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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他這句話說得半真半假,何況張檸晨母親進門時确實看見玄關處是有一個行李袋,微微敞開着,能看見裏面幾件換洗的衣服,頓時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那你知道她去哪個朋友家了嗎?”她知道白遠不願意讓她因為自己的病情擔心,就也心知肚明地順着他的話繼續問。

“不是很清楚,”白遠扭頭望着端來剛洗好的水果的林楓,問他,“跟你聯系了嗎?”

“你住院的時候是她給我打的電話,我們在ICU外面見了一面,”林楓實話實說,“然後她就回去了。”

“哦,”白遠回頭望了望劉阿姨,空着的手下意識捏了捏昨天被輪椅壓到後背的地方,“阿姨我們真的不知道,您找她有急事嗎?方便的話您跟我說,等她聯系我的時候我告訴她一聲。”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張檸晨母親心裏嘆了一句,都住進ICU裏了,這孩子是真的病得很重,她有些心疼,擡頭看見白遠的動作,更是覺得自己還是趕緊離開讓他好好休息。

“也沒什麽急事,這不是過年了嘛,想讓她回家住幾天,”張檸晨母親連連擺手,站起身來說,“既然你也不清楚那我就先回去了,你病還沒好,趕緊休息吧。”

“阿姨您慢走。”白遠面帶倦色,操縱着電動輪椅到門口送她。

等房門“砰”的一聲關上,林楓這才推着他回了沙發邊上,長臂一展抱着他坐了下來。然後才沖着客房的方向喊了一句:“走了,出來吧!”

客房緊閉的門“咔噠”一聲開了,張檸晨探了個腦袋,确定真走了,這才眉開眼笑扯着于曉彤出來,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謝了啊!”

“別謝我,”白遠哼了一聲,“你搬家我就不随份子了,這就算。”

“你怎麽那麽小氣啊!”張檸晨瞪了他一眼,“不行,你得給個大紅包!我現在可是一貧如洗,就你們這幾個朋友了!”

“那我給阿姨打個電話說找到你了。”白遠作勢要去摸茶幾上的手機,腰上晃了晃,就往前栽去,好在林楓眼疾手快,伸手撈了回來。

“您老人家快消停會兒吧!”張檸晨搶過手機扔一邊,翻了個白眼,“就你現在這小身板,還是別做這些危險動作的好。”

“檸晨!”于曉彤輕聲制止愛人繼續說下去。同為病人,她對旁人輕而易舉能做到的事自己卻只能等待旁人代勞這一點深有體會,自然不想讓白遠也陷入自己“無能”的情緒中。

“好好好我不說了。”張檸晨對她是言聽計從,起身去給自己倒了杯果汁坐在一旁翻雜志。

張檸晨的媽媽是到了白遠家小區門口因為沒有門禁卡進不來,才給白遠打的電話。長輩來了,他又在,不可能就不見,就讓林楓下去接人上來,趁這會兒功夫,三個人在家把張檸晨于曉彤在此處生活的痕跡小心藏起來,然後兩人躲進了客房,白遠這才在客廳裏接待了她。

此時人走了,便一切如常了,白遠看着她摳門賭氣的樣子,戳了戳林楓倆人一起欣賞了半天,才出言道:“給給給,給紅包,行了吧?”

“檸晨在外面做翻譯還要照顧我,我們兩個确實手頭上沒什麽錢。”于曉彤還是一臉歉意,“她是最近有些——”

“——沒事的,”白遠倚在林楓懷裏,柔聲安慰她,順便還沖着張檸晨翻了個白眼,“她跟我這拿的錢多了去了,不差這點。”

眉開眼笑湊過來給人捏腿,張檸晨臉上多雲轉晴,十分狗腿:“白大少爺,小的以後就跟您混了。”

“使點勁!”白遠使喚起來她倒也不含糊,“那條腿。”

“媳婦,”林楓憋着笑開口,“差不多得了。”

“為什麽?”白遠假意不解。

“狗急了就咬人了。”林楓眼含深意。

“哦……”白遠點了點頭,順從道,“那行吧,你去忙吧。”

張檸晨看着三人都憋着笑看着她,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林楓!你丫說誰是狗呢?”

朝陽冉冉升起,四個年輕人的笑聲飛出了窗,飛向了藏着無限可能的天際。

過年之于白遠這樣的南方人來說,其實沒什麽特別重要的,尤其是他從小生長的環境沒什麽家庭氛圍,所以對于這個節日他看得很淡。

但林楓則不同,他自小在首都長大,每到臘月之後街上就開始挂起了紅燈籠,街上的紅色元素越來越多,人人臉上都帶着喜氣,開始準備并置辦年貨。

“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寫福字,二十五掃塵土,二十六炖牛肉,廿哓グ稅衙娣ⅲゾ哦粵趴冢ν砑胰送旁不短煜駁毓竽辍!

