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在你心裏我是垃圾桶還是吃貨?!”林楓站在他對面,半蹲下來捏住他的臉往兩邊扯,卻不敢用力。
“我想吃……”白遠被他扯得牙齒漏風,卻還在執着糖葫蘆。
林楓嘆氣投降,心裏思量着山楂助消化,大概也不是不可以吃。
那一整串糖葫蘆到最後還是大部分進了林楓的肚子裏,白遠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公把最後一個晶瑩剔透的糖葫蘆放進嘴裏,一臉“吃到爆了”的表情,心裏一半為自己只吃了兩個感到不滿足,一半為了林楓胃的負擔感到擔心。
“真的沒事嗎?”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問,靠在人肩上還不老實,晃晃悠悠地撐起自己的身子去摸愛人的胃,“你不該吃這麽多的,吃不掉就扔掉啊!”
“唔……”林楓被他揉得舒服,一只手扶在他手上,另一只手環在他腰上,“沒事,一會兒做做運動就好了。”
這人生地不熟的,去哪裏做運動?
白遠愣愣看着他,半晌才回過神來這“運動”到底指的是什麽,瞄了眼駕駛座上專心開車的Jake,騰地一下臉紅了。
畫展在第二天的下午,兩人原先并沒想過那麽早就回去,按原計劃,是要在紐約待到正月初五左右的樣子,可沒想到兩人在畫展的時候就被張檸晨一個電話打破了寧靜。
“喂?”
“阿遠,你在哪?”
“紐約啊!”白遠很奇怪,看了看表,“檸晨你在哪?北京時間現在是半夜啊!”
“曉彤身體出了些問題,我需要些錢,你能幫幫我嗎?”張檸晨的聲音聽上去很是疲憊,“對不起打擾你度假了,但我只能找你……”
“她怎麽了?”白遠心裏一緊,擡頭看了看自己老公,皺起了眉頭,“你需要多少錢?”
“住院費,十萬。”張檸晨說完這句話,竟然像有些哽咽了一般。
“好,我今天就給你轉賬,”白遠的聲音不能更輕柔了,“我跟阿楓明天就回去,你先別急。”
挂斷電話,兩人訂了最早一班飛機回了濱海城。
白遠給母親發了條短信解釋情況,倒也并沒什麽別的話要說。
落地時是早上,白遠挂念張檸晨和于曉彤,要直接去醫院,奈何林楓不同意,生拉硬拽他回家睡一覺,說什麽也得第二天再去。
事實證明林楓的決定十分正确,跟飛去紐約那次不同,可能是因為這半個多月的時間吃不好睡不好,白遠這次飛回來即使吃了抗痙攣的藥物,依舊在飛機上痙攣了兩次,疼得話都說不完整。
他這個狀态讓林楓心疼不已,怎麽可能由着他性子胡來。
“我沒事了,”白遠靠在自家床上,臉色慘白滴着冷汗,“真的。”
把他伸出來的手塞回被子裏,林楓去廚房沖了一杯溫熱的糖水扶着人喝了幾口,這才開口:“都睡兩個小時了,也不差這一會兒,我們下午再去,好不好?”
“真的沒事了,”低血糖緩解了不少,白遠臉上也有了些血色,“檸晨電話裏狀态不好,我真的擔心她。”
“你要不要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林楓毫不客氣,“你現在要是出現在醫院裏,只可能是她拉着你去挂水。”
低血糖是緩解了,可雙腿因為久坐和長時間沒變化過姿勢,正從腳底一寸寸泛着酸痛,腰間捏上去硬硬的,每次被動變化姿勢都能聽見脊椎在發出響聲。白遠心知他老公說得對,可這個時候,怎麽可能睡得着?他勉強閉上眼,感受着老公動作輕柔地揉按着自己的雙腿。
好歹熬到了太陽西斜,白遠這才在心外病房見到大半個月沒見面的發小。
張檸晨瘦了許多,本就高挑的身影更顯細長,白遠坐在輪椅上,什麽都沒說,只是張開了懷抱。
那平日裏風風火火的女漢子撲到了他懷裏,抽泣了起來。
太多人把張檸晨當成鐵人了,只有白遠還記得她是個女子,一個有時十分脆弱的女子。
林楓站在兩步遠開外,并沒出言打擾,只是靜靜地望着病房裏,那上次見面還一臉溫暖笑意的嬌小女孩,此時正躺在病床上昏睡着,一旁的心電監護儀上上下下記錄着心跳,他不懂這些,只覺得此時仿佛回到了白遠生病的時候,他分外理解張檸晨此時的無助。
哭也哭過了,張檸晨整理好了情緒,抹了淚:“錢到了就行呗,你回來做什麽?”
