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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于曉彤端了杯水進來,先把卧室的燈打開,又幫他把窗簾拉好,這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阿楓和檸晨出去了,說是中午忘記買面粉了,一會兒就回來。”

“這樣啊!”白遠釋然,看了看她的臉色,問道,“你感覺怎麽樣,好些了嗎?”

“我沒什麽事,”于曉彤搖了搖頭,甜甜笑着,“不過是因為這幾天沒休息好,檸晨就有些大驚小怪。”

提到愛人,于曉彤的臉上都是幸福的光,整個人氣色好了許多,看得白遠眼前一亮,當下感慨愛情的神秘和強大。

“阿楓也是,”白遠苦笑着隔着被子摸了摸設定中毫無知覺的雙腿,“我病了以後他就拿我當個孩子一樣照顧,事無巨細。”

“阿楓很愛你诶!”相熟了之後于曉彤也不如之前那樣怯生生的了,抱着雙膝窩在椅子裏,眼睛亮亮的,滿是笑意,“很愛你啊,所以害怕你獨自一人待着會無聊,他跟檸晨出去的時候還特意囑咐我,如果你醒了,要來陪你聊聊天。”

白眼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你不用理他的……”

“反正我一個人也是閑着。”于曉彤擺了擺手,“其實我也很無聊啊!”

“你跟檸晨是同學?”白遠抱着溫水抿了一口,随意找了個話題問道。

“一個學院不是一個系,”于曉彤笑起來有兩個小小的酒窩,很漂亮,“報道那天滿走廊就聽得到她的聲音,我是那個時候對她有印象的。”

但真正相識,是因為有一天晚上的課結束之後,在寝室樓下她被一個男同學惡作劇吓了一跳,心髒病發。

“別人都被我的樣子吓壞了,是檸晨來扶住我喂我吃下速效救心丸的。”她回憶着當時的甜蜜,吃吃笑了起來,“我那個時候想啊,她好帥啊!”

誰說形容女孩子只能用漂亮呢?誰又說帥氣只能用來形容男孩子呢?在于曉彤心裏,張檸晨就是全天下最帥氣的人。

“你呢?”她小小的臉上都是好奇,“你跟阿楓是怎麽在一起的?”

“我們啊……”白遠向後靠,倒在那堆墊子裏,陷入了回憶。

其實他們兩個一開始住在一起,是相當不和諧的,寝室裏那個時候還是三個人一起住,白遠學文學,早睡早起按時上課,是個标準的三好學生;林楓學廣告設計,白天睡覺晚上畫畫,整個一晝伏夜出的生物;還一個叫周扶風的室友學的是機械,早出晚歸泡實驗室圖書館,一眼看上去就是個學霸。

三個人作息時間完全不同,誰也不适應誰,周扶風還好,累了一天晚上倒頭就睡;白遠睡眠淺,但凡寝室裏有一點光就睡不踏實;林楓也睡眠淺,早上有一點聲音就再也睡不着了。

一開始他們兩個沒少吵架,周扶風還給勸過架,但後來吵着吵着他也習慣了,就随他們倆去。

那日林楓頂着胃炎畫了許久的封面被人輕而易舉頂替,快要到手的小一千塊錢轉眼飛走了,讓他很是暴躁,白遠拍他的肩膀時他以為又要吵架,正要張嘴,看見了白遠手裏的一碗熱粥一盒對症的胃藥。

跟家裏鬧掰了之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關心他,頓時話都說不出來了。

打那以後兩人就不吵了,關系還日漸親近。

“不過正式在一起,還是大二的時候在一個酒吧裏的事,”白遠笑着總結,“說到底就是酒壯慫人膽,再加上音樂控制心跳,燈光制造氛圍,我們就親在一起了。”

“說什麽呢?”林楓适時推門而進,看着兩人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也很開心,好奇問道,“笑得都合不攏嘴了。”

“講你怎麽追我的。”白遠一本正經說瞎話。

“嗯嗯嗯!是我追的阿遠!”林楓坐在床邊把人攬在自己懷裏,小心翼翼避開後背上的傷,“我對小遠一見鐘情。”

張檸晨靠在門框上啃蘋果,下了個結論:“鬼才信!”

“老公,檸晨是要你做擋箭牌回家了吧?”

晚上睡覺前兩人相擁着耳鬓厮磨,白遠看林楓有些出神,就問道。

“你怎麽知道?”林楓回過神來有些詫異,又有些忐忑,“生氣了?我不是有意瞞你的——”

“——幹嘛那麽緊張,我也沒怪你啊!”白遠打斷他,“你們出去了那麽久,要是買面粉的話,大概是要把超市裏的都搬回家,我再猜不出來,那得多傻?”

