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
轉身要出去時,我瞥了一眼桌上,看見手機,突然念頭閃過,就去拿起來看。
整天也沒幾通電話,近來公事方面有點考慮,慢慢把很多交代出去,其實之前我請假,正逢年後開工最忙的時期,我不在,許多事在部門幾個人手上負責很好,上面也知道我的情形,幾件大的項目沒有轉到我手上來。
這時看見方微舟打過來的紀錄了,以為很多,卻只有兩通,在傍晚那時候。
以前我出門很晚也沒有消息,方微舟找不到我,打來的次數遠比這回要多,還要找到王任與小兵問清楚,開始看他這樣着急,怎樣不甜蜜,慢慢就習慣了,不稀罕,後來也不覺他是特別着急,甚至故意不接他電話。其實他也知道,當時我也絕對不會整夜不歸,找不到我,他便不來接而已。想起來這些,我感到心情也沒有怎樣起伏,放下手機。
一轉頭卻見到方微舟站在門口,他只是靜靜地看着我。我倒是對他一笑,說:“還以為你打了不少通電話,原來不過兩通。”
方微舟維持沉默,過一下子道:“打了兩通,響了很久你也沒有接,我猶豫過要不要繼續打第三通。後來突然我覺得算了。”
我怔了一怔。聽他又說:“不如幹脆過來一趟。”
我聽了,一時也說不清心頭滋味。可道:“你當時已經在你家裏了吧?”
方微舟道:“嗯。”
我道:“你直接就出來了,也不是回你家去,跑到這麽遠,你爸媽,怎麽問都不問?”
方微舟便道:“我已經這樣大了,什麽理由說不出來。”
被他這樣一堵,我倒不覺得有什麽可氣,想想要有點好笑起來,嘴裏道:“他們就不管你了?”
方微舟道:“就算是父母,也有管不到孩子的地方。我不願意他們管,他們還能夠怎麽樣,也不能勉強我。”
這一句說的仿佛有點意思,我呆了一下,難道他已經把我們的事情對他父母說開?兩方鬧起來了,他才倉促跑出來?想到這個可能,我簡直心情複雜,仿佛不安,然而也好像懷抱了光明那樣,可以非常樂觀。
我不知道要怎麽說話了。方微舟也不說。這樣面面相觑,我馬上理智回來,我記得他姐姐的勸谏,連我聽了也同意,況且他易于冷靜的人,向來也不會突然沖動行事,好好想過那番話後,必定也只有贊成。
以及他姐姐還在家,可能很注意着他,一定會從中攔阻。
雖然心中十分知道不可能會順利,我還是克制不了問的沖動:“你,你和你爸媽都說了……?”
方微舟略頓了頓,道:“沒有。”
這回答不算意外,我也并不覺得如何失落,反而要松口氣。假如他真的和他父母坦白,也真的不知道怎麽辦,就算我們之間在他那邊能夠容易,但是我與他中間依舊隔着一塊深的疙瘩——我的出軌,這陣子相互為此痛苦不知道幾回,即使感情不變,也受不了這種無盡似的折磨,差點也真的要結束了,卻因為母親生病,關系再度緊靠起來,他便因而放下芥蒂,我也并不相信。
但是還沒開口,又聽見方微舟道:“我只是和他們說明白,我有交往的人,不會再相親,但是以後也不會結婚。”
聽到這消息簡直不知道心情應該怎樣,我也還是覺得刺激,腦中空白起來,整個呆住。四周突然好像安靜,其實本來也非常靜,這時更加感到只有自己的心跳聲,也不知道緊張什麽,眼看他走到面前。
方微舟道:“我不結婚,但也不是因為不想定下來。”就頓了頓,低聲:“我一直就是這樣子,不管聽到誰結婚,還是看見,從來不會覺得羨慕,也不感動。有時候,光是想到結婚,就會有點恐怖的感覺。”
他說話的口吻還是淡的,可是他聲音聽上去卻有點滞澀,好像很難啓口。他臉上神氣通常的鎮定,仔細看,卻有點不同了,竟有種緊張似的。我感到奇異,心裏倒慢慢平靜下來。
但是不知道怎麽評論這個,事實上我也完全沒有想過結婚的事。也是因為覺得自己不可能。我看看他,感到不該沉默,便問:“為什麽會這樣想?”
