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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到了紐約的第二天,白遠就拉着林楓主動跟母親坦白。

“媽,他不光是我的同學,”三人那時剛剛吃過晚飯,正欣賞着樂隊的演奏,白遠瞥了眼愛人小心翼翼的神色,這句話就脫口而出,“他還是我的,男朋友。”

林楓渾身一抖,定睛看他,不明白他這是要做什麽。

“嗯,能看得出來。”周萦抿了口杯中的酒,笑得優雅,“恩愛得不像話,一點也不會掩飾。”

林楓有一瞬間的尴尬,張了張嘴:“阿姨,我……”

“我也能看得出來,你對小遠很好,”周萦借口繼續道,“作為一個極度不稱職的母親,我想我并沒有資格指責你什麽。”

“不是這樣的,”白遠急急解釋道,“我是真的愛他才跟他在一起的,不是因為……”

“傻孩子,我都知道,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接受。”燭光暖暖,頭頂的琉璃吊燈給這位平日裏幹練嚴肅的女子灑下了些柔和的光芒,她神色寬容,“更何況阿楓是個好孩子,能看得出來。”

心裏的一塊大石放了下來,林楓終于露出了整個晚上最真摯的笑容,他在餐桌下握住愛人的手,鄭重得如同發誓一般:“阿姨您放心,我一定會對小遠好的,一輩子。”

二月初農歷新年的時候白遠的母親恰好要去歐洲出差,臨行前跟白遠告別,林楓體貼地下樓去逛逛,回來時見愛人縮在輪椅裏,眼圈紅紅的,像只兔子一樣。

“這是怎麽了?”他連忙過去,把愛人圈在懷裏。

“沒事。”白遠嘴上說着沒事,卻把頭埋在他頸窩裏,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母親剛才告別的時候說了許多愧疚之類的話,還說不指望白遠能原諒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但她希望白遠在紐約住下,她會盡力彌補。

白遠記得自己愣愣的,大抵是因為近鄉情怯,倒不是那麽熱絡,半晌才憋出去來一句話:“我不是個孩子了。”

言下之意是他不可能抛棄國內的一切搬來這裏。

“沒關系,”周萦其實說這話也是一時沖動,見兒子并不樂意,便也釋然一笑,“既然你不喜歡,那我就時時回國看你。”

話說開了她也該走了,到了臨出門的時候才想起來今天是中國的農歷新年,她說:“小遠,春節快樂。”

那淚水憋在眼眶裏,是等到林楓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才肆無忌憚地釋放了出來。

白遠說不出為什麽,許是母親的那些愧疚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許是多年未見他才發覺他對母親的感覺極其陌生,又或許是,他想要的,僅僅是那句“春節快樂”。

“老公在呢。”林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也猜到跟他母親有關,此時只能用盡全力去擁抱他,“想哭就都哭出來吧。”

白遠在他懷裏哭到打嗝,這才堪堪止住,腫着雙眼,啞着嗓子:“今天還出去嗎?”

林楓怕他呼吸不暢,老早就解開了他的束縛帶,此時臉上勾了抹無奈的笑,打橫把人抱起來道:“哭累了,先睡會兒,一會兒去唐人街吃飯,好嗎?”

兩人來了紐約有半個月了,除了到達的第一天吃了頓Jake送來的簡單中餐,整日裏淨是西餐,雖說也別有風味,但到底是亞洲人的脾胃,對于那些還見血的牛排豬排,實在是愛不起來。

尤其林楓腸胃功能不好,每每要牛排總是習慣性地說一句全熟,讓餐廳的服務生都像看傻子一般看他。

白遠倒是不如林楓的脾胃那麽嬌氣,可他到底是個截癱病人,這些日子進食總是蛋白質多纖維素少,本就不是很容易的排便就更困難了,兩人每每在衛生間折騰一個多小時才結束,累得大汗淋漓,第二日勢必要睡到正午才能緩過來。

聽到吃中餐,白遠這次倒是十分期待,他本不是吃貨,但在離家鄉将近兩萬公裏的異國他鄉,能吃上一頓中國菜,也許并不算是那麽地道,但也足以讓人心情愉悅了。

“睡一會兒,”林楓把人抱上床,細細掩好被子,在人眉心處印上一吻,“出去時我叫你。”

這邊卧室裏看着愛人呼吸平穩,林楓才去一旁輕手輕腳搬來了電腦接上數位板繼續作圖。

機場裏的靈感突現,此後多半個月他腦海裏都是兩人戀愛這三年多來的一點一滴,一時間各種片段湧上心頭,好笑的、溫暖的、恩愛的、争吵的,他竟不知從何時開始描繪。

紐約的高層公寓裏,下午的斜陽穿過高樓大廈,林楓望向對面那棟樓的玻璃幕牆,猛然間想到了跟白遠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那時宿舍樓裏吵吵嚷嚷的,大部分都是一個大學生配一大家子人來報道的标配,他一個人拖着一個行李箱,在濱海城人人半袖的九月裏,只覺無限寒冷。

“嗨,你好。”身後有個清亮溫柔的聲音,帶着男孩子特有好聽的聲線,和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成熟穩重,“我叫白遠,看來以後我們要一起住四年啦!”

