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所以到了車門口的時候,白遠也順理成章地生氣推開林楓要抱他上車的手,自己撐着輪椅要往副駕駛位置上轉移。
可雙腿廢用了月餘,又有麻醉神助攻,他雙臂力量本就不大,加上左手的傷,若是轉移得上去也是有鬼了。
果不其然,把腳從踏板上搬下來,一手扶着車門一手撐着輪椅要挪動身體,還不到兩秒鐘雙臂就在發抖,下一秒就摔了回去。
輪椅的手剎沒放下來,借着這股已經略有些偏的力度就要往裏倒去,林楓眼疾手快把人撈回自己懷裏,“砰”的一聲,輪椅倒在地上。
托着媳婦的腋下,林楓覺得這人就像個麻袋一般直往下墜,心裏一酸,他換了個姿勢,一手托着白遠後背一手快速抄到他腿窩處,把人穩穩地放在副駕駛座位上。
給他系上安全帶的時候他沒擡頭,所以那滴淚水砸在他手上的時候,他是愣住了的。
“別不理我,老公,”白遠埋頭掌心,掩面哭泣,“我連自己上車都做不了,你別不理我……”
心都要化了,林楓就是有什麽氣都消了,他怕白遠一會兒太過激動誘發痙攣,連聲道歉,說是自己不好。
松開安全帶,白遠任由無力的腰腹帶着自己倒在林楓懷裏,還略帶抽泣:“你就壞吧,吃醋吃到沒邊了。”
“沒辦法啊,我家寶貝太帥了,”林楓摸了摸他的頭,吻了吻他的發頂,見人情緒緩和,也輕聲笑着,“我得看住了,不然被拐跑了,我去哪兒哭去?”
二月的春風并不和煦,刮在人身上還十分寒涼,可這兩個人卻以一種不舒服的姿勢擁抱了良久,誰也舍不得放開誰。
我那心愛的人兒,
若是能終身偕老,
就像從大海底下,
撈上來一件奇珍異寶。
開學之後畢業設計這件事就開始準備了起來,林楓得到了教授的指點,每天畫來畫去,在電腦前一坐就是一天,飯也不知道吃;白遠比他好不了哪去,他的畢業論文選題是納蘭詞,這幾日正抱着書和文獻苦讀。
所以兩個人都把複健複查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這日他們兩個都在埋頭苦幹的時候,白遠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寂靜,接起來就是張檸晨的怒吼:
“白遠!你到底什麽時候去複健?!”
沉浸在“舊游時節好花天,斷腸人去自今年”中的白遠頓時一個機靈回過神來:“诶呦我給忘得死死的了。”
“明天!明天早上九點讓你家阿楓把你送到醫院來,”張檸晨那邊吵吵嚷嚷,顯然是在忙,“要是九點我沒看見你人,你就等着被我扒皮吧!”
“砰”的一聲,而後電話裏就是忙音了,白遠愣在那裏,還有些苦笑。看看身側那個絲毫不受影響的人,他轉了輪椅過去:“老公。”
“嗯?”林楓眼睛就沒離開數位板。
“明天陪我去趟醫院吧?”白遠雙手捏緊,有些緊張。
“嗯。”林楓應了一句,但顯然心思不在這上面,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去醫院?你哪裏疼?”
他說着話伸手去又伸手去摸白遠的腿,被推開了才聽到頭頂的聲音道:“檸晨剛才打電話過來提醒我該去醫院複查複健了。”
眨巴眨巴眼,林楓這才想起來臨出院的時候劉醫生是扯着他囑咐了許多,其中着重強調了要複健這件事,這些天被他抛在腦後,頓時覺得對不起媳婦:“我,我給忘了……”
白遠搖了搖頭,一臉苦笑:“要不是檸晨提醒,我也忘了。”
林楓沒錯過白遠自己捏的發白的指節,他把那雙手掰開,輕輕放在自己掌心暖着,擡頭問:“怎麽了?”
“有點害怕。”白遠回答。
出院月餘,麻醉藥效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但他這一個多月就沒站起來過,整天在輪椅裏坐得腰酸背疼,偏偏還得裝出來一副毫無知覺的樣子。這也就算了,作為個控制不了二便的截癱病人,他這些日子只能靠開塞露解決大便問題,每次他不能用一點力而靠在林楓懷裏,衛生間裏散發着不好聞的氣味,他總是閉着眼忍着難堪,心裏後悔到沒朋友。
他說害怕,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穿幫林楓會怪他,也害怕自己就這麽真的坐在輪椅上一輩子。
可林楓以為他說的害怕是害怕複健很痛苦,就笑笑抱住了他:“不怕,老公陪你。”
“別……”白遠推他,“你還一堆事呢,到時候來接我就行了。”
“第一次複健,我怎麽也要聽聽醫生怎麽說。”林楓摸了摸他的頭,十分堅持,“事情回來再做也來得及。”
“可……”
“這件事沒商量!”林楓強硬起來,下了決定,他想了想,語氣又軟下來,帶着興奮帶着驕傲,還帶着跟愛人分享勝利的喜悅,“寶貝我跟你說啊,昨天有家漫畫工作室聯系我。”
“聯系你?”白遠困惑,随即反應過來,“是喜歡你的畫嗎?”