方微舟靜了一下,便道:“大概我對組織家庭這件事,有點反感。”就一頓,略低了聲音:“誰來看我家裏都覺得很好,但是外頭的人哪裏知道問題。”
“我爸爸媽媽關系以前也不太和睦,他們在一起沒有多久就談到結婚,也很快就結了,之所以結婚,只是認為到了年紀不能不結婚。我小時候時常聽見他們争吵,都在一個學校任職,外面不方便吵,還要裝作很好。回來就吵翻天,都是很無聊的事,每次他們也要吵要離婚了,每次也沒有離婚。”
他淡道:“可能他們後來年紀大了,慢慢也沒什麽可以吵的。我姐姐結婚後,重心都放在她那裏,近年對我也催促這個,其實我以前也說過不結婚,他們不相信,幾次找我談話,我不聽,就找其他人來說,比如我姑姑,只能幹脆應付他們算了,不然沒完沒了。”
我沒有想到他父母會是這樣子,也有點想象不來,可是父母鬧不合,小孩子怎麽不受到影響?他在這樣的家裏長大,天天父母關系緊張,雖然後來他們好了,但是他心裏大概也十分厭煩,或許提起來就想要逃避。
這時他看看我,道:“我覺得需要告訴你這些事。”
我怔了一怔。他又道:“我是有過不少對象,尤其女孩子,在一段時間後,就要談結婚,一談到,我就覺得心裏不對勁,就覺得很難繼續下去……。我确實比較認為找男人在一起方便,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試過幾個,也不太順利。好像不管男的女的,沒有實質的約束,就會覺得不确定。”
他看着我:“你也這麽想是不是?我不能給你這個保證,”
我同樣看他。從前他對外也說不婚主義,總是以為搪塞,為了掩飾我們的關系,原來他真正這樣的想法。即使今天換了別人,他也不會想到。可是我确實心裏很埋怨他從不承諾,但難道就因為他不結婚?
我開口:“不是,我沒有想過結婚,雖然知道去國外登記不是不行,但是我也完全沒有想過這個。”
方微舟沒有說話,還是看着我。
我沉了口氣,道:“我們之間不是結不結婚的問題。”頓了頓,又說:“也不是公不公開的問題。”
方微舟卻開口:“我知道。我對你,時常不夠維護。”
我對着他看:“是。”
方微舟略低下目光:“這是我的不對。我也不會解釋,但我的确疏忽了,你也不吵,我就不以為意。”
我默默無語。他父母那裏,他的朋友,他并不費心處理這個。也許故意,或者無心,然而積累下來,漸漸變成我們感情上的芥蒂。卻也不能完全怪罪到他身上,我為了自己沒來由的自尊心,常常別扭,有什麽也不肯對他說,還要與他分得清楚,是我先在我們的關系之間劃了界線。
以及不忠誠的是我。
我開口:“我也錯了,有不滿也不告訴你……。有時候是因為不知道怎麽說,你和我不一樣,不能不考慮你父母想法,還有在公司裏,不能公開也能理解,但是,我們明明在一起,卻常常弄到好像沒什麽關系,看見你和別人很好,也不敢說什麽。”
方微舟安靜了一下子,突然道:“我和陸江沒有什麽。”
我一頓,馬上盯着他看。他說:“我确實知道他對我是什麽意思,但是沒有戳破……我,我是個卑鄙的人吧。”
我不說話,可搖頭。
他又道:“我完全沒有和他發生過任何什麽,每次見面不是在公司,就是應酬,旁邊也有人。他暗示明示,我只是敷衍而已,後來……”就頓了頓:“大概也有點想氣一氣你。”便苦笑:“也就是想氣你而已。想到幹脆分開,突然也不能接受,我,我想想我自己也有不對的,我只想到你不吵,這樣過下去很好,長時間忽略你的想法,像是我這樣子,也只有你受得了吧。”
那所謂的後來……沒有說的,我也知道是什麽。其實,我也早就知道他與陸江一定沒什麽。只是因為自己也做錯,便想他也做錯過,減少心裏的負愧。真正卑鄙無恥的是我。我開口:“你對我,真的沒有什麽不好,是我的錯。”
我停了一停,緩了口氣:“對于徐征……”
剛剛提到,就看見他神色微僵,可是并沒有移開看着我的目光,我說下去:“這件事,是我不對,不管什麽理由,我都不應該。可是我對他也從沒有喜歡的感覺,我只是逃避,因為對你不滿,已經忍受不了,必須發洩,但這樣完全錯了,我不想忍耐也應該要找你鬧,而不是這樣。”
他默默無語,但仿佛是艱難開口。過一下子,他問:“你當時,想過和我分開嗎?”