“我媳婦最聰明了,”林楓親親他的唇,笑了笑,解釋道,“檸晨說她要回去收拾些行李,過完年幹脆回寝室去住,害怕到家的時候她媽媽在,所以就拉上我做擋箭牌。”

“結果呢?”白遠挑眉問他。

“結果她媽媽不在啊!”林楓順着話頭繼續,“我們就收拾收拾又開車回來了,回來正好遇見你跟曉彤兩個人樂得跟什麽似的。”

“檸晨她們倆挺不容易的,”白遠哼哼唧唧,扯着林楓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那樣讓他很有安全感,“她學醫家裏就不同意,還沒等緩過這勁呢又出櫃,她媽媽一氣之下給她來了個經濟封鎖,她爸爸常年在外面做生意,也已經好久沒回來了,所以她家向來是她媽媽說什麽是什麽。”

同性的戀人公開出櫃,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這其中外人的不理解、好奇甚至鄙視的言論都不足以讓心志堅定的人動搖,真正的難關是來自于家人的不理解和義正言辭的反對。堅強如張檸晨,也會露出疲态,白遠心裏一陣酸澀,何況他現在在外人眼裏不只是個gay,還是個,殘疾的gay,這麽看來,自己跟林楓的未來大概會更艱難。

林楓看着媳婦變幻莫測的神色就知道他開始胡思亂想了,他抓着媳婦的手按在自己火熱的胸膛上,柔聲安慰:“寶寶,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的!”

“你爸媽還不知道你出櫃的事吧?”白遠擺明了沒聽進去,自顧自地問道。

林楓出櫃的時候已經跟家裏鬧掰了,那段時間連個電話都不打,不用問也知道沒跟家裏說。

“不知道,”林楓知道瞞他不過,很誠實回答了一句,卻又急急解釋,“可這不重要啊,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就是喜歡你,我就想跟你過一輩子,他們左右不了我。”

林楓的爺爺是個老紅軍,他的父親七十年代參軍,參加過中越西沙群島戰争、對越自衛反擊戰和南沙海戰,是個軍功赫赫的将軍,頗有些氣魄,這一點,林楓得到了很好的遺傳。

“就算接受了你出櫃的事,大概也不會接受我。”白遠把頭埋在他懷裏,有些後悔做這個裝癱瘓的決定了。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接受你,”林楓用自己的雙腿纏繞着白遠的身下,手臂緊緊環在白遠的肩膀上,手指微動,順着他的脊背輕輕撫摸,聲音低沉好聽,富有魔力,“我只知道不管他們接不接受你,在我愛你這一點上,不會有任何改變。”

“可……”

“好了,”林楓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現在一切風平浪靜,就要擔心不知道多久以後的事,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白遠沉吟許久,也知道他老公說的是實話,自我調節般地深深吐了口氣,才轉了轉眼珠笑道:“這是不是證明,我還沒好到讓我見你家長的地步?”

低頭看看愛人玩笑的眼,林楓也勾了唇角去親吻他的眼尾:“是啊,所以小遠要努力讓自己好起來,更健康一些,我才更有自信啊!”

“好,我答應你。”白遠閉上眼,承諾的鄭重,“睡吧,晚安老公。”

“晚安我的寶貝。”林楓也順從的閉上了雙眼,在心裏道:

晚安,我的愛人。

第二天吃過早飯白遠抱着杯橙子坐在沙發旁,心裏想,今年的年三十注定是熱鬧的一天。

他能有如此想法不是因為張檸晨和于曉彤要跟他們一起過年,而是因為沙發上那個幹練精明的女人。

“劉阿姨,檸晨真的沒跟我聯系。”他一臉誠懇。

劉阿姨就是張檸晨的母親,也算是看着白遠從小長到大的,此時卻是一臉詫異坐在沙發上,連此行的目的都忘了:“你,你的腿……”

“生了場病,”白遠低頭笑笑,空出一只手捏着膝蓋,“沒什麽大事。”

說着沒什麽大事,可身前的束帶、無力的腰腹、細瘦的雙腿和腳踏板上內八的雙腳,都在告訴着張檸晨的母親,他病得嚴重,很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房間裏空調的溫度很高,她只穿一件襯衫都覺得熱,可白遠還穿着厚厚的珊瑚絨家居褲,腳上一副棉拖鞋。

她張了張嘴:“你這孩子,怎麽都不跟我們說?”

張檸晨家跟白遠爺爺家的別墅在一個小區,兩家的院子相對,只隔着一條五六米左右的路,白遠爺爺不在家的時候他就總去張檸晨家蹭飯,反之張檸晨母親忙得不着家時她也總來白遠爺爺連吃帶拿,兩家好得跟一家似的。所以也不能怪她看着白遠鼻子泛酸。

“也不是什麽好事,也不能大張旗鼓說出來讓大家擔心啊!”白遠笑容淺淺,溫柔而有禮貌,“阿姨,檸晨好久沒跟我聯系了,剛放寒假的時候我就住院了,也是昨天才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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