“是啊!”林楓點頭,笑得眉眼彎彎。
林楓專業學的就是動漫設計,而且他平時還喜歡自己在網絡上連載一些校園風的、輕松搞笑的條漫,雖然名氣不大但也着實有一些讀者。
“那你決定要簽了嗎?”白遠也很開心,那是他的愛人,是在他眼裏最有才華的人啊!
“還沒有。”林楓搖頭。
“為什麽呢?”白遠有些不解,“新作品難得有人賞識,你在猶豫些什麽?”
“工作室提了條件,在完成上一個條漫連載後我要在他們那裏供職三年,三年內所有的作品版權都屬于他們,”林楓皺眉倒回自己的轉椅裏,“雖然薪資不錯,但自己的畫不屬于自己,總覺得有些不甘心。”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文學創作和繪畫創作是有異曲同工之妙的,白遠之前與出版社簽約,簽的只是那一部作品,說白了就是一次合作,白遠拿稿費,出版社拿利潤,大家各取所需,這次合作結束之後兩方沒有任何關系,如果白遠接下來有讓出版社感興趣的作品可以繼續合作,如果沒有就一拍兩散。
可林楓收到的這份邀請不一樣,盡管有不錯的薪水,但那就代表着未來至少三年都賣給了這個工作室,确實有一定的風險。
“不着急,老公,你好好考慮,實在不願意我們就另找,”白遠讓自己的輪椅跟林楓的轉椅并排,兩人面對面,他伸手去揉愛人的太陽xue,“我們又不缺錢,你慢慢找,找一個喜歡的工作。”
“好啊!”林楓閉目舒服享受白遠的按摩,笑着道,“那我就在家裏吃白大作家的軟飯了好不好?”
“好啊!”白遠順着他的話往下說,“那我這算不算是金屋藏嬌?”
“誰嬌?”林楓猛地睜眼,怒目而視,神色威嚴,手上去搔白遠的癢。
“我我我,是我……”白遠笑跌在輪椅裏,下半身不能動,上半身就極力往後縮。
他最怕癢了,兩人在一起時林楓掌握住他這個弱點,可謂百戰百勝立于不敗之地,今日伸手去捅還留了個心眼沒去觸碰白遠“沒有感覺”的腰間,而是選擇了腋下。
“哈哈哈哈……我錯了……”白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像是喘不上氣來的樣子,連連求饒。
可笑着笑着,林楓就覺得不對了,媳婦好像是真的喘不上來氣,他連忙扶着白遠的頭靠在輪椅的椅背上,小心順着那瘦弱的人胸口:“慢點,慢點……”
白遠随着林楓手下的動作努力調整呼吸,過了小半天,總算是緩了過來,已經累得往下滑了,就像挂在束縛帶裏一樣。
“抱你去睡一會兒吧,”林楓見狀建議道,“束縛帶綁着,影響呼吸。”
白遠點點頭,撒嬌般的擡胳膊環在林楓的肩上:“老公抱……”
“好,老公抱。”林楓解開束縛帶,把人抱起來去了卧室,一路親吻他的額頭。
由于将到醫院複查的時間推遲了近半個月,林楓推着白遠到了醫院大門口的時候不可避免的被張檸晨一通數落,進了診療室又被劉醫生揪住,又是一頓訓斥,搞得兩人灰頭土臉,大眼瞪小眼,互相吐舌頭。
“……家屬去取一下化驗單吧,”劉醫生總算說完,喝了口茶水吩咐道。
林楓被訓了半天,此時如蒙大赦,連忙溜出診療室。
留下來的張檸晨和白遠面對劉大夫,就也沒什麽顧忌了,白遠道:“我一定要做複健?”
“一定要複健。”張檸晨堅持,“這是截癱病患必不可少的一條路,再說你不複健阿楓也不會答應,他不可能看着你自己作踐自己。”
“可我根本就沒事,去複健不是露餡了嗎?”白遠不安分地動了動腳踝,他前段日子的摔傷算是好了個七七八八,腳踝的扭傷也沒逃過林楓的視線,着實貼了好幾天氣味難聞的膏藥。
“我個人也建議你去做複健,”劉大夫給了專業意見,“一來也是要幫你做一下自理能力的訓練,不至于你在獨自一人的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二來這樣有助于你快速進入角色,了解一下真正截癱的病人到底是如何生活的,不至于穿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