我看着他:“沒有。”
他聽了,沒有說話,卻說不清是怎樣的神色。可完全不是冷漠。
我感到澀然:“我對不起你,但是從來沒有想過分開,斷掉了,又因為對你不滿,重新錯下去,直到……其實之前我已經下定決心,不能這樣下去,我們之間也是,我應該坦白告訴你,我真正的不滿。其實我也怕我說了,你就要分手。我沒有想過這個,但是我一直也不确定你對我到底怎麽想的,在一起這麽久,可是從一開始,我就沒有看清楚你是怎麽想的,我也沒有弄得很明白,後來在一起了,卻不敢問,怕你反悔。”
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說的連我自己都好像混亂起來。他一直也不說話,靜靜地看着我。我整個感到很緊張起來,就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音好像也不是自己的。我道:“在那之前,我早已經喜歡你了,現在也是——”
突然方微舟上前把我抱住了。我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以及他身上的溫度,這樣熱的。我一時有點恍惚,相似的畫面掠過腦海,馬上也去抱住了他。
這次,他沒有把我推開了。
我突然有股心酸,忍了忍,還是沒有忍住,沖口而出:“你恨我吧?”
方微舟把我摟得更緊。他說:“不,我愛你。”
可久違的卻不能再情真意切的三個字,我有股激動,霎時胸口一熱。這一陣熱流湧上來,好像把我整個腦筋洗了一遍,一切全部熱得亂糊糊了,恍恍惚惚起來,簡直怕不是真的,把方微舟抱得又緊了點,馬上感到同樣的牢牢擁抱的力氣。我感到眼眶酸漲起來。
再不必說其他的話了。
方微舟的唇貼着我的耳朵,親了親,又親我的臉。他的唇瓣溫熱,被碰過那一小點皮膚仿佛被針刺了,痛并不痛,卻彷佛發紅起來。他向後讓,擡手撫摸我的面頰,把我看了看,又湊近吻我的嘴。
我配合他,剛剛與他的唇舌糾纏,馬上一發不可收拾,他的吻有幾分狠狠似的。我與他的身體緊緊貼着,恨不得與他就此融成了一個。他單手還是摟着我,突然帶着我掉轉了一圈,一面推擠着我向後,一塊往床上倒下去。他立刻覆上來,再次吻我,緊抵着我的嘴。
空氣裏夾雜着一絲最為熟悉的氣氛。方微舟一只手在我身體撫摸,生出的一陣陣酥麻,漸漸化成一把火,使我無能為力。根本也不想抵抗,就怕他要放過自己,盡全力似的把整個攤開到他的面前,赤`裸裸的。
他的手在我的腿間搓`揉,那根東西完全勃`起了,吐出汁液,滑溜溜的。沒有幾下子,我便受不了,喘着氣,渾身都要顫抖起來似的。也因為是他的緣故,我不能抑制地發出呻吟,萬分渴念他的整個。
方微舟仿佛也不能夠忍耐,松開手,擡高我的一條腿。他腫脹的陰`莖抵入我身後,一下子進到裏頭。我哼了聲,喘出一口氣,他低下頭來,與我凝視。幾縷頭發遮住他的目光,可是看得清楚眼底情緒。那深的情意,要把我整個人都卷進去,完全也不會掙紮。
方微舟不等我平複,就動作起來。
我忍不了聲音,只管輕哼。多少天不做了,開頭有點疼,卻甘之如饴。慢慢的,心頭一團火熱跑出來,燒了遍地,逐漸嘗到不同的要命的滋味。我擡起另一腿,圈到方微舟腰後。他去扶開了擡高,扳住我的腰胯,往前動。
方微舟一面道:“蕭漁。”說話聲音低低的,完全不冷靜:“……蕭漁。”
