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作為個男人寫言情小說有別樣的視角,不同于女性作者的瑪麗蘇傑克蘇,他更願意去描寫平民百姓的恩怨情仇,也許不是那麽跌宕起伏,也許不是那麽細水長流,但多了些典雅的風度,倒是個十分新穎的存在。
他依舊選擇跟揚子出版社合作,在其旗下的雜志上先後寫了幾個中短篇小故事試試水之後,便開始準備起來了接下來的長篇連載。
林楓的工作依舊沒什麽起色,他依舊在拿工資畫背景中繼續着自己的漫畫生涯,那點工資少得可憐,為了維持生計,他不得不繼續做封面設計畫畫插圖之類的兼職。
第一部 漫畫在市場上的反響不錯,有兩家游戲公司對此十分感興趣,打算與林楓洽談關于這部漫畫改編成游戲的合作,但由于版權屬于工作室,林楓本人并沒有參與的權利,這讓他一度十分沮喪,但合同是自己簽的,再沮喪他也只能繼續下去,他現在只希望自己能熬到三年出頭。
有了第一部 漫畫的經驗,林楓已經畫好了的第一話的《born for love》并沒拿到工作室去出版。一方面是因為他如今已經對工作室不十分信任了,另一方面,他确實覺得以自己現在的筆力,還欠缺些東西,這是自己的故事,他想以最完美的形象呈現。
在平靜中進入了濱海城的梅雨季節,白遠代筆的傳記正式出版,他拿到樣本扔進書櫃的那天,接到了唐編輯的電話:
“白先生,好久不見了。”
“是好久不見了,”白遠笑了笑,“唐編輯最近忙。”
唐漢前些日子簽了兩個作者,正忙着催稿子,确實有段時間沒跟白遠交流了。
畢竟守時,除了去年秋天生了場病拖了一個月的稿子,白遠之後從來都是提前交稿的。
“也不是很忙,”唐漢讪笑着,不知該如何開口,“白先生還記得去年那部傳記嗎?”
“記得啊!”白遠索性合上了手中的書,“還給您添了不少麻煩,真是不好意思。”
“咳,都過去了,”唐漢摸了摸鼻子,隔着電話都能透着尴尬,“是這樣的,前幾天我遇到了約稿的人,他對您十分滿意,也非常感謝,想請您吃頓飯,您看……”
“這就太客氣了吧?”白遠略帶驚訝,在輪椅裏稍稍坐直了一些,“請我吃飯真的不必了,您也知道,我出門不太方便……”
自從上次探望過白遠,唐漢側面也了解過這少年到底得了什麽病,對他的身體狀況有個大概的了解,他連忙解釋:“我跟約稿人解釋過了的,他還是表示想見您一面,不需要您多麻煩,我們去接您。”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如果再拒絕下去,就顯得是白遠矯情了,他沉吟了一會兒,勉強道:“那好吧,多謝你們了。”
約好時間,兩人挂斷了電話。
唐漢這才長出一口氣,想起來自己收的那些錢,若是白遠死活不去,他還真害怕自己下不來臺。
吃頓飯罷了,他想,沒什麽的吧?
林楓最近同時給工作室兩個畫師做助理,工資不漲工作翻倍,他現在拿不出什麽優秀的作品,只能忍氣吞聲,對于媳婦跟自己說的出去吃個飯這件事,一開始還有些猶豫,怕他在外面獨自一人照顧不好自己,想說考慮一下,可後來也沒精力管了。
到了約好的那天,白遠為了顯得身姿挺拔些,戴了很少戴的支架,在輕便型的輪椅上坐得筆直。
忽視來往人們的好奇目光,白元覺得自己現在已經強大到了可以不在乎旁人了。
“白先生。”一輛黑色尼桑越野車停在他面前,唐漢從駕駛座那邊繞了過來,面帶歉意,“抱歉抱歉,等很久了吧?”
“也沒很久,”白遠自己劃着輪椅過去,笑着給他解圍,“老城區道路窄,您開的慢也是常情。”
複健一年多,白遠其實是可以在沒有外力輔助下上下車的,但前提條件是那車的底盤不能太高。
今天這輛黑色尼桑顯然不符合條件。
白遠停在門前,略顯躊躇。
“我幫你吧?”唐漢适時上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他話音剛落,就去伸手把人抱了起來。懷裏人的重量是不可思議的輕,他下意識放慢了動作,低頭瞥見人臉色蒼白,頓時有些不敢動了。
“體位性,低血壓。”白遠緩過勁來,安慰道,“沒事。”
唐漢這才輕手輕腳把他放進副駕駛。
梅雨的天氣裏,白遠其實最不願出門的,若是真的癱瘓了也就算了,橫豎沒個知覺,可他只是肢體廢用,這保持一個姿勢時間長了,骨縫裏都滲着酸麻疼痛,但編輯的面子不能不給,他只盼着這頓飯局能早點結束。
但他當他見到了約稿人時,他就知道,這頓飯不會那麽容易結束了。
“怎麽是你?”白遠皺眉盯着在自己坐定後許久才進包房的人問。
“怎麽就不能是我?”來人一臉笑意,在他對面落座。
“這是怎麽回事?”白遠轉向唐編輯。
“淩先生是約稿人啊!”唐漢也很詫異,“那本傳記的主人公是他的外祖父,怎麽你們認識?”