白遠記得,他第一次聽林楓一本正經跟他講這個童謠的時候他是費力憋了一會兒才沒笑出來的。

照顧林楓情緒,倆人在一起後的每一個春節,白遠都會做些精致的小菜,包些鮮香的餃子,算是一頓略帶北方特色的年夜飯。

今年也不例外,雖說多了兩位客人主随客便,但用張檸晨的話說,“都收留我們住下了,吃什麽方面我們也不能太讨人厭”。

所以就妥妥的跟往常一樣了。

廚房白癡林楓自然是不會拌餡揉面的,白遠如今胳膊上力氣又小昨天手上又受了傷,自然也不能做,所以這體力活就只能交給張檸晨了。

“我說,你們好歹來幫幫忙!”她和面時沾了滿手白花花黏糊糊的面,十分嫌棄,見三人都抄手看着,不開心道,“為什麽要我揉面?阿楓力氣大!”

“阿楓要去剁肉餡的,我害怕你沒他有力氣,肉就都粘在一起了,”白遠舒舒服服窩在輪椅裏,看了看面盆,“再放些水。”

“那他倒是剁去啊!”張檸晨眯了眼睛,一副要生氣的樣子,手下卻動作不停,認命添水。

“還早,你的面揉完了之後要醒一會兒才能包。”白遠擡頭寵溺看着自己男人,“不急。”

心裏有一萬只羊駝奔過,張檸晨覺得自己有些後悔留宿白遠家。

“檸晨,我幫你吧。”于曉彤給她擦了擦汗。

照顧房間裏的兩個病人,空調一向溫度高,林楓幹脆短袖短褲,張檸晨沒他那麽清涼,長袖長褲的運動服套着,此時已經微汗了。

“沒事,我就是不爽這臭小子一副總指揮的樣子!”張檸晨蹭了蹭她的頭。

“那沒辦法,誰讓小遠廚藝最好呢?”林楓得意極了,像是在自誇一般。

埋頭完成人生當中第一次揉面的經歷,張檸晨決定忽略這對炫愛的夫夫。

不一會兒的功夫,餡拌好了,面也醒好了,托着傷手小心帶上一次性手套,白遠費力在不合他高度的竈臺上示範如何擀面皮,如何包餃子。

腿站不起來手又不靈活,白遠今日發揮不出之前水平的十分之一。

但好歹包住了,餡沒露出來。

“雖然不好看,但大概是這個意思,”白遠也有些不好意思,“包成什麽樣子我也不能強求你們,總之就是把餡都包進去,保證扔到鍋裏不會漏就好了。”

媳婦這個側身坐着的姿勢很別扭,林楓心疼了,推着他去餐桌旁又拿了溫水和零食放在他面前:“放心吧!你休息一下,一會兒就好。”

他這剛推了媳婦過來,扭頭就看見張檸晨把老婆按在桌旁坐下,四人兩兩對視一眼,都看的到對方眼裏笑意。

如臨大敵手忙腳亂,好不容易兩個還算健康的人在八點春晚開始之前把這一桌還勉強算得上是年夜飯的菜端上了餐桌。

以前年夜飯林楓白遠兩人總是會開瓶酒的,但今年顯然是不能喝,所以這飯吃的也快,收拾好,四人就各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沙發裏看電視。

白遠腿上蓋着毯子,腰間墊着軟墊,林楓害怕他久坐會導致水腫,還小心地把他的腳放在一旁的沙發凳上,張檸晨端着杯溫水和于曉彤的藥走過來正看見這一幕,也難得用贊許的眼神看着:“不錯,看來我給你的那本書你都背得差不多了。”

“也沒背下來,”林楓擡頭笑笑,把媳婦摟懷裏,“就是跟小遠有關的都記住了。”

白遠正在一旁打瞌睡,聽到自己的名字,好奇擡頭:“什麽書?”

“之前你住院,他扯着我學護理知識,”張檸晨在愛人身旁坐下,看她服了藥,“我那個時候正好在趕論文,就給了他一本書讓他自學,看來是成果不錯。”

手下一撐,白遠還摸到了棉質的隔尿墊,他對上那張憨笑的臉,鼻子一酸,難為他老公平日裏諸事不理專注畫畫的這樣一個人竟然開始注意起來這些瑣事來。

“媳婦我覺得這個時候你得獎勵我。”林楓一本正經。

“獎勵你什麽?”白遠問。

“嗯……”林楓表面做着思考狀,臉卻誠實地湊了過來。

白遠一聲輕笑,拿那只沒受傷的右手扳過他的下颌面對着自己,然後努力仰頭,吻了上去。

白遠的唇瓣略薄,沒什麽血色,幹枯微裂;林楓的唇瓣飽滿,顏色鮮紅,濕潤有彈性。兩下相遇,是蜻蜓點水般的輕柔,一觸即離,可又不盡興般的不約而同又互相觸碰着,摩挲着,描繪着,吮吸着。

唇齒相親,雙舌交纏,一個标準的法式深吻在張檸晨的相機裏被清晰地記錄了下來,後來許久都是恩愛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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