我随着他的挺動呻吟:“嗯……嗯。”又聽着他喊,心中萬分柔軟。我半撐起來,去勾他的脖子,與他接了吻,對他說:“我愛你。”
方微舟整個身體更壓下來。我抱住他不放。他捧住我的臉,慢慢地吻我,那柔軟的舌頭抵開我的嘴,身體又激烈地撞進來。我昏昏沉沉的,沉溺在裏頭,仿佛一波一波的海浪打到身上來,弄得全身濕淋淋的,黏答答的,冷的熱的分不清。
做了一次,結束後簡直好像泡了一趟溫泉。
方微舟躺下來,把我摟了過去,他腦袋伏在我的頸窩,喘出的熱氣十分搔癢。我靠着他慢慢平息,滿身的汗,可半點也不肯動,整副身體仿佛沒有一個地方是自己的。
這時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卻十分寧靜。方微舟向後讓了讓,仿佛要起身,我絆着他不放手。他把我汗濕的頭發撥開,微笑道:“我去把燈關了。”
我感到腼腆起來:“就這樣睡也可以的。”
方微舟笑笑,就拉了被子把我們彼此蓋住。他一只手繞到我背後輕輕撫摸,我感到十分放松。可想與他多溫存一會兒,談談天,但是突然疲倦湧上來,或許終于把所有的事情談開了,心裏整個輕了許多,剛剛累了一半夜,怎樣也抗拒不了睡意。眼睛好像一眨,就睡過去了。
這一整夜完全沒有作夢,但是我很早醒來了。
昨天窗簾沒有拉上,外面的光線照進來,房內一片灰蒙蒙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關掉了。方微舟仍舊在睡,他側着身,與我面對面。我看着他,心裏簡直不知道能夠怎麽形容的柔軟,有一種從前沒有過的十分确定的感覺。
然而這陣子反複考慮的一件事同樣也确定下來了。我也并不對開口感到忐忑。我湊上去,吻了他。他沒有睜開眼,不過橫出一手,把我攬了過去。
我摟着他,低下頭:“我有一件事告訴你。”
過一下子聽見他開口:“我知道。”
我怔了一怔,就去看他。
方微舟看着我,沒有說話,那神氣靜靜的,然而不冷,很有幾分理解似的。我看看他,沒有讓他幫忙說出口,自道:“我決定要辭職,回來做事。”
方微舟道:“嗯。”
我把腦袋伏到他的頸窩,又說:“我不放心我媽。”
方微舟的手在我背後輕撫。他輕聲:“我知道。”就過來吻我。
這樣吻了一會兒,我感到身體漸漸熱起來。方微舟覆到我身上,這回很緩慢地進行,十分溫柔的纏綿,包括吻。他吻遍我的全身。
第二次醒來時,天就完全亮起來了。
那之後的禮拜一早上,我和方微舟還是一齊回去S市。說定辭職,也不能夠馬上就走了,普遍提出離職需要提前一個月,公司這裏也是,況且這之前手頭在進行的業務要處理掉,其它也要找人交接出去。不過已經做下決定,其實事情進行起來也很快了。
我提出辭呈的事,不久就傳遍公司。幾個部門的經理過來打探消息,大概認為我找到更好的出路,哪想到我根本也還沒有開始找,不過知道是因為家裏的緣故,便替我可惜幾句。倒是陳平私下來勸我。
可不只提過一次,這天在樓道間偷懶,他也過來了,又提起來:“就算你要照顧家人吧,我覺得你也完全不需要離職。”
我可意外他的慰留,雖然這幾年在公司與他算上有話可聊,可有時候我感覺他對于我仿佛有點同事間競争的敵意。我笑道:“真不知道你這麽想要留我下來,我還以為你會很高興,我們差不多時期進來的,下次方總他們要升人上去,你就不用擔心我比你早一步了。”
陳平正在吸煙,突然嗆了一下:“咳咳!”就平複幾下,看看我:“你先升職也不怎麽樣,我會是這麽小氣的人嗎?”
