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
天忙生活,沒有多的心思,也不聯絡了,電話號碼當然也丢了。我現在也不住在家裏,她是真正的一個人。我也不能說不讓她出去的話。
那頭響了很久,我盤算挂斷再打,倒是接了。
“媽?”
“嗯。”母親的聲音,有點虛弱,帶着氣喘似的。
我聽出不對:“媽,你不舒服?”
母親咳了兩聲,那聲音還是帶着喘:“感冒而已。”頓了頓,仿佛擔憂似的:“怎麽這時間打過來?不用忙嗎?沒事的話,就不要多講了。”
說話的背後是一片靜悄悄,我想着家裏那樣子,倒要感到幾絲的寂涼。母親是一直獨自在家裏。上次回去的突然,光注意着自己這裏,不太仔細看看她,只覺得瘦了,也沒有多問幾句身體方面。
我有點愧疚。我忙道:“不要緊,我這裏忙得差不多了。媽,去看過病了沒有?”
母親道:“去看過了,已經拿了藥吃了幾天。本來也快好了,那天出門看見太陽,沒有注意,衣服少穿了一件,晚上吹了風,才到現在還沒好。”
我想想道:“這禮拜六我回家看你。”
母親道:“不用,不要特地了,你這時候忙,上班的幾天有時間好好休息?就在家裏補個覺也好。反正距離過年也剩下一個月,到時再回來吧。”
我看了一眼桌歷,明年的農歷年比較晚,一個月也不止。我道:“開車回去很快的。”
母親還是讓我不用回去。向來知道她的脾氣,我就作罷。我便道:“冬天出太陽,氣溫還是很低的,多注意一點。還有,記得按時間吃藥。”以前她感冒,時常拖很久才好,就因為這個。
母親笑道:“好好好,知道了。”
我也笑了笑:“對了,早上我寄了東西回去,媽你這幾天注意收貨。”
母親問:“又寄了什麽?”
我道:“一些東西,都用得上的。”想想,補了句:“有的是他要買給你的。”
母親停頓了一下,道:“幫我謝謝他,這麽費心。”
我道:“嗯。”
母親像是躊躇似的:“他,最近怎麽樣?事情應該比你多吧。”
我無聲地笑,嘴裏道:“他還好,他也習慣忙了。”
母親靜了一下子,又問:“你們,怎麽樣了?”
我略頓了頓,口氣并不變:“還是一樣。”感到那頭仿佛又要問下去,便道:“媽,我有一個會議要開了,先這樣子。”
母親果然不耽擱我,趕緊說結束通話。電話挂下後,我整個向後靠着辦公椅背,也沒有想什麽,腦袋好像空白。心情方面也是。我找出煙,點了一支抽起來。
門沒有關好,外面走廊上經過的說話聲音一清二楚。今年聖誕節恰好在下個禮拜六,前一天平安夜,最放松的禮拜五,有心的人早早做起安排。西洋節日,不只商家,各大企業行號也要配合做點氣氛,公司一樓大廳的那聖誕樹已經放了快一個月,出入都要看見。照理也沒有放假,可往年二十四號的當天,很多人早退,做主管的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概今年也不會例外。
我想着去年的這時候,突然感到非常遙遠。也不過一年。
去年的二十四號,我倒是生着病,請假在家休息。方微舟沒有早退,一個合作的國外廠商辦聖誕酒會,李總要他一起去。他喝了酒,叫車子坐回來,很有一點醉意,開門開半天,本來我又回去躺着了,聽見動靜出來,正好他跌跌撞撞進來。他很少喝成這樣,大概在會場上極力維持清醒,到家就不行了。
方微舟喝醉了不是會多話的人,可眼神迷蒙,不太冷淡,要有點溫柔起來。我把他扶到沙發,去倒了杯水回頭,他竟睡着了,怎樣叫也不起來。那陣子他非常忙,加班好幾天,前晚我發燒,還是他照顧。我便不吵他,讓他繼續睡,找了被子給他。
在隔天……反而記得模糊了,不是假日,聖誕節也要上班,我們也不慶祝這個,大概也還是很平常的一天。
今年也不會有什麽不同。
唯一的不同是,方微舟的父母在國內。他父母仿佛決定這次要在國內過年了。其實方微舟并沒有提到,卻也算是做出了表示了。他父母不走,随時想起來也要感到一種疙瘩。然而總是他父母,我一句話也不能夠多說,一如他也不會對母親有任何意見。
這一個禮拜也不少加班。方微舟那邊忙的情形,我向來不多問,倒是我自己,班加不加也無所謂,也還是晚歸。徐征找我出去。之前完全不聯絡了,自那次偶遇,這幾天又頻繁起來,可認真計較,都是很普通的朋友的對話。他那裏不是沒有夾雜暧昧,我徑裝着不懂,保持距離。其實完全拒絕見面就好了,出于某種說不清的心情,維持着這樣清白的藕斷絲連。
這天晚上與徐征吃飯,在餐廳裏還看不出來那熱鬧的不同,出去後,看見很多一對對的,才記起來,可正好二十四號了。我一時怔怔地,拿出手機,有好幾條訊息,不過沒有方微舟。本來也不慶祝,當然也不會特別計劃,或者傳幾句話。下班之前,遇到他的女秘書,還不能走,告訴我他的老板與李總在辦公室裏談話沒有結束。
聽見徐征說什麽,我掉過頭,他笑着又說了一次:“今天平安夜。”
我頓了頓,也要想起來一件事:“你不用早點回去?”