還能開玩笑,白遠心裏也放松了些,笑道:“得回來看着你啊!不然你跑了誰還我錢?”
他絕口不提如果不是去紐約之前剛發過稿費,他也不會有錢借給她。
“進來吧,”張檸晨扯了個難看的笑容,推開病房的門,“曉彤看見你們肯定高興。”
一年住三次醫院,這是白遠第一次作為一個探視者來探望病人,但他并無興奮,相反的,他心情很沉重,勉強扯了個笑,沖着那剛剛睜眼的女孩道:“曉彤。”
于曉彤病得厲害,帶着氧氣面罩也沒有力氣講話,只是勾了勾嘴角,牽着愛人的手,示意林楓和她坐下來。
“在醫院住住也好,”林楓故意挑輕松地說,“檸晨實習太忙,都沒時間陪你,現在可以天天見面了。”
因為醫院規定要避免給親人做手術,所以雖然大家都知道于曉彤是張檸晨的女朋友,依舊沒把她安排在張檸晨負責的區域。但好在病房跟張檸晨的辦公室相隔不遠,倒确實比起她在家複習時要見面的時間長些。
于曉彤笑着點了點頭,眼神随着去倒熱水的愛人,滿是牽絆。
白遠是理解她此時的想法的,因為他也是這樣,即使在自己病了的時候,依舊挂心的,大概也只有林楓一個人了。
“放心吧,我幫你看着她!”白遠順着她的視線看張檸晨,“不會讓她累倒的。”
雖說白遠借給了她們不少錢,但張檸晨依舊一邊實習一邊做着線上翻譯。學醫的工資本就不多,她又是個實習生,錢更少得可憐,而于曉彤的病,注定那些進口的、療效好的藥,都不能被報銷,她總是把自己逼到一個極點,實在沒辦法了才張口。
于曉彤的笑容裏有了些感激的意味,擡了擡手,捏了下白遠的指。
從醫院出來,兩人間氣氛都有些低迷,林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愛人,對于他來講,張檸晨也許不是個陌生人,但也絕對算不上是鐵磁兒,他理解白遠對于她的心疼,但如果讓他一個本就嘴笨的人說些什麽,是真的太難為人了。
“檸晨說,曉彤是積勞成疾,”回去的途中,白遠主動張口,他望向窗外,神色哀傷,“原來她并沒像自己說的那樣好好養病,自己也在外面接了些私活,她這次暈倒在電腦前,檸晨這才無意中發現。”
兩人的財産早就放在一起了,一直以來都是于曉彤在管,張檸晨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這才回過味來,為什麽有段時間她明明沒什麽工作的機會,可錢卻一直都有富餘。
“小遠,別想了。”林楓開車也不忘看着他,聲音裏不無擔心,“會好的。”
她們會好的,我們也,會好的。
一切都會好的。
“阿楓,我真的怕了。”白遠深吸口氣,“所以,就算是為了我,別那麽拼命,行嗎?”
度假時哄睡了老婆再去趕稿子這件事林楓覺得自己瞞得挺嚴實,誰知他從一開始就沒瞞住。
“好,我答應了。”林楓勾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那你也得答應我,以後寫稿子也不許像上次那麽急了。”
其實愛是相互的,那份牽挂那份擔心,自然也是相互的。
白遠握住林楓的手,回答得鄭重:“好。”
日子就那麽過去,于曉彤的病情好好壞壞,如果說正月裏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事,那大概就是張檸晨終于跟家裏冰釋前嫌了。
張爸爸終于從忙碌了多年的生意上抽出了時間回家調和母女倆的矛盾,兩人本想着去醫院看看張檸晨工作時候的狀态,正巧撞進于曉彤的病房看見蜜裏調油的兩人。
張媽媽那時候看着從小到大都飛揚跋扈的自家女兒溫柔如水的樣子,一個愣神就想到了自己,多年來在工作上從來都說一不二,但跟愛人在一起從來都不曾有過疾言厲色,雖說張爸爸很少在家,但兩人的感情這麽多年從來都與新婚一般無二。女兒是長得像父親,但性格絕對跟母親一樣,那個時候張媽媽就明白,如果想讓女兒回家,不接受她的性取向,不接受她的伴侶是不可能的。
畢竟是母女,話說開了,也不過是一杯茶的時間。
心情放松了許多,于曉彤的病也有了好轉,白遠終于是替好友松了口氣。
年前好好歹歹把那篇傳記趕了出來,雖說事後還是有幾個地方需要小小修改一番,但問題不大,經過校對後唐編輯跟白遠說已經正式定稿,餘下的稿費也打到了他的卡裏。
其實這工作不難做,但到底可遇不可求,白遠這日在家翻着手邊的史書,還是想寫一段古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