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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醒了呀?”白遠把自己往他懷裏拖去,埋頭在他懷抱裏,深嗅沐浴液的香氣,那熟悉的、淡淡的味道讓他心神寧靜。

“嗯,”林楓揉了揉他頭頂,往上扯了扯被子,“我去做早飯,你再睡會兒嗎?”

媳婦在他胸前搖了搖頭,細碎的發掃過他的脖頸,林楓喉結一縮,某個部位就有些要蘇醒的跡象。

“媳婦,別撒嬌。”他在心裏念了幾遍金剛經,告訴自己不能禽獸。

“啊?”白遠擡頭。

他這不擡頭還好,一擡頭正撞上林楓的下巴,倆人頓時異口同聲“诶呦”了一下,然後擁抱着去查看對方被撞的部位。

沒人說話,挂鐘在牆上滴滴答答走着,兩人就突然傻呵呵地笑了。

“起來吧,”白遠貪戀地蹭了蹭他,然後手腳放好,“我做早飯。”

“媳婦……”林楓哪裏舍得。

“別說了,”白遠深深看了他一眼,“難道你會做早飯?”

這麽一聽林楓就明白他媳婦是早就知道昨晚那碗面是他現學現賣的結果,遂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麻利地推了輪椅過來床頭,然後抱着人坐起來,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那小遠別做得太複雜,你教我,我慢慢學,好不好?”

晨起的低血糖和體位擡高的血壓變化讓白遠的臉色難看了幾分,他沒什麽力氣,趴在林楓肩頭小小聲“嗯”了一句。

刷牙洗臉換紙尿褲,折騰完又系上束縛帶,白遠望着鏡子裏的自己,其實刨去臉色不怎麽紅潤,他現在這個樣子還真的挺好看的。

不,在他老公心裏一定是比天仙還要好看。

想想就自己吃吃笑了起來,操控着輪椅駛出衛生間,正看見林楓倚在門框上盯着他看。

“我臉上有朵花?”白遠把早上他對自己說的話又還給了他。

搖了搖頭,林楓是一點也不放心白遠做飯,他跟着輪椅去了廚房,見自己媳婦正夠着煤氣閥點火燒鍋。

“我來!”林楓趕緊跑過去。

因為時間緊迫,公寓的廚房部分并沒有改成适應輪椅的高度,所以盡管白遠臂展不小,依舊有些費力。

擡頭皺眉看着他老公不放心的神色,白遠摸到一旁的油壺倒進去了些許,說道:“老公幫忙打開排油煙機。”

如果說煤氣閥油鹽醬醋是白遠觸手可及的,那頭頂上的排油煙機開關對于他來說就是這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沒錯過媳婦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林楓狗腿地過去:“遵旨。”

“噗嗤”一笑,白遠變本加厲:“冰箱裏拿兩個雞蛋來。”

“牛奶倒兩杯去微波爐裏加熱一下,一分鐘就行。”

“吐司……”

“沙拉醬……”

“去幫我洗個番茄……”

……

真拿他老公當跑腿的了,可跑腿的那個人沒一點不樂意。

白遠正心裏偷笑,拿起菜刀要切些午餐肉,就聽耳邊有聲尖叫,吓得他差點切到自己的手:“诶你幹什麽?!”

“切肉啊!還能幹什麽?”白遠一臉莫名其妙,“吼什麽吼!”

“我幫你。”林楓趕緊過來要搶他手裏的刀。

“你得了吧!”白遠不給,“跟我比起來,我覺得你切到手的幾率更大一些。”

林楓無力反駁,畢竟上次動刀子還是一年前自己給感冒了的媳婦削蘋果,那半斤重的大蘋果削完就剩個碩大的果核了也算是他的另一件光榮事跡。

“那,那你小心點。”他只得放手。

其實他确實是太擔心自家媳婦了,竈臺的高度雖然對于白遠來說雖然不低,但也沒那麽高,切個菜什麽的,除了從需要側過輪椅來做這一點上來說比較費力,但絕對不是做不到。

新鮮的三明治,煎好的荷包蛋撒着黑胡椒,溫熱的牛奶,這是兩人日常生活中不算豐盛的早餐,卻絕對是最難忘的一次。

“老公。”

“嗯?”

“在你心裏,是不是我癱了,就什麽都不能做了?”白遠坐在他對面,什麽都沒吃。

嘴裏的那口三明治就噎在了那裏,咽不下去了。林楓着急說話,也忘了去喝牛奶,給自己噎得直翻白眼。

白遠這哪還有心思興師問罪啊!驅動輪椅來到他身邊幫他順着氣,等他老公好不容易咽下去東西才埋怨道:“你急什麽啊?我又不跟你搶!”