徐征笑笑:“關玮這幾天跟朋友出國去了。”又說:“不過平常我也不太早回去,他要是在家,也不會奇怪。”
我因為與他近來的見面也沒有什麽,倒不太對關玮愧疚。通常也不去問起他們之間的事情。我略點頭,看看表:“不早了,我回去了。”
徐征道:“才快要八點鐘。”
我只道:“出來整天也沒有回去,有點累。”
徐征沒有再說下去。各自取車走了。
我到家,卻想不到方微舟早已經回來了。進門的時候,他在客廳不知道與誰通話,神情靜靜的。他略看來一眼,嘴裏一面應付。我聽見他問起他姑姑和姑丈,那意思似乎不久前回T市去了。我脫下了大衣丢在沙發上,去廚房倒着一杯水喝。外面像是一點動靜也沒有,聽不見方微舟說話。
我出來,他已經結束通話,坐在沙發上點煙。那神态也說不上是怎樣子,我無緣無故地感到抗拒起來,又惶惶然,簡直怕聽見他會說出來的任何話。實在太熟悉了這樣的氣氛。
我并不問什麽事,拾起大衣,逃避着,還是平常地開口:“這樣早回來?走之前碰到你的秘書還在忙,以為你又要加班。”
方微舟并不答腔,抽着幾口煙。過一下子,他道:“我姑姑和姑丈回T市了。”
我頓了頓,低應了聲。接着聽見他說:“我父母送他們去機場,在外面吃飯,從那裏過來這邊很近,要過來坐坐,再一下子就來了。”
我沒說話,因好像聽不夠清楚,又非常清楚了,字字句句都仿佛在腦海裏演練過的那情形。其實也真的經歷過,好幾次了,又來。并不太覺得怎樣了,已經整個麻木了,對于這種事情。
方微舟看着我,同樣不說話。
我略點頭,把大衣重新穿了回去。我看他一眼,他站起來,卻好像都很僵。我不願意沉默,開口:“卧室裏面……”
方微舟道:“我父母不會進去。”
我模糊地想着那也不一定,他父母向來着急他不找人,難得過來,難道不會各處查看。然而這不應該是我的問題。收拾不過來,怎麽解釋,該他的事。我只是點點頭,又去拿鑰匙,拿手機。
方微舟道:“我再給你電話。”
我道:“嗯。”不看他了,就開門出去。門在身後關上,馬上心裏湧出一層深的情緒,也不知道怎麽形容。氣忿也不是,難受也不是。
我仿佛恍惚,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沒有頭緒。電梯來了,我走進去,到了地下停車場,取車。剛剛才把車子開回來,又要出去了。我木然地上車,發動。慢慢地開上馬路,我扶着方向盤,望着前方,都是一片黑。我極力克制地踩着油門,也不知道開到了哪裏。
突然手機響了。我吓一跳,腳下一用力,車頭沖出去一點,正在一個大路口,馬上直覺地煞車,右側竟有個人影向後倒下去。我呆了一下,趕緊下車,一個下課的男學生,倒是自己吓得跌倒的。
好在是我這裏的號志通行,男學生闖了紅燈。他理虧,爬起來拍拍褲子,沒有說什麽。我看他能走,也不怪他。
我看着他走掉。現在是我這裏紅燈了。後面沒有車來,我呆站着沒有上車,徑吹着冷風。心跳還是快,可整個情緒慢慢涼了下來。我瞥見車內的手機亮着,上車去拿了起來。
是徐征。他傳了訊息,祝我聖誕快樂。我怔怔地看着這幾個字,總覺得自己還是無動于衷的。我按了通話。
徐征一接起來,我馬上說:“能不能再出來一下?”