他頓了頓,略移開眼:“不過你說得有點道理,你還是離職吧。”
我哈哈大笑。就岔開了,與他随便談了別的,各自回去。這時候正在忙的時間,一眼望去,部門裏位子上的每個人全部埋首于事情裏,倒沒有誰在聊天。我進去辦公室,過一下子有人敲門。
是周榕俊,還有向來我的職務代理。他們拿來一份文件問我。在我正式提出辭職之前,已經先告訴了部門的幾人,并指定這位職務代理作為交接的對象。可以後是不是他接這個位子也難說,人事方面的決定權不在我這裏,雖然對方微舟推薦了,他那邊也不會太快定案,需要找人讨論。
方微舟自從年後以來,一直十分忙碌,在春暖花開的三月天,通常許多大大小小的項目籌劃和運行,年前大家加班的情景近來又天天看見。底下的人忙着做事,上面的人也并不清閑,許多應酬也推不掉,這兩個禮拜他幾乎不過十點不會到家。許多場合都需要喝酒,他酒量不差,然而連續幾天應付下來也要扛不住,他這兩天回來和我談不到幾句,很快睡過去。
隔天他又要一大早起來弄吃的,我索性叫他多睡一會兒,我起來弄。現在我可算公司裏最無所事事的人,照樣開會,只是好像一個旁聽,不怎樣發表意見,也甚至不出席,大概陸江他們也不會有意見。另外我以前累積許多工時,還有年假,也趁着現在趕緊用掉,可以每天就上個半天班而已。
我與方微舟之間,通常需要做飯的時候總是他做,他在吃的方面有些堅持,我不那樣費心,總覺得能夠吃飽就好,這樣多年下來,雖然在耳濡目染之下,這方面提升不少,也還是比不上他做的好,收拾起來也沒有他仔細。幸而早飯不太講究,烤幾片面包煮蛋,沖一杯熱咖啡便可以應付。
不過我比他提早半個小時起來,并不跟他一齊出門,早點進公司也無事可做,又沒有地方補覺。我的辦公室沒有空間,沙發根本也不能躺,窩在桌子上睡,脖子也不舒适。
就在早上聽見我這樣說了,他便道:“不然到樓上來。”
他新的辦公室有一張寬敞的沙發,就連辦公桌也大上不少。不過現在他那裏,周圍耳目太多,我道:“那裏人太多了,我上去半天不出來,又有人進去找你,給人看見不好。”
他聽了,倒是微笑,湊到我耳邊道:“有人進來,你不要出來給人看見就行了,反正桌子底下也不窄。”
這口吻可算正經,可聽見說,腦中竟有些別的聯想,我不覺羞恥,感到臉上有點熱起來。我輕推開他:“你不快點出門!”
他笑了一下,拿了鑰匙:“你也不要太晚了,早上的會議要出席。”
我點點頭:“嗯。”
他打開門,又一停,看過來道:“中午我沒有事,一起吃飯。”
我道:“好。”
這時想了回來,我便注意了時間。還等着我說話的周榕俊他們,也看了看。另一個說:“這麽快要吃中飯了。”
周榕俊道:“過完年後,每天都過得很快。”就朝我看來:“經理,我結婚那天你也會來吧?”
我的離職日就在他結婚前幾天。我笑道:“我不來,紅包也會來的,你放心。”
周榕俊好像窘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另一個拍拍他的肩:“哎,你不要客氣了,結婚很花錢的。”
周榕俊又要說:“我不是……”
我合上文件,遞給他們:“沒事,紅包也是小事。到時候我也不知道,不過可以去的話一定去。”
周榕俊便點頭:“那我真的希望經理可以過來。”
我笑笑,便不說這個,把他們趕出去吃飯。我也起身,收了東西去找人。其實方微舟約了我一塊吃中飯,也因為今天是禮拜五。母親還沒有出院,同樣需要照顧,又要一面找事,現在上半天班,我這兩個禮拜便提早回去。現在不比之前清閑,即使方微舟很願意抽出空來,我也不肯他這樣累。
至于新的事找起來不能說十分順利,談了兩三個,條件都不算滿意,或工時過長,也不便照料母親。
這方面我沒有托方微舟幫忙問,H市也有不少合作的廠商,他也有一些朋友在當地。倒不是開不了口,一方面也想依靠自己,試試這多年累積的能耐。雖然人脈上,我沒有他的多,卻也有幾個的。今天就談了一個面會,那間公司在H市規模不小,主要做的事,與我這幾年做的非常相近。
我上樓找方微舟時,遇到陸江。電梯門開,他剛好出來,看見我,仿佛頓了頓似的。我打起招呼:“陸總。”
陸江點點頭,沒有說什麽。等到我進電梯,突然他回過身,說:“你要離職,他就同意了沒有留你?這是算結束了?”
