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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我媽剛才還給我打了個電話。”白遠揣摩着愛人的神情,最終決定還是說一下。

“啊?”林楓腦子裏有一瞬間的茫然,跟自己主動不願與家裏聯系不同,他知道媳婦是很希望家裏人能跟他聯系的,只是他的家裏人實在是,“太忙”。調整好狀态,他笑着說,“這是好事啊!”

“我媽不知道從哪裏聽來我們要去美國的消息,她說她也在紐約,”白遠捏着蓋在腿上的毯子,神色有些忐忑,“她說希望能在紐約見我一面,我,我答應了……”

說着話,他還觑着愛人的神色,生怕人不開心的樣子。

“這是好事啊!”林楓覺得好笑,揉碎了媳婦一臉的小表情,“你跟媽媽不是已經好久沒見了嘛,這次能見一面,挺好的啊!”

“不生氣?”白遠輪椅轉的離他近了些,“畢竟我擅自做了決定……”

“我什麽時候是這麽小氣的人了?”林楓瞪他一眼,佯怒,“怎麽這點小事還需要請示?”

被逗得一笑,白遠雙手抱拳,作勢道:“微臣知錯!”

林楓扯過他的手放在唇邊草草一吻,繼續埋頭吃飯。

他怕他現在不吃飯,一會兒在媳婦的誘惑下大概是沒什麽時間想的起來吃飯了。

濱海城到紐約的飛機直飛要十五個小時,可如果轉機的話,在機場逗留時間又要增加四個小時,由于白遠情況特殊,兩人為了更舒服,還是選擇了國航商務艙直飛,這樣空間寬裕,椅子可以放倒,白遠也不用擔心久坐會導致腿部水腫的問題了。

雖然說是舒服些,但這個舒服也是相對的,為了以防萬一,白遠在上飛機之前吃了抗痙攣的藥,希望雙腿能給點面子。

機場輪椅坐起來并不舒适,在候機室裏,林楓正琢磨着給他放松一下時候,想到了些新漫畫的靈感。

他從前學的是動漫設計,雖然之前在網絡上的連載是輕松搞笑校園風,但其實他主修方向是偏向于古風的,比起女畫師來講卻又沒那麽華麗,所以并不是很讨喜,這才有這幾個新作品反應平平的結果。

林楓從沒想過自己畫一些戀愛題材的漫畫會怎麽樣,但今時今日抱着愛人坐在機場裏,他們要飛過太平洋去往遙遠的美利堅旅行,這樣安寧平靜的生活是何等美滿,若是放入畫中呢?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随時随地有靈感,便想着随時随地記下來,抱着電腦和數位板在候機室裏就開始畫草圖,看他這個樣子,白遠就知道他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便自己搖着輪椅端了兩杯咖啡和水果,把托盤放在腿上又回來,輕聲把東西放在桌上,便支着胳膊啜飲咖啡,笑看愛人專注的神情。

害怕濱海城堵車和安檢時間長,兩人到候機室的時候,離航班起飛還有一個多小時,這一個多小時裏,白遠是實實在在全部用來欣賞自家愛人的容顏。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直到航站樓裏的廣播響起,林楓才匆匆收了東西,推着白遠優先登機。安頓好人坐穩靠好,又要了條毯子把人從胸口往下全部裹住,扣好安全帶,林楓這才想起來之前在休息室裏明明是要幫他放松的,可他靈感來了,卻什麽都沒做光顧着畫東西去了……

“媳婦,我向你承認錯誤,”他主動說,“我太投入了,都忘了——”

“——怕什麽?我也沒怪你啊!”白遠打斷他,笑着側頭,“我老公專注起來最帥了。”

要不是周圍人來人往,林楓大概會把人吃幹抹淨。

飛機飛平穩後,林楓把白遠的椅背放平,又掏出了數位板:“寶貝,睡一會兒,不然一會兒腰疼。”

白遠勾了勾手指,扯他靠近,仰起頭湊過去親他側臉:“別總想着畫畫,注意休息眼睛。”

可巧空姐路過,剛剛還十分主動的人騰地一下子紅了臉。

林楓輕笑着把他的手塞回毯子裏,蹭了蹭他鼻尖:“好。”

這不是兩人在一起後的第一次旅行,也不是白遠生病以後兩人的第一次旅行,但兩人之間氣氛卻是蜜裏調油般的恩愛,如果白遠沒有突發痙攣的話,大概這次飛行會十分完美。

出發之前已經吃過了抗痙攣藥物,白遠以為自己這次能一路平安的撐到落地,但他忘記了之前重病已經讓他如今十分虛弱了。

由于偶遇湍流,空乘人員用标準的中英雙語提示乘客回到原位系好安全帶并将座椅歸位,白遠恰好在此時從一上飛機就進入的睡眠中醒了過來,林楓把他恢複成了坐姿,并要了靠墊墊在他身後。

“怎麽了?”白遠問。

“飛機遇到湍流,可能會有些颠簸,”林楓要了杯溫水扶着他喝了下去,又彎腰檢查了一下他的集尿袋,“你有沒有不舒服?”