徐征沒有猶豫:“我還在外面。”又問:“怎麽了?”
我只道:“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徐征卻道:“不,我去找你,蕭漁你在哪兒?告訴我……”那口氣仿佛多着急似的。
我沒有說話,突然覺得心裏一直忍耐着的什麽潰堤了,可又酸澀,心頭緊緊揪了起來。我閉了閉眼,要很用力地才能夠發出聲音。
我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想了一下,還是作個提醒,以下不能描述比前面詳細一點,這樣也不能接受的,還是跳過吧。
跳過并不會影響後面情節。至于前面不寫,現在為何要寫,前面也不是不寫,寫的時候比較重情節氣氛,這段很有必要寫。請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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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征非要過來找我,幾句話間,突然我好像又能夠平靜了。我瞥了眼照後鏡,神色狼狽。我不肯他看見,匆忙說出一個地點,自開車過去。去的路上更加冷靜下來,原來已經開到了距離鬧區比較遠的地方,這裏有間中學,剛剛那男學生大概才結束晚自習出來。去碰面的那間酒館在一條冷清的馬路上,很隐密,倒是很好停車。它是這整條路上最熱鬧的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來了,差不多六七年。我有點後悔,竟脫口說了這裏。
當初還是方微舟帶我來的。這裏氣氛很好,能夠盡興地喝酒,也能夠盡情地談天說地。每次我們一談能夠花上幾個鐘頭,酒也不知道喝了幾杯,走出去,搖搖晃晃,通常他扶着我走,上了他停在巷子裏的車。當時天氣冷,沒有開窗,在狹窄的幽暗的前座接吻,熱的玻璃都要蒙上一層霧氣。每次都想要把持好一個朋友的距離,然而還是上床。當時不知道方微舟怎麽想的,可我這裏對他本來也沒有抗拒。借着酒力,他也絕對不會拒絕的借口。
我推門進去,馬上聽見吵鬧,都在說說笑笑,蒙着一層淺的褐色的溫暖的光影,氣氛惬意,客人臉上也是迷蒙,喝多了的模樣。沒有人注意到我這裏。也沒有怎麽變的地方,木頭色的牆,貼着挂着的不知道年代的畫和海報,緊挨的桌椅,只有幾個位子的吧臺。該要懷念的滋味,我這時只感到麻木。
等到徐征找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喝了好幾杯酒。他坐在我旁邊的位子,說着什麽,先不能聽清,又說一次,才知道他路上又打了兩通電話給我。我找了找身上,沒有手機,大概丢在了車上。不過也不重要,不至于要特地去拿。
雖然把徐征叫來了,卻幾乎沒有交談,他并不問原因。又他喝了什麽酒,我也不注意,整個腦子好像空蕩蕩的,不願去想很多事,然而也有什麽非要上心頭來。我叫來更多的酒。那酒喝下去,從喉管開始灼燒,逐漸地燙起來,整個人軟酥酥的,好像被抽幹了氣力似的,動不了。本來也不想走,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不知道多久過去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意識也恍恍惚惚起來。耳邊聽見有誰說什麽,又過來把我架起來。我并不抵抗,讓那個人把我扶着走出去。越晚越冷,迎面的風都是冰的,我不覺打起哆嗦,明明身體還是熱的。酒意退了兩分,我看清楚扶着自己走的人,是徐征。他叫來一輛車,帶我坐上去。我眼睜睜地看着他,仿佛注意到,他看過來,倒是安撫似的,攬着我的肩膀的手緊了緊。
他說:“你這樣不行。”
什麽不行?不行回去?還是……我沒有吭聲,聽見他吩咐司機到一個地方。去的不遠,附近的一間旅館。也是以前來過的,除了初次,還沒有在一起時,每次與方微舟到那酒館之後都會來。然而今天好像第一次來,看什麽都是陌生,又有種怆然。
徐征還是托住我,一面辦了手續,拿了鑰匙到樓上房間。
進去後,我掙脫徐征,幾步倒在了床上。徐征把門關上,脫下他自己的外衣,也過來幫忙我脫大衣,解襯衣扣子。他要脫我的褲子,我按住他的手,望着他不說話。他也不作聲,同樣看我,突然俯身下來要吻我。
我伸手攔住,開口:“徐征,我還很清醒。”
徐征并不笑,可眼裏卻隐隐有一絲笑意,然而很譏諷似的。他捉住我的手,道:“我差不多都到家了,你以為我為什麽又來?”