倒是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誰。他的口吻隐約好像嘲弄似的。我沒有回避,只道:“我們商量好了。這個不用陸總擔心。”
陸江馬上一僵似的。他看看我,那臉色卻漸漸緩和。他扯起嘴角:“祝你新工作找得順利吧。”就一揮手,掉過身走了。
我感到他真正是莫名其妙的一個人,也不管了。反正以後也不會相見。
這之後不久,我在H市的事就找到了。說來湊巧,本來不預備去談這間公司,有一天周末在醫院裏遇到一個人,正是以前實習十分照顧我的那一位,當年不是他勸說我到外地發展,我也不會到S市去。本來他在S市也在我現在的這公司,不過他很早離開,換了地方做事,倒又想不到他在幾年前先搬了回來。
這人說起來,方微舟也知道。不過這人當時職位高一點,與方微舟在業務方面不太有交集。
他在現在的公司也做到不低的職位,正好他們要用人,就找我去談。那裏各方面不錯,他們也很快确定任用我。
又過兩個禮拜,我便正式辦好手續離職了。
母親出院是在四月底的一天上午。我請假到醫院去一趟,辦好手續回來,母親已經換好衣服坐在床邊等待。提前來的李阿姨在旁邊幫忙整理東西,一面與母親談笑。看見我,她朝我一點頭。我也帶着笑點頭。
我忙道:“謝謝阿姨。”就接手收拾:“我來吧。”
李阿姨笑道:“不用客氣。”
母親道:“真是要多謝妳的,當初不是妳,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這兩個禮拜白天又麻煩妳。”
李阿姨道:“哎呀,不麻煩,都是鄰居。我們不要說這個,妳現在也已經好了。”
我一面收東西,一面聽着她們談天。李阿姨對母親說起了之前她們參加的給幼兒讀故事班的情形,裏頭有兩三個小孩子和母親投緣,這陣子很想念母親,還向家長吵着要來探病。李阿姨正在說起這兩三個小孩子在班上發生的趣事。我看見母親笑起來,氣色十分健康的樣子,心情放松,也很好起來。
我回來做事後,本來母親這邊白天還是楊姐照顧,晚上就我自己來了。工時縮短,楊姐倒也願意,她與母親很談得來,不過前兩個禮拜她丈夫生病,她不得不辭掉這邊回去照顧。
楊姐當初是透過李阿姨介紹過來做的,她們本來也認識,大概她感到過意不去事情做一半,打了電話賠禮。李阿姨倒是對我也不好意思了,便主動說來看護母親。其實母親這一個月身體很好了,行動自如,只是醫師沒有同意出院,我剛剛換一份工作,怕不夠注意,擔心沒人看顧她,萬一又出什麽事情,就一直延請下去。
不過有人能夠陪伴母親說話也不錯,便麻煩了李阿姨。
我這邊收拾好了,打岔道:“好了,可以走了。”
母親笑着點頭,站起來。李阿姨陪在她旁邊,與她一塊慢慢走。我需要開車過來,先行一步下樓。一出去,陽光照過來,我一時刺眼,不覺瞇了一瞇。天氣終于不錯了,直到昨天還下大雨。四月的晴天還不太悶熱,十分涼爽。我提着行李,走在林蔭下,順便看了看手機,沒有電話和訊息。之前我告訴過方微舟今天母親出院,不過不是假日,他那邊也不容易請假。
方微舟也沒有說要來一趟。
我回來到現在,我們只見了一面,雖然兩邊距離不算太遠,可要見一面,竟也好像十分困難,幾乎依靠打電話聯系。不能打電話,便傳訊息。不過我這邊的事還不夠熟悉,白天忙的根本沒辦法空閑打電話,晚上要看顧母親,他倒是需要去應酬。可是一有機會,每次在電話裏也要談上好一會兒。也不是十幾歲的年輕人,簡直煲電話粥。
大部分我和他談新公司的事,這裏的生活,母親的情形。他同樣說他那邊的事,提到他父母,有一次還談到他與潘明奇那些朋友的事,潘明奇同意鄭采菲去做試管嬰兒了。也提到林述問,他們近期一塊吃過飯。林述問向他說了找過我談話的事。
其實我真正忘記了,當時太多的事。方微舟對這個,也沒有特別說什麽。
上次見面,是我回去他家裏拿東西。雖然我回來H市一個月了,開始新生活,但是一直也沒有真正搬家,大部分東西還在方微舟家裏。在我辭職前,雖然比較有空,但是也沒辦法好好的整理,一想到收拾,就有幾分別離的難過。當然我們之間并不是分手,相處也比以前好,但是某方面也不算真正确定什麽。那次把所有的事談開了,卻一直沒有說起來以後怎麽辦。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我看一眼,馬上接起來:“喂?”
