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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他顫抖着手去推林楓,別過頭去咳嗽着大口喘息。

“對不起對不起……”林楓立刻就醒過神來了,用手順着他的胸口,又去端了杯溫水扶着人喝了兩口,這才眼見着他胸口的起伏不再那麽吓人了。

“吓着你了,”白遠聲音還有些小,眼裏是歉意,“我沒事。”

互相對着道歉的話今晚這篇就翻不過去了,林楓暗自在心裏記下日後親吻一定要多注意,然後扶着他穿好紙尿褲和柔軟的棉質睡衣,抱他去了卧室。

氣墊床墊畢竟沒有醫院裏的可升降護理床方便,為了白遠在家也能坐穩,林楓前些日子在宜家買了大大小小的抱枕靠墊,此時随手拽過來幾個塞在他身後,還不忘了在腿彎處和腳掌處也墊起來,蓋好被子,這才在床沿坐下,已是滿頭大汗了。

白遠拿手抹去他臉上的汗珠,心下一片柔軟:“把我放在床上做什麽?不是說好了我給你做好吃的?”

林楓是典型的北方漢子,身材高大,輪廓深,一雙大眼向來炯炯有神,他身上的優點要讓白遠說能數到天亮去,但獨獨有一個缺點:

不會做飯。

林楓是真的視廚房為戰場,第一次煮方便面燒壞了家裏白遠用着最順手的那個鍋的時候,他就明白,以後做飯這件事,大概是媳婦的沒跑了。

好在白遠也樂于與食材打交道,看着愛人抱着盤子吃得精光,他也是發自肺腑的開心。

兩年多了,他兩人回家總是白遠做飯林楓洗碗,分工合理,雷打不動。

今時今日白遠病倒了,躺在床上他現在只擔心一件事:自己身體不方便,以後林楓保不準要餓肚子。

“你才剛出院,這麽急着表現自己啊?”林楓盤腿坐在一旁直樂,“我不急,咱們來日方長。”

“你要是會做飯,我也不着急,”白遠就那麽笑着看他,也不提醒他,讓他自己回憶起來之前把煮面把鍋底燒穿的光榮事跡,“可你會嗎?”

“老公今晚給你露一手,好不好?”林楓一臉神秘。

那張臉上的笑意是那麽明亮,怎麽讓人把“不好”兩個字說得出口?

廚房的聲音乒乒乓乓的,角度原因白遠透過卧室敞開的門只能看到見開放式廚房裏他老公忙碌的背影,心裏一半提起來不知道這次林楓又要燒壞個什麽,一半像是泡在蜂蜜裏,甜得不行。

也不知當初在哪本雜志裏看到過一句話:如果有人能為了你學習一切自己不擅長的,那說明他是真的愛你。

半個小時的時間過的很快,林楓手裏抱着一個托盤,盤子上面兩個碗兩個碟兩雙筷子,就這樣進了房間。

“不錯,沒搞什麽破壞。”白遠誇獎道,在他內心深處真心覺得這對于他老公來說,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林楓沒理他,小小地哼了一聲。

托盤在新買的小床桌上放好,放眼望去,碗裏湯水清爽,青菜翠綠,面條白淨,碟子裏倒是能看出來是超市裏買來的痕跡,一小碟辣白菜一碟小土豆絲。白遠目瞪口呆看着林楓,半晌才說出來一句話:“你,你什麽時候學的?”

愛人傻傻愣愣不敢相信得模樣實在太可愛了,逗得林楓幾乎就要掀了桌子把他吃幹抹淨,但理智尚存,他憋着笑滿臉傲嬌:“不告訴你!”

低頭看看面,擡頭瞅瞅愛人,白遠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诶呦”一聲叫出來。

給林楓吓一跳,趕緊站起來去摸他自己掐過的地方:“你缺心眼啊自己掐自己?疼不疼啊!”

“不疼,”白遠扯他坐回去,眼神迷離,“老公,這不是夢诶。”

給氣得一樂,林楓翻了個白眼:“我不就做頓飯嘛?這麽驚訝以後不做了!”

“別別別啊!”白遠連連擺手,一個不小心又被自己口水嗆着了,倒回墊子上又咳了一會兒,緩過來時還雙眼通紅,像是要哭了一樣。

“你說你激動什麽?”林楓給他倒了杯水,插上吸管喂他喝,心疼得數落,“以後你要吃什麽就下旨不就得了?”

“然後呢?”白遠推開水杯清了清嗓子。

“微臣接旨呗!”林楓又在他身後加了個墊子,“快吃吧,不然一會兒涼了。”

筷子拿在手裏,白遠小小挑了一口放進嘴裏,笑得眉眼彎彎:“好吃!”

林楓一顆心這才放回肚子裏。這道菜是他為了迎接白遠特易學的,在醫院的時候媳婦每天吃的不是糊糊就是粥,別說吃,就是他在旁邊看着都膩了。所以這些日子白遠在醫院裏住着,他也沒閑着,改造家裏的設施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就是學做飯。他在這方面是委實沒有經驗更沒天賦,跟鄰居大媽家裏燒壞了兩個鍋,打翻了四個碗之後,總算是學會了煮一道簡單的挂面。

鄰居大媽嘗的時候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評價還是很中肯的:

好歹熟了,不是麽?