“認識。”白遠從牙縫裏擠出來了兩個字。
“唐編輯不知道?”淩長安笑得牙不見眼,“我們是大學同學了。”
說話間服務員也進來上了菜,白遠是一筷子都沒動,不明白這淩長安到底要做什麽。
“外公一生過得跌宕起伏,你寫得很好。”淩長安拿着醒酒器給自己和白遠倒了些,說道,“我謝謝你,圓了他老人家的夢。”
酒杯端在了面前,白遠要是不喝,就真的是太不給面子了,他繃着臉接過酒杯,冷聲道:“不客氣。”
之前差點被拖走的事給白遠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他如今只後悔答應吃這頓飯之前沒問清楚。
剛剛蓋住杯底的紅酒鮮紅如血液,散發着芳香,兩人在詭異的氣氛中碰了下杯,而後白遠一飲而盡。
相對無言,沉默了一會兒,唐漢眼珠轉來轉去瞅瞅這個瞅瞅那個,覺得氣氛甚是尴尬。
“借過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間。”白遠嘆了口氣,生硬說了這麽一句,他準備給老公打電話撤退了。
“這家飯店的洗手間不是無障礙的,”淩長安扯住他的輪椅,“我幫你。”
不動聲色推開那只手,白遠道:“不用了。”
目光聚焦在他無名指的素戒上,淩長安眼裏閃過一瞬間的忿恨和嫉妒,轉而一笑,又開始發揮他那死皮賴臉的精神:“不會是要溜吧?”
這麽一拉一拽之間白遠積攢了些怒氣,正要呵斥他,突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握住輪椅手圈上的雙臂不自覺地卸了力道:“你,你這酒裏……”
話還沒說完,就暈了過去。
帶了支架就沒系束縛帶,要不是淩長安眼疾手快,他就栽倒在地了。
“淩先生……”唐漢終于回過味來了,也有些憤怒,“你這酒裏到底加了什麽?!”
“一片安定而已,讓他好好睡一覺,”淩長安回答得漫不經心,抱着人的手倒是不松開,“又沒讓你喝,緊張什麽?”
“安定?!”唐漢大驚失色,“酒和安眠藥不能同時攝入啊!快送醫院,晚了會出人命的!”
“別逗了,”淩長安皺眉,“這才多大劑量。”
可唐漢臉色的焦急不是開玩笑的,他為了保險,還是把人抱去了自己的車上,給自己的家庭醫生打了個電話,便揚長而去了。
唐漢覺得自己惹了個麻煩,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告訴林楓。
電話拿了起來,他才想到,他沒有林楓電話。
“算我倒黴!”飯店門口,他跺了跺腳,驅車又回了白遠家的樓下,準備守株待兔。
林楓這幾日沒日沒夜的畫稿子,下班時已近午夜了,把忙裏偷閑畫出來的《born for love》保存到電腦裏,他開車離開工作室的時候只是一門心思地想趕緊回家睡個好覺。
也不知道怎麽了,媳婦今天一天沒接自己電話,他想着心事,悶頭開門。
“是林楓先生吧?”
身側有個聲音突兀地問了這麽一句,把林楓吓了一跳。
樓語門前的聲控燈随着聲控燈亮了起來,他這才看得清出聲的人。
“唐編輯啊!”他定了定神,又有些疑惑,“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
“等你啊!”唐漢一臉疲憊,他站得雙腿發麻還不敢換地方,害怕錯過林楓去,想到此處,他趕緊說重點,“你快去找一個叫淩長安的人吧,他把白先生帶走了。”
“什麽?!”林楓抓了他的領口,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剛剛的睡意一下子煙消雲散。
“他還給白先生的酒裏放了安定,你先去醫院問問吧。”唐漢被像拎小雞一樣提溜了起來,倒也不害怕,“我沒騙你的必要,你快去找吧,我怕晚了白先生就……”
酒和安定同時攝入,即使醫學白癡如林楓,也知道有什麽後果。他放了唐漢,轉臉就奔着地下車庫而去。
車駛出了小區,他卻停下了。
對于淩長安不懷好意這一點,他并不懷疑,可問題在于他并不知道淩長安的家在哪裏,而此時距離白遠給自己打上一通電話的時間不過十二個小時,若是去報案,公安局也不可能受理。
坐在黑暗的夜色裏,林楓雙手攥拳,捏得指節劈啪作響,恨得牙根癢癢卻無濟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