長舒一口氣,林楓覺得自己簡直要被噎死,但他現在來不及回味,扭頭扯着媳婦剛在自己胸前的手,他一臉認真:“不是覺得你什麽都不能做,是,是……”

是個什麽,白遠興致勃勃地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林楓清了清嗓子,覺得十分不好意思:“是我笨啊,我覺得廚房是最危險的地方了,忘了我媳婦是特級廚師了。”

林楓說的是大實話,把白遠逗得不行,但他還是故作嚴肅板着臉,操縱輪椅往後退了些距離:“少給我戴高帽!”

“我錯了,”林楓扯着輪椅又把人帶得近了些,兩人頭頂着頭,眼睛裏倒映着對方的瞳孔,清澈而明亮,“別生氣好嗎?”

把上身往前靠,直到束縛帶所允許的能前傾的角度的最大值,白遠一手捧着林楓的臉就吻了上去:“傻瓜,誰舍得生你的氣?”

“明明我們之前還冷戰了……”林楓孩子氣的癟癟嘴。

白遠心說要不是我裝病咱倆現在還得冷戰中,臉上笑:“那是誰回我短信就一個‘嗯’字?”

“那是我那個時候,不敢跟你多說……”林楓回應他的吻,“寶寶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吼了。”

“我信你。”白遠笑了,撐着扶手緩慢直起身子倒回輪椅的靠背,“吃飯吧。”

嘴上說着信,其實心裏是不信的。

畢竟類似的言論林楓通常一個月就要說一次,沒一次能保持到第二個月的。

吃完早餐時間還早,白遠把牛奶放回冰箱去的時候發現已經沒什麽食材了,又想着明天就過年了,家裏還沒什麽準備,遂探頭跟正洗碗的老公說道:“親愛的,去趟超市吧?”

“要買什麽嗎?”林楓甩了甩手上的水,有些奇怪。

“大藝術家不食人間火,但我等凡人是要吃飯的啊!”白遠笑得搖頭晃腦,然後又正經起來,“再說明天就過年了,家裏總要挂個燈籠買副春聯什麽的。”

“哦,好。”林楓愣愣的,這就要換衣服出門。

他是平日裏對這些事極不上心的,一則是自小沒這個習慣,在家裏自打掃的阿姨叔叔負責,與白遠在一起之後都是媳婦主動采購;二則論功課來講,他這個專業雖說考試不多,但作業多且費時費力,他也分不出心思去想些生活瑣事。

“老公,”白遠跟在他後面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外面很冷诶……”林楓遲疑着,“我怕你的腿痙攣……”

“可是家裏無聊,”白遠細瘦的手指攀上老公的衣服,乖巧得像只小獸,“我穿得暖暖的給你審核好不好?”

面對這樣一張滿是期盼的臉,林楓怎麽舍得拒絕?

“那好吧,”他把那只要伸進自己衣衫裏不老實的手牽出來放回膝頭,妥協道。“不過不許逞能,累了要告訴我。”

“yes,sir。”白遠笑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他答應得好好的,可出來就滿不是這麽回事了。

出了小區大門,往東走五分鐘左右的路便是一條購物街,樂購大型超市就在那裏,兩人從前也經常在這買東西,通常都是吃完晚飯散散步的時候,步行過去。

所以白遠覺得這次也應該走着去,可林楓非要開車,這就讓他很不開心了,他戳着那人的腰:“要綠色出行懂不懂?”

“要保持體力懂不懂?”林楓不為所動。

“天氣那麽好,最近都很少霧霾了,明天過年放完煙花又看不見藍天了,你要珍惜,懂不懂?”

“天氣好是因為氣壓低,氣壓低是因為外面風大,你就算蓋着毯子也容易着涼,你要照顧好自己,懂不懂?”

……

你一言我一語,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誰也不讓着誰,如若不然,之前也不會吵了那麽多次。

口水仗打了十幾分鐘,公寓門口的保安大叔都奇怪的看着他們倆,最後還是白遠一臉失落,正想說那就不出去了,轉身要回家,就聽見身後有個聲音道:

“要不然,猜拳決定吧?”

轉着輪椅回過身來,看見他老公背着光抱着雙臂站在那裏:“不過,我是不會讓着你的啊!”

“切!才不用你讓!”白遠伸出手來。

剪刀對布,兩個人猜拳很多次了,這還是白遠第一次贏,他興奮得在輪椅裏扭來扭去,吓得他老公趕緊扶穩他,輕撫他的膝蓋确定腿還穩穩地放在腳踏板上,又仔細檢查了一下蓋在腿上的毯子:“看你這點出息,不就贏了嘛!得意什麽?”

他媳婦還傻笑着,沉浸在贏了他的樂趣了,林楓揉了揉他的頭,推起他的輪椅:“傻小遠,走了!”

白遠哪裏知道自己這麽多次之所以輸是因為每次他都出剪刀,而林楓牢記這一點。

而他今天贏,也是因為林楓沒忘記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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