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出了住院部的大門,林楓推着白遠的輪椅徑直走到了停車場裏,讓輪椅上的人好生困惑,別扭的回頭問他:“不是回家嗎?地鐵在那邊……”
“是啊!”林楓揉了揉他的腦袋,笑得狡黠,“但我們要坐車回家啊!”
“你哪來的車……”白遠嘟囔他。
話音還沒落,随着林楓按動手上的鑰匙,面前一輛嶄新的黑色奧迪轎車閃了閃車燈,車門自動解鎖。
把手裏的行李放到後備箱,林楓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笑嘻嘻地沖着白遠伸手:“請吧,少爺。”
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白遠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你哪兒來的錢買的這車?”
見人沒動,林楓就去推他走過來,一言不發地解開束帶抱他坐進座位,又将特意為他改造的安全帶系上,收好輪椅才回到駕駛座上。
“問你呢!”白遠趁他還沒啓動發動機捅他,“你哪裏來的錢?”
林楓躲不過去,含含糊糊回答:“我自己的錢呗,放心吧,沒偷沒搶。”
白遠皺眉,林楓家裏什麽經濟狀況他不懂,但從大學裏他的穿着打扮來看,應該條件跟自己差不多,但林楓跟家裏關系不好,家裏給的生活費學費是分文沒動,他學的又是燒錢的藝術,獎學金是有數的,而一個大學生打工能掙多少錢?
“林楓!你要是覺得能蒙我就打錯算盤了!”白遠顯然是生氣了,胸腔劇烈起伏,“這車多少錢我能不知道?我是腿癱了但我不是腦殘!”
“別生氣別生氣!”林楓見情形不好,連忙松了安全帶側身把人抱在懷裏,“我錯了,我說實話,你別生氣。”
好半天見人緩了過來,這才吞吞吐吐:“這幾年我爸媽給我的學費什麽的我都留着沒動過,所以……”
“所以你就拿來買車了?”白遠一陣心疼,“那你跟家裏……”
“沒事!□□是我的,他們查不到餘額。”林楓大手一揮,他媳婦還要再說些什麽,被他柔聲打斷,“小遠,車都買來了,就算現在賣出去也是貶值,再說你現在生病了,出入有車不是方便嗎?”
盯着那樣如水般溫柔的眼,白遠說不出個拒絕,嘆了口氣縮回座位裏,神情低落:“都是因為我。”
“才不是吶!”林楓把車倒出來開到路上,右手握住媳婦冰涼的指,趁等紅燈的時候送到嘴邊親了一口,嘿嘿笑着,“是有了車,我以後蹭住在你家就方便了!”
白遠的公寓在市中心,離兩人的學校有一個半小時地鐵的路程,而開車不過四十分鐘,林楓這麽說,擺明了是開學也不回寝室住了。
說是要改善自己的生活環境更有利于靈感的激發,白遠心裏明白其實是更方便照顧自己,心底頓時一陣柔軟,他臉色微紅,盯着後視鏡道:“不只是我家,是我們的家。”
握着白遠的手就沒松開,林楓笑得跟二傻子似的:“我錯了,是我們的家。”
市中心的高檔小區地段好自然價格不菲,據說當年買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五萬元左右一平方米了,如今大概已經翻了一番。當初是白遠十八歲時父母送給他的生日禮物,當然離婚的愧疚大概也是一方面因素,從此以後白遠有足夠的理由不回父親和母親的家裏了。
小區裏的物業費也很高,相應的,無障礙設施雖然略顯擺設,但好歹是齊全的,從地庫裏一路乘電梯上到十三層,林楓拎着行李站在1314房門口,等着白遠輸電子門鎖的密碼。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是兩人在酒吧喝掉了兩瓶威士忌之後,白遠倚在門框上輸完了密碼,然後問他知不知道1314意味着什麽。
他腦子一陣短路,說不知道。
彼時湊過來的那張臉呼吸間帶着跟自己一樣的酒味,然後告訴他:“秘密是522222367,加上門牌號,是遠愛楓,一生一世的意思。”
5222是“遠”字的漢字代碼,2367是“楓”字的漢字代碼。
那一串拗口且冰冷的數字在白遠略帶醉意的口中變得炙熱,他把人擠進懷裏,深嗅體香,然後一把扯開門進了房間。
滿室的迤逦春光。
回憶如潮水般襲來,轉眼間白遠輸好了密碼,已經轉着輪椅自己進了家門,林楓這才回過神來跟上。
“你……”白遠有些疑惑,“我怎麽覺得家裏的東西有些不一樣了呢?”
“小遠真聰明!”林楓從房間裏推出來一輛早就根據白遠的身體特征定制的電動輪椅,抱着人轉移上去後叼着他的耳垂用氣聲說:“自己找找哪裏不一樣了,嗯?”