他轉過頭去,見到了一個細長的身影,微長的額發搭在腦門上,半遮住細長的眉毛,那男孩子是典型的桃花眼,亮亮的滿是笑意,鼻梁高挑,唇角上翹,白襯衫牛仔褲,一雙幹淨的白球鞋,跟自己一樣一個人拉着箱子,正倚在門框上細細打量着自己。

他突然覺得不那麽冷了,恰恰相反,還有點熱,他伸出手,勾了抹開懷的笑:“我叫林楓。”

一轉眼已過去了四年多。

數位筆在板子上游走,林楓帶着與白遠初見時的笑意,将自己對愛人的情感融入筆端,畫下了自己命中注定的緣分。

叫什麽名字呢?林楓勾了第一話的線條,這才抻抻筋骨,準備保存文件。

耳機裏的音樂轉到了那首《born for me》,他心下微動,在新建文件夾的名字上添了一筆:

Born for love。

海外的新年比起從前在濱海城并沒什麽新意,相反的倒是很多當地人穿着一身唐裝來逛唐人街,見到東方面孔就用蹩腳的中文說“過年好”。

白遠母親臨行之前把Jake留下來專門做白遠兩人的司機,載着兩人到了唐人街,他主動去後備箱拿了輪椅,并且打開了白遠這一側的車門。

林楓還是不習慣由旁人照顧白遠,遂自己跑過來抱着他坐上輪椅,并禮貌一笑:“多謝你Jake,你在這裏休息休息吧,我們回來會打電話的。”

Jake樂得輕松,點頭應了,目送兩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去。

此時已近傍晚,天色昏暗,但唐人街的熱鬧仿佛才剛剛開始,到處都是大紅燈籠高高挂,讓白遠有種回到了中國的感覺。

“小遠,你說這裏離我們家有多遠?”林楓突然問了一句。

“一萬多公裏?我也不知道,”白遠回頭看他,有些不明所以,“問這個做什麽?”

“你說我要是在這裏綁架你,你是不是毫無反抗之力?”林楓繞到他面前。

“綁架?”白遠依舊一臉狀況外,“你在說什麽啊?”

林楓就那麽看着他,然後單膝跪地,掏出了口袋裏早就準備好了的盒子:

“白遠,你願意跟我做合法的夫夫嗎?”

吃驚地用雙手捂住嘴,白遠眼裏瞬間泛起淚光。

“別哭啊!”林楓特別無奈,盒子打開,裏面是兩個素戒,“你不願意呀?”

周圍是人來人往,卻自動給他們讓了一片空地,不管是金發碧眼的白人還是黑發黑眼的亞洲人都含笑看着他們,口中催促着:“say yes。”

白遠倒是沒說“yes”,但他把手伸了出來。

外面是forever,內裏是“love 白遠”,難為工藝師傅把漢字寫在小小的戒指上。

左手無名指跟戒指緊密貼合,既不松也不緊,讓白遠不禁好奇這人到底是什麽時候給自己量的尺寸。

撈過愛人的左手,白遠鄭重地把那枚刻着“林楓”二字的戒指戴在了他手上,然後雙手交握,笑的個牙不見眼。

“寶貝,你這麽高興的話,”在一片歡呼聲中林楓擁住了他,笑着跟他咬耳朵,“我們不如現在就去領證吧?”

轉過臉橫了他一眼,白遠傲嬌狀:“想得美!我還沒見過你父母呢。”

這倒是個,好理由,林楓無奈想到。只得直起身子,在認識不認識的人的祝福聲中,融入了紅色的人群中。

“阿楓,我想吃這個!”

兩人好不容易擠進一家飯店吃了頓正經的涮羊肉,林楓半是嚴厲半是寵溺,苦口婆心勸了許久才讓白遠放下筷子,摸了摸人鼓起來的胃,他皺着眉對指着街邊糖葫蘆的小店笑得如孩童般的愛人說:“不能吃了,不然會不消化。”

白遠不是感覺不到飽腹感,但自從自己生病以來各種忌口,他難得看見一個兒時喜歡的零食,怎麽會如此放過?修長的手指牽着老公衣角,他癟了癟嘴,眼裏亮晶晶的:“我就吃一個。”

林楓心裏好笑,故意板起臉來問:“那剩下的呢?”

“你吃啊!”白遠回答得理所當然,一臉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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