我看着他,極力克制着不要洩漏動搖的情緒。這是他的技倆——這樣想了也做不到抗拒。我嘴裏道:“我不知道——你,你回去吧。”
徐征捉緊我的手,拿開。他低聲:“我總要拿點報酬。”
他吻住我,用了一股子勁,緊緊地壓制着。我瞪着他看,他也并不移開視線,那目光柔軟下來。他放輕了力氣,我不禁張開嘴,他的舌頭馬上鑽進來。他的兩只手緊扳住了我的臉,非常熱烈似的,吻的之間吞吐着彼此的熱息。連帶身體也滾燙起來,穿不住衣服。
徐征太懂得怎樣撩撥,我只能軟弱地把所有都攤開來,完全做不到抵抗。他埋在我的腿間,捧着我的陰`莖,用唇舌将它弄得很不堪。我呻吟着,射了出來。他湊上來親我,更分開我的腿,一只手探到那入口,用什麽抹着了,滑溜溜的。
他下`身那裏很腫脹了,緊緊抵着我。我喘着氣,推他一下,不肯他直接來。僅有的一次太醉了,沒有防備。他也沒有堅持,去拿了套子又回頭。他對着我戴套,更分開我的腿,一只手扶着他的東西就進來了。他挺動着胯,輕輕喘氣,還是看我,那眉眼之間坦蕩蕩,又從容似的。又好像笑話我。
還是妥協了,也已經沒有再多的感覺,我呻吟出聲,感到頭昏腦脹,下`身被進出的地方也是熱漲着。只有欲`望,不會有其餘波動。
徐征退了出去,讓我趴着,又撞進來。他的身體低俯下來,胸膛挨着我的背,汗涔涔的。他的嘴貼在我的耳後,那喘息聲仿佛是一個催化,帶着一種久違的熟悉的亢奮。
整個過程事後想起來非常混亂,有幾瞬間又像是喝醉了似的,腦子空白,快感制服了理智,沒有力氣,弄不清楚,也不想管。
什麽時候睡過去也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已經隔天早上。真正的清醒。身上的異樣清清楚楚,還來不及感到其他的情緒,先領教宿醉後的頭痛。我呻吟着,又閉了閉眼,房間的窗簾沒有拉上,整片白光照了進來,非常刺眼。我拿手遮了遮,翻過身,另一邊睡着的人仿佛感覺了,低吟了聲,也翻了身,一只手圈到我的胸前,将我向後帶。
我望向床邊桌子上的時鐘,已經早上八點鐘了。我吓一跳,馬上坐起來,這一動,頭就更痛了。
身後的人像是也坐了起來:“怎麽了?”
我倒是已經緩了回神,記起今天禮拜六。我閉閉眼,嘴裏道:“我以為上班遲到了。”
後頭一陣低笑,又說:“你一醒來就記得緊張這個?”
我頓了頓,掉過身去看徐征。他一派惬意的樣子,裸着上身,背靠着床頭。那目光也說不出是怎樣子,我只覺得無比冷靜。
我與他又上床了。這時竟半點慌張也沒有。我轉回頭,看不見手機,想起來丢在車上。方微舟一定會打電話找我,不知道會打了幾通?我沒有回應,又一晚上不回去,他那裏怎麽想?想至此,終于好像有了愧欠的感覺。然而又木然更多。
徐征這時道:“昨晚也不算是我逼你的。”
這話虧他說的面不改色。我徑冷笑了一下,卻也無話反駁,便不理會,自站了起來去浴室。剛剛打開水,門被推開,徐征同樣光溜溜地走進來,腿間那根東西高高翹着。當然男人早上誰不是這樣。
我皺眉:“你做什麽?”