端起來自己這碗,林楓三下兩下把面條扒拉進嘴裏,就坐在那裏支着頭看他媳婦慢悠悠吃。

白皙修長的手指跟象牙色的筷子近乎融為一體,卧室裏的壁紙顏色偏暖色調,燈火溫柔,那人垂下來眼睑正吃得認真,林楓心裏一陣得意。

多好看的人啊!他想,我的!

想着想着他就更得意了。

白遠是不知道他心裏是什麽想法,也沒擡頭看他色眯眯的眼,憋着淚好好吃飯。他沒告訴林楓這碗簡單的挂面湯太寡淡菜還沒熟,面條太軟還少了些香菜。不過,他也不打算告訴他。

幸福是什麽?

不是日日吃那山珍海味大魚大肉,而是即便粗茶淡飯,你也願意為我做。

兩人吃完飯已經是七點多了,按照慣例林楓也靠坐在白遠身邊,一手從他後腰出穿過繞到前面去揉他的胃,一只手去摸他的臉。

“去洗個澡。”白遠夠着脖子親親他,“你的襯衫都汗濕了。”

“嫌棄我?”林楓無理取鬧。

“是怕你感冒!”白遠扒拉掉他的手,仰面躺着不看他,“不領情算了。”

“領情。”林楓嘿嘿笑着,湊過去親親再親親,這才把手小心抽出來,“等我十分鐘。”

說完就蹦跳着拉開更衣室的門找睡衣,然後趿拉着拖鞋幾步進了衛生間,白遠無奈喊他:“慢點,不着急。”

怎麽不着急?媳婦洗幹淨了在床上等着他為所欲為呢啊!

可等他吹幹頭發出來時,他媳婦已經靠在墊子上閉着雙眼呼吸平穩,眼看着就是睡着了。把周圍開着的燈都關掉,卧室只剩兩人床頭昏黃的壁燈了,林楓輕輕坐在床沿上去看愛人:

他還是那幅溫潤如玉的容顏,額發散亂,濃眉大眼,長長的睫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掃進了林楓心裏,他人在病中,臉色蒼白眉心微蹙,顯然睡得不踏實,室內溫度不低,短袖短褲還覺得自己要出汗的林楓去摸愛人的手,卻只感受到了一片涼意。

他貪戀的看着白遠,像是要把愛人的睡顏刻在骨子裏,良久才回過神來,盡量不發出聲音的幫白遠揉了揉小腹,又換上新的紙尿褲,這才關了燈躺在他身邊,撤下他身後的墊子扶他平躺,然後繼續按摩着他的胃,打了個哈欠,他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漸漸合上了眼睑。

白遠這邊卻睜了眼,其實他一直沒睡踏實,林楓進門的時候他就醒了,但他男人不願打擾他好眠,他也不好意思就睜眼。他知道老公坐在那裏盯着自己看了很長時間,長到他都覺得自己忍不住要睜眼了,才感覺身邊床墊一輕然後小腹間有雙溫柔炙熱的大手在輔助他排出膀胱殘存的尿液。

出院之前注射的麻醉劑此時藥效消失了一些,設定的損傷平面以下他依舊動不了,但感覺慢慢回來了,心裏一熱,他就感動了起來。

學中文的,大概都比旁人感情細膩一些,尤其是他近乎于從未被人如此細心照料過,便更是如此了。

枕邊人放在自己胃上的雙手漸漸不動了,他側頭去看,發現林楓已經睡熟了。

這小一個月的時間林楓醫院公寓兩頭跑,還要抽空買車買家具學做飯,他不是超人,犧牲的基本上都是睡眠時間,毫不客氣地說,是累壞了,今日放松了下來,自然入睡得也快。

把手放在那人依舊放在自己腹部的手上,白遠盯着天花板發呆。

突然那只手一動,他以為林楓要醒,連忙看過去,卻發現那人只是夢中嘤咛一聲,壓根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就是那只手已經與他十指相扣了。

在心裏嘆了口氣,白遠想:

這輩子,就是他了。

雖說兩個人都是搞創作的,平日裏都是夜貓子,但白天一向清醒得早,即使累成了那個樣子,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也是八點鐘不到的樣子。

白遠醒得比林楓早,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是側卧着面對愛人的,身後和腿間是減壓的墊子,不用想就知道是夜裏他老公幫他翻身了。

像白遠這樣的高位截癱病人,通常初期沒什麽自理能力,由于腰腹無力,對于他來說自己翻身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而如果一整夜保持一個姿勢躺着,對身體的損傷又是極大的。

白遠不知林楓是什麽時候學的這些護理知識,看着愛人的睡顏,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臉上有朵花?”清晨時候的林楓聲音是慵懶且略帶沙啞的,他眼睛還沒睜開,就笑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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