成也當然是忙着,只是他回來不久,當初負責的事已經分派出去,別人已經做出成果,他這裏沒有要回來的道理,上面也沒有意思給他。當然絕對也沒有晾着他,據我所知,他手上也有不少事做。然而在這時候給他的,都不太要緊的。假如他早兩個月回來,或者還有一兩件不确定誰接手。

突然何晉成問:“剛剛經過,聽見說你們開會,現在才結束嗎?”

我頓了頓,嘴裏漫應。何晉成好像真是随便問的,話題馬上轉開,提了兩句他主導的一個項目,目前企劃方面卻沒有頭緒,雖然那要做起來也是明年了。倒是他想跨部門做,聽見說周榕俊的能力,先問問我。

我馬上道:“我這裏沒有意見,不過主要還是看他自己行不行。”

何晉成笑道:“這幾天我觀察了一下,這年輕人很有幹勁。你沒有問題的話,那就好了。”

我猶豫幾下,還是開口:“何總,我想是不是多問一句方總意見吧。”

何晉成沒有馬上說話,抽了一口煙,撣着兩下煙灰。他對着我笑笑:“當然,過兩天我去找他打個招呼。”

我突然感到一種說不上的尴尬。上次他太太說請吃飯的事,當然最後無疾而終。或者方微舟對着他不用有疙瘩,我卻不能夠。好在手上的煙已經抽完了,我撚熄了丢掉,忙道:“何總,我先回去做事了。”

何晉成卻也道:“我也要回去了。”就也把煙熄掉了。他一面與我一塊走,一面咳嗽幾下。過後他笑道:“哎,其實這煙還是少抽一點比較好。”

我只有笑笑。

晚上我還是加班。不只我,底下的幾人包括周榕俊也走不開,這情形已經連着好幾天,不過沒有誰抱怨,明天就是禮拜五,周末前一天誰也不想加班了,更加把勁地做。大家忙到過七點鐘才吃飯,叫外賣,堆在我那小辦公室的茶幾上,大家圍着一圈吃起來,并不避諱我在這裏,很随意地談天。

在場的只有我與周榕俊沒有結婚。幾個人都有家室,說上幾句就要扯到老婆孩子。我搭不上腔,周榕俊離結婚不遠的人,倒是能夠交流幾句。大家都知道他的好事近了,這兩天加班,少不了冷落了,未婚妻倒不抱怨,還要來電話提醒休息。大家調侃他,他不介意似的,只傻兮兮的笑。我看着聽着,倒不太有什麽滋味。

突然有人問到我身上:“經理,你什麽時候呢?”

我愣了一下,笑道:“什麽什麽時候?”

另一人笑道:“我們都等着經理結婚呢,禮金早早準備好了。”

這一位結婚的時候,我給的禮金數目不小。或者在這兒的除了周榕俊,不論誰都收過我的那一份錢。

我笑笑,好像以前那樣地敷衍。他們還是七嘴八舌,也不知道怎麽就提起了方微舟與陸江。本來方微舟在公司的行情向來很好,在我剛剛進公司,也親眼看見公司幾個女孩子倒追他的,天天想花招接近,知道他有女朋友也不消停。可能他的職位逐漸高了,很有點距離,不便接近了。然而那不便并不能夠抵擋住有心人,差點找到家裏去。幾年前我還拿過這些事調侃他。

陸江又更不用說了,真正青年才俊,家中有錢,父親是公司的董事,女孩子們最理想的一個對象。

有個仿佛要說什麽大秘密似的,略壓低聲音:“陸總監那裏是不知道情形,但我聽見說方總其實有個交往很久的對象。”又看看大家:“前一陣子我跟我老婆去商場,看見過方總和一個女孩子走在一塊。那女的遠遠看上去很有氣質,很漂亮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

我沒有說話。不過聽見形容,大概就是方微舟姑姑給他介紹的那一位。

又聽見一個道:“這個我聽說過。不過我也聽說過,好像方總的女朋友出身不好,家裏很反對,一直拖着。”

馬上有人笑了:“這什麽什麽啊,什麽年代了還講究出身,自由戀愛都不知道提倡幾年了。這話聽起來就是假的。”

我聽着笑了。簡直不知道怎樣評價這樣的傳言,有對象是對的,一直拖着也是對的,至于我的出身當然普通,也不至于不好。只一個錯的,我是男朋友,他家裏知情的話,當然也絕對會反對。