他笑得很壞似的:“洗澡。”
我道:“我先——”
徐征不讓我說話,把我向後推着靠到牆上。他吻了我的唇,一只手往我的腿間去。我僵着一下子,逐漸放松,任由他去了。
真正收拾好,又一兩個鐘頭過去。退了房,我與徐征一起走出旅館。我堅持不讓他送,這之前對他的搭讪也不太理。他倒是不生氣,笑笑的,可那神氣盡是調侃的意味。我先有點難堪,然而想想,做也做了,不過這樣一回事,又一次出軌。竟有點習慣的感慨。好像也不介意方微舟會不會知道。
分別時,徐征拉了我的手一下,仿佛溫存,笑道:“回去後我打電話給你。”
我覺得好笑,這算什麽?可是沒有說不要。我叫車回去昨晚停車的地方,上車馬上看手機,電量就剩下一點了。有幾通未接來電,其中也看見了方微舟打過來,剛剛的平靜馬上松動了。
我卻無比迷茫。今天又這樣背着他的犯錯,往恨裏面去想,很有種報複的痛快,然而也只是短暫,細想還是不願意他知道。我正在懷疑他,可真正有錯的卻是我,已經回頭了,又受不了引誘。
王任沒有說錯,徐征也沒有錯,我的本質就是這樣壞。我與方微舟之間已經岌岌可危,偏又走向更惡劣的情境。他知道的話,或許這段感情也要瓦解了。他更方便去迎合他父母的安排。
然而我真正也是不知道方微舟心裏怎麽想。
方微舟最後一次撥電話是淩晨了。我猶豫着還是沒有打給他,可是開車回去了。剛剛上樓,正要開門,門先打開了。我愣了一下,要走出來的人也是。方微舟穿得周整,像是要去哪裏。
他先回神,倒是略皺起眉:“知道要回來了?”
那口吻還是淡淡的,不注意聽不出高不高興。我還是了解他的,那是很不快了。我聽他質問,倒也要有點不痛快起來。可是想想自己做的,又五味雜陳,不是純粹的負愧。
我正要開口,他又說:“先進來吧。”就掉頭進屋。
我怔了怔,跟着進去,在後關了門。我忍不住問:“你不是要出去?”
方微舟回過身,看着我說:“你回來了,我還出去做什麽。”
我一時語塞。安靜一下子,我道:“昨天出去,喝多了……。”
方微舟還是看着我,沒有說話。我感到這氣氛的滞悶,非常難受,簡直要把一切說出來。好在他終于開口。
“蕭漁,你不能總是不高興就去喝酒。”
我心頭堵了起來,沒有說話。
方微舟卻好像緩了口氣,他拉過我的手。我僵着讓他握住了。他低聲:“不會總是這樣的。”
我看着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想。我只是木然地點頭。方微舟松開我的手,可是抱了我一下。我馬上也想抱住他,還是忍住了。可是感到那純粹的愧疚感再次上來了。
方微舟向後讓,平心靜氣似的看着我:“我就猜到你會去酒吧。”
我頓了頓,道:“我也想不到去哪裏。”
方微舟靜了一下,只道:“不要總是喝到回不了家。”
我低應了聲。聽見他又說:“你電話一直不接,我去了你平常去的幾間店也沒有看見你。我打過王任和宋小兵的電話,王任沒有接,宋小兵說不知道。”
他問我:“昨天在哪裏睡的?”
我感到七上八下,就一下子而已。我道:“在王任家裏。我喝太醉了,他應該是睡了,沒有聽見電話,我也沒有。”
方微舟看看我,那神氣靜靜的。我還是鎮定,看見他仿佛無可奈何起來。他似乎真正沒有懷疑。聽他又道:“吃飯了沒有?”
我搖頭,說不餓,但不禁要去拉着他的手。他看來,略笑了笑,便握住我的手。他道:“我還沒有吃,一起出去吃?”
我便說好。
重開門出去了,氣氛兩樣。但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想,我并不完全定下心。說定去一間熟悉的店吃飯,開了車,他仿佛想了起來,說:“今天聖誕節,可能人比較多,需要等。”
我頓了頓,略笑了笑:“哦,大概吧。”
卻是再不會更難忘的一個聖誕節了。
手機響了起來。我看一眼,是徐征傳來的訊息,問我情形,又找我有時間再出去一次。沒有回答前面的,我看一眼方微舟,那複雜的情感湧上來,拉扯着我,好像有什麽不受控制了。我傳了答複過去。
這以後,我與徐征隔着幾天都會見面,對他,好像真正再也做不到抗拒。我對他卻也還是沒有感情。每次也還是要愧疚,可想到不痛快的,又仿佛無所謂。久了,好像只身走在鋼索上,習慣了,也麻木了。偶爾竟也有種報複的快感,完全不去想是我的不對。
方微舟也好像從來不懷疑,一如之前那樣子。我便越加沉浸在自我的心安理得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