是方微舟打來的:“你去接阿姨了?”
我道:“嗯。你現在怎麽有空打電話?”
方微舟笑道:“我在半路了。”
我一時沒有聽懂:“什麽?”
方微舟道:“我等一下就到你家了。”
我吓一跳:“什麽!”馬上問:“你請假過來嗎?”
方微舟道:“也不算是。綠燈了,等一下見面告訴你。”就挂斷了。
我呆了呆,還在驚訝當中。可想到馬上能夠見到他,怎樣不期待?上次我回去,已經都是四月初的事情。
我連忙把車開到了病房大樓門口,母親與李阿姨已經在那裏等着。她們坐上車,就驅車回去,在路上時,母親她們同樣談笑,我找不到時機和母親提起來。雖然李阿姨見過方微舟,她不知道我們的關系,也沒有問過,然而要是她今天看見方微舟為了母親出院特地來一趟,或許要奇怪,以普通朋友來想簡直太過費心。
很快到了公寓樓下,我讓她們先下車上樓。匆促停好車子,我趕回去,一面給方微舟打電話,遲遲也沒有接聽。
我便上樓,母親已經開門進屋,李阿姨也一塊在裏頭,還有一個人。聽見說話聲也不算陌生,是李阿姨的兒子。他比我小五歲,去年大學畢業,他讀設計的,目前在這裏的一間咖啡店打工,一面在網絡上賣他設計的飾品。
不過他倒是沒有一些年輕人會有的輕率的氣質,通常看見他中規中矩。他買飾品,可本身不戴那些東西。他看見我進來,向我打招呼。
李阿姨道:“早上我叫這小子到市場去買點東西過來,我想你這幾天忙碌,大概沒有時間買東西吧,你媽剛剛回家,也不要出去,今天就休息了。”
果然桌上有好幾個袋子,看上去有肉有菜。我道:“謝謝阿姨。”
母親道:“又麻煩妳了。”
李阿姨道:“這沒什麽,我也不麻煩。”就拍拍她兒子的肩頭:“他也有空。”
她兒子笑了笑,沒說什麽。
因為母親還是需要休息,李阿姨母子沒有繼續待下來,就回去了。
我送他們出去,剛打算關門,手機響了。我看見是誰,一面接起來,一面向母親道:“我下樓一趟。”
不等她說話,便一關門,立刻下樓。我聽着電話:“你等一等。”
方微舟道:“好。”
我到了樓下,打開大門,就看見方微舟了。已經中午了,這邊沒有遮陽的地方,白亮的光線照在他身上,使他周身看上去有點朦胧似的。他看見我,微笑起來。我便也一笑,開口:“你幾點出門的?怎麽不先告訴我。”
方微舟道:“一大早就出門了。其實今天是因為張總邀請來的,時間怕趕不上,幹脆先不說了,剛好中午沒有安排,我想可以來一趟。”
既然這樣,他也就不是一個人來了,大概也不能耽擱太晚。不過能夠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