其他人也笑了起來。話題又扯開來,卻談起了公司的人事。李總明年退休,底下的方微舟或何晉成即将被提上去。李總口風很緊,對兩個人都是一樣态度。不過從各種方面來看,方微舟的機會大,即使何晉成背後有個董事岳丈幫襯,然而他不在的這半年,還是影響。方微舟那裏并不是沒有其他董事支持。

其實方微舟對工作方面向來費心,好像我這樣子負責過幾件大的項目,做到重點部門的經理,卻不夠着重人脈,再好就這樣了。不像他當年,輕易升到了高位。當然不是真的很輕易,更不是指他特地讨好上面的誰,也甚至有幾次他與上面對事情的看法發生沖突,然而沒有誰因此為難。他的道理确實對的,又總是成功。

李總說退休已經好兩年,直到年初才确定下來。也是促使何晉成特地争取去一趟美東的緣故,那業務能夠整頓好,絕對是很大的功勞。原來卻該方微舟去的。他的事被拿走,仿佛也不生氣。其實這兩年來也不是第一次被何晉成這樣地橫插一腳。他照樣不動聲色,好像沒有企圖。

方微舟當然不是沒有。本來我沒有仔細想,後來偷聽見陸江說的話,雖然有幾句不太清晰,可能夠推敲出來。這也是何晉成回來後,他始終是很淡的态度。又更深一層地想,不只年初開始,他很早在這方面布局,近兩年內部情勢很有利于他。他與董事會的關系是站在一個優勢的立場。

等到真正收拾走了,已經八點多鐘。我沒有馬上回家,在外面拖延了一下,到家已經過九點多鐘。方微舟還沒有回來,下班前,他沒有再打電話來說一聲,早上那樣就算通知了,整個晚上也并沒有傳過一則訊息。我洗澡後出來,找到手機又看,有幾則通知,都不重要的。我也說不清楚感覺。我到客廳去坐,随手拿起茶幾上的報紙讀。已經不知道是幾天前的報紙了,當時還能夠準時下班。

倒是我想起來當天與方微舟一輛車出門,又等到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離開,晚飯就在外面解決了。從餐廳出去取車,方微舟想到買煙,對過就有一家超商,那馬路不便回轉,我走去買,結賬時看見報架上還有報紙,順手拿了一份。方微舟不太喜歡油墨味,雖然他也讀報紙。他将車窗打開通風,通常也習慣他的毛病,當時突然有點看不過去,我說冷,他不理會。又說一遍,他看看我,要我多加衣服穿。也說不清楚他的口氣,聽着很不順心。我就不說話了,他也是,氣氛竟隐隐地僵了起來,為了這樣小的事,簡直出乎意料。現在想着實在好笑。

結果到家就好了。

本來我的生氣沒有道理,方微舟确實也沒有不對。倒是報紙就讀了一面,一直放在茶幾上沒有收拾。

現在我是讀不下去了。關于聽見說方微舟暗地有女朋友的那些話,其實不是第一次聽到,時常也有這樣的耳語,偏偏今天又聽見了。我并不願意疑心,卻克制不了心裏要生出的古怪。到現在方微舟沒有打過一通電話回來,也不知道究竟真是在他父母家裏,或者與哪個女孩子在什麽地方約會。我想了想,到書房去打開電腦。這電腦通常是我使用,方微舟另外有筆記電腦,可偶爾也會用它收信件。上次使用還是前幾天,那賬號沒有消除。

我并不知道他的信箱密碼。我試着用他手機的密碼登入,錯了,又試了他的生日,還是錯的。通常錯誤三次鎖碼,剩下最後一次。我感到手心冒汗,對着畫面猶豫了幾下,還是試了最後一個,竟然進去了。我一時怔住,又複雜,剛剛用的是我的手機密碼。

馬上看見收件箱畫面,有幾十封信以上,都是工作相關。我匆匆掃過,即使那已經都是閱讀過的,還是不便細讀。我把整個信箱都确認過,甚至于垃圾筒,沒有與任何一個私下方面的聯系痕跡。我也查了他的聯絡人名單,關系者名字都是一清二楚,包括陸江。說起來,我也并不知道他之前相親的那女孩子什麽名字。

倒是我發現到,方微舟與陸江在這陣子通信非常頻繁。這陣子他們共同經手過幾件項目,也沒什麽,标題也正經。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要想起來那天的偷聽。其實為的也不是兩人說了什麽可疑的——然而正因為這樣子,好像該要有點什麽可疑。我心頭突突地跳,打開了他們兩人的信件。