經過前段時間開誠布公,白遠除了藏在心裏的那個最大的秘密沒跟林楓講,基本也算是剖白內心了,林楓除了工作上的煩心事沒告訴他,別的也交代了個幹淨。兩人此時才真正算是放開了這段感情中照顧和被照顧的不平等、別扭的心态。

所以白遠見他動作,只是臉色微紅,便搖了搖頭:“還好,腿有些酸麻。”

他臉色雖然不如病中蒼白,但也絕對算不上有多好看。林楓嘆了口氣,在安全帶允許的最大角度,探身下去緩慢揉按那雙細瘦的腿。

空乘空姐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系好安全帶,沒人看見林楓伏下去的身子。湍流來得突然且迅猛,機身整個一陣震顫,林楓一個沒穩住,就磕在前座的椅背上,發出“咚”的一聲。

“阿楓!”白遠連忙去拉他,可自己腰腹無力,夠着肩膀也只能抓住他還扶在自己腿上的胳膊。

“沒事沒事。”林楓連忙直起身子,扶他坐穩。

“磕哪兒了?”白遠哪裏顧得上自己,扯着他低頭,就要去看他腦後。

“真的沒事,”林楓這下撞得不清,此時被人一拽頭還有些暈,就勢就倒在白遠硌人的懷裏,“給你看。”

修長白皙的指探入那濃密黑亮的發裏,白遠細細檢查着,動作輕柔,卻還是碰得林楓抽了口冷氣。

“都腫起來了!”他心疼道,“還說沒事呢!”

“真沒事!”冰涼的手指放在傷處,疼痛瞬間就減了一大半,林楓舒服得直眯眼,大腦袋在愛人胸前蹭了蹭,“不疼。”

湍流來得快去得也快,白遠叫來了空姐,打算要個冰袋幫他敷一下。

“诶呦我的寶貝啊!”林楓無奈無奈的,橫了他一眼,“哪裏就這麽嚴重了?你老公我皮糙肉厚,真不用。”

白遠也不說話,大眼睛就那麽看着他,眼神溫柔如水,看得林楓潰不成軍,舉手投降,任他施為。

其實這個時候吧,林楓心裏還是很甜蜜的,白遠生病之後如同玻璃娃娃,雖然他盡自己最大的可能悉心照顧,依舊擋不住他身體的衰弱,看着眼前的愛人日漸消瘦,他比什麽都難受。

但今日就像大學裏他每次打球受傷時的那樣,他像孩子一樣窩在愛人胸前,然後在愛人或是冰敷或是上藥的動作下,心下一片柔軟。

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跌打損傷對于林楓來講絕對是家常便飯,父親嚴厲,母親繁忙,其實他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不塗藥,靜候傷口結痂淤青變黃,然後轉眼又是一通瘋玩。

是跟白遠在一起之後他才有被人珍視的感覺,也是跟白遠在一起之後他才分外踏實。

哪怕這世界對同性相戀并不寬容。

但在那個定情的酒吧兩人相擁接吻時,他便想明白了,不寬容又如何?他林楓做人做事,從不看旁人臉色。

“好了,不能再按着了。”頭上那只握着冰袋的手帶着顫抖,林楓立刻叫停,托着那只胳膊搓暖放回毯子裏,“你也累了。”

“再敷一會兒。”白遠皺眉。

他話音剛落,原先毯子下死氣沉沉的雙腿陡然顫動了起來,白遠下意識抓緊扶手,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保持一個姿勢久坐,正常人都不舒服,何況白遠這種雙腿廢用了一年的人,雖說神經完好,但他到底還是會抽筋的,所以這是真疼啊。

那個時候白遠想,還不如就真的癱了。

林楓情急之下竟然十分冷靜,他先放平了椅背,然後掀開毯子跪在一旁,一下下順着白遠腿上的筋脈大力揉按,等痙攣稍稍恢複了些,他才把白遠那雙寒涼且略有水腫的腳放在懷裏,一邊暖着一邊捏着。

“嗯……”

足底的繭子早就脫落,此時白遠的雙腳嫩的跟新生兒一般,白皙且柔軟,被愛人握在手裏按着xue位揉捏,他時而覺得半個身子酥麻,時而覺得針紮般刺痛,一時沒忍住,哼出了聲。

“疼嗎?”林楓耳朵尖,聽見了之後立刻放輕了手裏的動作。

“還好,”白遠睜眼看他,顫抖着指尖扯他起來,“別……跪着……”

“沒事,我再捏一會兒。”林楓順從答着,卻并不起身,直到懷裏的那雙腳都微微發熱,這才又給他套上軟底拖鞋,細心藏在毯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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