被人挑逗得半個身子酥麻,白遠笑嘻嘻地推開他,自己四處打量。
“沙發不一樣了,”他側身用力按了按,又操控着輪椅去了主卧,“床也不一樣了。”
“門也不一樣了,”林楓倚在一旁,随手抓了把了果盤上的幹果塞進嘴裏,聲音含含糊糊的,“重要的是,衛生間也不一樣了。”
沙發原先是柔軟的布衣沙發,林楓換成了素色皮面硬質沙發,方便白遠坐穩;知道白遠讨厭護理床,林楓便把那兩米寬的雙人大床都鋪上了減壓氣墊;門把手的位置也根據輪椅的高度做了調整;衛生間加了無障礙設施。
白遠在已經不怎麽認識了的自己家轉來轉去,那眼淚也在眼眶裏轉來轉去。從他住院到今天,也不過小一個月的時間,林楓不光學會了護理按摩學會了插科打诨照顧自己情緒,竟然還将家裏也布置妥當,更神奇的是這人明明時時刻刻都在醫院裏陪着自己啊!哪裏來的時間去做這些事?他扯着林楓蹲下,然後把頭埋在那人肩頭:“老公,我不開心。”
“為什麽?”林楓連忙問,“我做的不好?”
“不是,你做的太好了,”白遠搖頭,短發蹭着林楓的脖頸,“你把我慣壞了,以後我怎麽辦啊?”
“那還不簡單,”林楓輕笑出聲,“我慣壞的,我負責呗!”
白遠也笑了,剛要繼續說些什麽,蓋在毯子下原先死氣沉沉的雙腿突然開始湊起了熱鬧,林楓比白遠還要先發現他的痙攣,他放平電動輪椅的椅背,然後用力按住已經開始彈跳了的雙腿,喊他放松。
一方面也算是習慣了痙攣時候的疼痛了,另一方面出院之前劉大夫給他注射了足夠劑量的麻醉劑幫他緩解了大部分的疼痛,他倒是沒那麽難受,但為了不穿幫,依舊閉着眼,雙手緊緊抓着輪椅的扶手,咬緊嘴唇,不敢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安靜了下來,兩人出了一身的汗,林楓再低頭看去,雪地靴已經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甚至連襪子也有一只褪到了腳跟處,半挂在腳踝上。
把輪椅的椅背調回原位,林楓蹲下身幫白遠整理好鞋襪,這才看見駝色休閑褲中間的一片濡濕,他一愣,才想起來失禁這回事。
白遠癱瘓後住院一直都用導尿管,今日是第一次使用紙尿褲這玩意,兩人都不知道這東西一次能承受多少尿量,但算算時間,從換上到現在,怎麽也有三四個小時了,再加上白遠剛才痙攣,肯定會誘發失禁,原本就接近飽和的紙尿褲頓時承受不住,便漏了出來。
心裏暗罵了自己一句白癡,林楓擡頭正對上盯着自己看的那雙滿是不相信的眼,他手指在那人臉上蹭了蹭,輕聲道:“抱你去洗手間吧?我們清理一下。”
好好一個健全人,非把自己作成這副模樣,白遠也覺得自己缺心眼,他到底沒什麽特殊癖好,眼見着自己連大小便都控制不了,一時間還真是接受不了,他情緒不高,低低應了一聲,便垂下頭,什麽也不說了。
林楓心裏疼,但此時也不能有什麽表示,他推着人去了衛生間,打橫抱起來放在一旁的淋浴椅上,這才手腳麻利地褪下他身上已經濕了的衣物。
冬天裏太陽落山的早,雖然不過五六點鐘但也已經天黑了,衛生間裏的燈光暖暖的,看着就讓人心裏也暖暖的,暖風型的浴霸打開,林楓試了試水溫正好,才往白遠身上淋。索性就幫他整個人洗了個熱水澡,大大的浴巾兜頭蓋臉地罩了下來,遮住了那張依舊有些不開心的臉,林楓故意使勁揉了揉他已經沖幹淨洗發水的腦袋。
笑聲從浴巾下面悶悶地傳來,林楓松了口氣,浴巾微微下滑,露出了裏面的那張臉。
白遠是南方人,雖然個子高,但眉眼卻是南方人一貫的精致秀氣,此時那一雙眼霧氣昭昭,正含着笑意看他,因為剛洗完熱水澡,已經蒼白了有些日子的唇也難得露出粉嫩的顏色,就讓林楓忍不住親親,再親親。
他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大大的腦袋頂着白遠的唇把他壓在淋浴椅上,雙手就有些不老實了。
本來家裏的空調開着,溫度就夠高了,浴室裏還開着浴霸,水汽蒸騰,就更熱了,兩人細細地吻了一會兒,白遠肺裏的空氣被壓榨了個幹淨,便覺得有些喘不上來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