與标題一樣,沒有不對。本來也不該有不對,整個看下來,大概方微舟這個信箱只用來聯絡事情,不談私人方面。

或者他用的是別的賬號,又或者應該确認的是他的手機。我想着怔了怔,馬上就退出了賬號。我感到兩只手隐隐地抖,就去握住了,因深深地對自己的行為羞恥。我用什麽道理去懷疑方微舟會對陸江?竟去查他,做這種偷看的事……。以及我自己這裏也不是絕對的站得住腳。雖然與徐征那裏已經斷了幹淨。我呆坐着不動,一時很有點複雜之感。

突然聽見什麽響了起來,我吓一跳,忙站起來。看見桌邊的手機畫面亮了一亮,我一時有種虛脫,可終于心情鎮定了下來。我去拿了看。還不是方微舟,是小兵。與他真正有段時間沒有聯系了,倒又想起了王任,我們翻臉至今,相互不曾找過。小兵力勸我去和好兩次,王任那裏大概也有勸解,可能看我們無動于衷,後來也不提這方面。

這時小兵傳來了訊息。我打開來看,他問我明天有時間吃飯,他找了王任,王任也答應去了,要對我道歉。我有點訝異,小兵能夠說動王任低頭,肯定很費口舌。我知道這不容易,也不是真的想讓小兵為難。本來也不是不願意和好,卻也不覺得我該對王任有什麽抱歉。

我剛剛回複好,外邊就傳來動靜。聽見開門關門,我心頭一跳。前面撫平的情緒又提起來了,心跳非常快,整個人仿佛要亢奮起來似的,我連忙走到外頭去。方微舟正把一副鑰匙放到桌面,一眼看來。

我搶先開口:“還以為你要住下來了。”

方微舟換了鞋子,一面道:“明天還要去公司。”

他父母家距離公司比較遠,可現在聽他的口氣,仿佛本來是有這個意思。大概他也覺得這個回答不好,又說:“沒有這個打算。”

通常我并不會揪着這方面的話問下去了,然而沉默下來,仿佛更不能忍受。我道:“所以明天還回去一趟?”

方微舟看我一眼,沒有回答。他朝着過道這頭走來,我看他神情還是淡淡的,感到很難拿捏接下來的說詞。我頓了頓道:“我的意思是,明天晚上你回去的話,我也不會太早回來。”

方微舟不在我面前停住,他的聲音從我身邊飄過去:“明天你那裏還要加班?”

我跟着進去卧室,一面道:“不是。跟王任他們吃飯。”

方微舟道:“哦。”

聽他的口氣,我頓了頓,補一句:“我跟他們很久沒見了。”說了以後,聽起來更好像多此一舉,

方微舟聽了這句,略看了看我,并不說話。我頓了頓,看他脫了大衣,将手機放到床頭櫃上,往衣帽間進去了。我不禁去望那部手機,忙掉開,又追上去。我嘴裏道:“明天你不回來的話,我回來就直接鎖門了。”

方微舟站在抽屜櫃前,脫下手表,他聽着轉頭看我,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什麽意思。我還要說話,他道:“怎麽聽起來,你好像很希望我明天不回來。”

我一時呆住,想不到他要這樣認為。對着他平靜似的目光,我反而忐忑,感到有點窘起來。可能真是哪句話說不對,誤會了。當然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意思,也甚至于希望他不回去。我心裏逐漸鎮定了。簡直想不到會這樣地驚慌起來,遠遠大于心虛。并不是之前的錯誤就容易過得去,不能比較的。今天我偷查他的信件,某種方面破壞了這麽多年與他之間的一種信賴的原則。

又聽見他道:“明天你們吃飯喝不喝酒?”

我極力回神:“喝酒?可能喝一點吧。”

方微舟道:“那不要開車了。”

我道:“嗯。我會先回來一趟,再坐車去。”

方微舟道:“你幾點結束打電話給我。”

我道:“什麽?”

方微舟走過來道:“我去接你。”

我愣了愣。方微舟看着我道:“今天只是跟我父母吃飯,沒什麽。但是明天,走個過場而已,很快就結束了。”

我聽着他的話,一時有點難以理解。這樣近的距離,能夠聞得到他身上熟悉的香煙味道,這讓我清醒起來。除此,沒有別的,驗證了他的話,今天他并沒有見了哪個女孩子。雖然明天他還是不能不去。

通常他去應付,我總是不滿,可也沒辦法。然而他總是對我很有辦法。我感到那積壓着的不滿又消弭了下去,即使只是這樣一點點的保證。

我點了點頭。他單手摟了我一下,湊近吻我。又一陣子沒有做過了,我有點難把持,與他唇舌糾纏幾下子,渾身上下都熱了起來。我抱住他,一手在他腰際輕撫。

方微舟卻捉住我的那只手,向後讓了讓。他道:“我還沒有洗澡。”

我把他拉了回來,解着他的襯衣前扣:“有什麽關系,我洗過就好。”

方微舟倒是笑了。對着那副笑容,我突然感到臉頰有幾分熱,又有點惱。我道:“做不做?”

方微舟笑着吻了我一下:“嗯。”又拉了我的手到他的腿間,一面低道:“去浴室,幫我洗幹淨了。”

我哪裏能拒絕。

進到浴室前,我就脫下了方微舟整身的衣物,也把自己脫光。方微舟捉住我找去那最熱情的地方的手,一只手把我輕推着靠到牆上。他的目光略低垂下來,湊近吻我。我半閉起眼,感覺着他嘴唇的溫熱及柔軟,一手摟在他的腰間。與我接吻的間隙,方微舟打開水,嘩嘩的水流自頭頂大把地墜下來,我們整個都濕透了。水還不夠熱,非常涼,我不覺哆嗦。可是吻是燙的,我摟得他更緊。他的陰`莖也緊緊抵着我的,他拉着我的手過去撫弄,那東西在我的手中越加粗硬。他一面吻我,舌頭鑽入我的嘴裏。

室內已經很熱了起來。通常方微舟不喜歡在浴室裏做,原因也不知道。我也不喜歡,濕答答的,到處黏糊似的。雖然怎樣也會流了滿身的汗,還是濕的,然而不一樣,那種仿佛很酣暢淋漓的感覺,非常痛快。大概一段長時間沒有,這時都是很難忍耐了。他一只手沿着我的腰脊向下,手指從我的兩臀間探入,緩緩抽動起來。我并不忍耐聲音,他倒是堵住我的嘴。勃`起的陰`莖與他的那根東西抵在一起磨蹭,後面那裏被弄得很不堪,簡直站不住,只能整個地靠在他身上。我兩手圈住他的脖子,湊上去吻他。

方微舟也同樣摟着我。突然他帶着我掉過位子。我背心抵着牆壁,磁磚上面都是涼掉的水跡,通體的冷。他擡起我的一條腿,就這樣進來。卻不太溫存,他用力推擠着我,我毫無後路可退。溫熱的水持續噴灑下來,對面的鏡子已經起了水霧,模模糊糊地映出我的臉,也是模糊的,可不怎樣痛苦。

我親着他的嘴角下巴,還有脖子,兩手抱在他的背,緊緊地。大概指尖抓得用力了,他低哼了聲,眉頭皺起來,倒不是責怪的神氣。突然他向後退出去,把我轉過身。我扶着牆,翹高臀`部讓他再次進來。随着他的動作,我自己弄起了前頭。持續了幾個來回,我整個身體緊繃起來,呻吟着射`精了。他也要到了,附在耳畔的帶着喘息的聲音十足動人。他沒有射在裏面,退了出去,一股股白色的精水随着地下水流蜿蜒開來。

後面再做了一遍就收拾了。我們一塊洗好澡出去,正好聽見手機響了。是方微舟的,他一面擦幹頭發,一面去拿起來看。他馬上接了,并不出聲,好像先要朝我這裏看來。我掉開眼,裝作不曾注意,只是弄着頭發。卻還是沒聽見方微舟說什麽。我忍不住望去一眼,他正在走開。大概要到書房去聽了。

也不知道是誰打給他的,這個時間很晚了,他父母已經在國內,明天他也還要過去那邊一趟,不可能又打過來。可會是公司的誰——陸江?我這時想不到別人。之前那個女孩子也有可能。或者新的。

胡思亂想了很多,我突然心情一股厭煩。我坐上床,剛剛拿了手機看,方微舟就進來了。他看我沒有睡,并不說什麽,只是将手機放回了床頭。

我隐約地望了他的手機一眼。耳裏突然聽見他道:“潘明奇打過來的。”

我頓了頓。倒沒有想到會是潘明奇,本來都有這個可能,然而剛剛卻怎麽想也只想到壞的去。我感到輕松下來,也把自己的手機也放過去了,嘴裏道:“這麽晚了打電話過來,是不是有事情?”

方微舟道:“也不算什麽事,本來說好碰面吃飯取消了。”

我略點了點頭,并不問原來是什麽時候的事。他們吃飯,我向來都不太喜歡去,況且方微舟早早也沒有告訴我。反正取消了,問清楚也沒有意思。

我真正困了,躺下來:“睡了吧?”

方微舟應了聲,關掉大燈,卻過來我這裏的床沿坐下。我愣着,看他看來,或許這燈光太暗了,那眼神倒好像有點朦胧的溫柔似的。他捉了我的手過去。

他道:“指甲太長了。”

我馬上記起前面才做過的好事。洗澡的時候就看見了,他的肩背有幾道紅痕,他的皮膚白,紅的更鮮豔。也不止那個痕跡。通常我并不會故意去留下,好像宣示什麽一樣,又不是要叫誰看見。然而今天怎樣也忍不住。方微舟照鏡子當然看見了,那神氣還是淡淡的。大概那些痕跡都是可以遮住的。

我徑想着,這時沒有答腔。方微舟也不怪,他找了指甲剪,略低下頭,輕輕捏住我的手指,就剪了起來。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麽做了。我卻想起他第一次幫我這麽做的感覺,整個心裏都是甜的。也想到他稍早特地說的事情,我當然知道他向來都是存着應付的心情。不然怎麽又說能夠去接我。

我不禁無聲地笑,另一手橫過去攬住他,嘴裏道:“先剪幾個算了,明天我再自己來。”

方微舟只道:“別動,等一下剪了肉。”他并不看我,可仿佛知道我在笑,低低地問:“高興什麽?”

我道:“沒有。唔,不要剪了,我真的想睡了。”

他道:“嗯,你睡。”卻沒有收拾的意思。

我也不管了,就這樣挨着他的身體,真是閉上眼睛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還要再次提醒,這文甜的時候甜,雷的時候還是雷(。

P.S:受渣渣的,又作,攻也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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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定晚上我那邊結束方微舟過去接,不過他早上有個會議,也還是各自出門。倒是今天我進公司也比較早,好像大部分的人都是。通常禮拜五做事氣氛向來惬意,整個早上卻沒有誰有工夫閑聊,誰都是盤算今天要準時回去。連着加班好幾天了,臨到周末前,沒有誰不渴望輕松。

我整理昨天加班做的東西,又發現問題,再找了周榕俊他們讨論。這項目不大不小,然而做不好也還是有點影響,慎重不錯,況且人事現今在這樣敏感的時機。我倒不是完全因為考慮到方微舟的緣故,本來也是我的責任,還有其他人投下去的一份努力。

方微舟與上面的會議結束很晚。連帶後面的事情拖延了,本來他與我以及另外的洪經理約定十一點鐘開小會。按時去了不見人。大概他吩咐過,女秘書開門讓我們進去辦公室裏面坐。

等了些時候,方微舟回來了。倒是陸江也一道,與方微舟肩抵着肩走,不知道說什麽。辦公室的門是打開的,陸江一眼看見我與洪經理,生生地斷了說話。我與洪經理馬上站起來,一齊打了招呼。他敷衍似的點了頭,卻不進來,又與方微舟低低說了一句,走開了。

方微舟神氣淡淡的,回頭讓女秘書幫忙倒茶過來,順手關了門。他讓我與洪經理坐下,不多拉扯別的,徑說起重點。也沒有說的太久,确定幾個重點結束了。洪經理馬上起來,仿佛等不及要離開,其實這期間他一直很緊張的樣子,即使冬天室內還是開空調,非常涼快,短短十幾分鐘,說幾句話而已,竟滿頭大汗。

不怪洪經理忐忑,他與方微舟真正共事不超過一個月。他在月前才調換到總公司,他現在的位子本來有位張經理,突然調令下來,人就到何晉成那邊做事了。這裏的空缺,也不拉拔底下的誰上去,倒要另外從外面調進來。雖然各方面資歷來看,洪經理倒也名符其實。

這事先完全沒有過招呼,方微舟倒好像也沒有微詞。大概洪經理很有點感到被迫夾在中間的惶恐,通常面對方微舟都是戰戰兢兢。我看他頻頻抹額頭,實在好笑。方微舟也不是喜怒無常,故意找麻煩的人。

也沒有話說了,洪經理就離開了。我也要回去,整理着東西。方微舟還坐在沙發上,他傾向前去拿茶幾上的煙盒,一面輕咳了兩聲。我注意了一下門口,剛剛洪經理出去沒有把門關好,虛虛掩住,隐約能夠聽見外面的女秘書做事的動靜。

我沒有忍住開口:“都咳起來了,還抽煙。”

方微舟不搭腔,也仍舊從煙盒裏倒出煙,打火點了。他抽了一口,對我望了望。那神态簡直不知道怎麽說,非常故意似的。我一時有點好氣。

我道:“在辦公室裏就別抽了,味道太重了。”

方微舟不以為忤:“沒事,不會引起警報,還有老何,他可抽得比我多了。”

說的老何是何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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