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電話扔在副駕駛座位上,那改造過的安全帶還安安靜靜擺在那裏,他一咬牙,拿起來撥了他上一秒還保持着厭惡的號碼。
“小楓?”電話那頭的人顯然很詫異。
“霍叔叔,”林楓的聲音苦澀,“我想求您幫個忙。”
“你說。”那邊的聲音已經恢複如常。
“想讓您幫忙查一個人的地址。”林楓的眼在黑暗裏閃爍着危險的光芒,那眼神裏充滿陰郁狠厲,“叫淩長安。”
名字報了上去,電話那頭卻略有沉吟,半晌才道:“不是不能查,但可能要費些時間。”
“霍叔叔,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林楓的聲音急切,竟透着些懇求,“我知道麻煩您了,等到這件事結束,我一定回軍區給您和我爸一個答複,行嗎?”
“好吧。”那人嘆了口氣,“你爸讓我盯着你,可不是幫你,我這可是破例了啊!”
之後那人又說了什麽,林楓就全然左耳進右耳出了,他把車停回地庫,握着手機回家坐等消息。
這絕對在他人生中最漫長的時光排行中名列首位,可此時除了等待,他什麽都做不了。
淩長安一路把昏睡着的白遠呆到位于昆山的別墅裏,家庭醫生已經在一旁待命,兩人抱着白遠安頓在卧室裏,這才開始檢查了起來。
“你真給他喝了兌安定的酒?”家庭醫生知道這位少爺的特殊癖好,皺眉問。
“是啊!不然他怎麽可能踏踏實實跟我來?”淩長安坦然承認,“有事沒事?”
“按照你說的,萬幸劑量不大,但我不保證他什麽時候能醒。”醫生道,“雖然攝入不多,但他的身體狀況跟正常人不一樣,這裏條件簡陋,我只能保證他不死。”
這下子倒是麻煩了,淩長安吩咐:“該怎麽辦怎麽辦吧,興許他睡個兩三天自己就醒了,別自己吓自己。”
“我得提醒你,即使他醒過來,也不一定是個什麽情況。”醫生對他滿不在乎的神情表示司空見慣,但作為醫生,該說的他還是要說,“也許可能因為藥物作用傷了神經中樞,也許會損害功能區。”
“這樣吧,你這幾天就在這裏住下,”淩長安立刻想到了法子,“七天之內他要是醒了,你給他做個檢查,如果沒醒,我送他去醫院。”
雖說他喜歡殘疾人喜歡白遠,但他還不想攤上人命。
家庭醫生也無法,他拿人錢總要為人做事,點了點頭,算作同意。正好這會兒家裏的護工推來了監控儀器,他便一言不發地給白遠帶了上,順手挂了瓶葡萄糖,便自顧自地去了二樓的客房。
淩長安倒是沒走,坐在床邊給白遠仔細掖好了被角,定定地看着他有一會兒,眼裏是分外渴望的神色,安排了人在房間裏裝好監控,這才轉身離開。
其實白遠在醫生跟淩長安說話的時候就從昏迷中蘇醒了過來,但他沒急着睜眼,也可巧當時那兩人站在床腳說話并沒注意到他顫抖的睫毛,他這才能繼續裝昏迷。
可總裝作昏迷也不是辦法,白遠在氧氣面罩下面吞吐着規律的呼吸,控制着睫毛不動,他的腦子卻在飛速轉着,想着脫身之法。
隔着眼皮他感覺到房間裏一片黑暗,估摸着時間大概是到了傍晚,他知道淩長安在他房間裏裝了監控,遂眼簾掀開了一條縫,細細打量整個房間。
輪椅不在床邊,他大概是直接被抱進來的,窗戶也離得很遠,正往房間內吹着黏膩的風,看樣子倒是沒上鎖,可對于他來說,上不上鎖真的沒什麽區別。他只覺麻煩,不知該如何是好,突然想起來那家庭醫生說自己現在狀态不明,不如索性裝點什麽病,也好讓淩長安對自己放松警惕,推自己出去轉轉。
失智?不行,太假,而且身邊一定離不開人,更不容易逃跑;失明?也不好,很容易就被檢查出來。
腦子裏驀地蹦出來個病症叫做失語症,他之前在學校做志願者的時候,去福利院做義工接觸過這類病症,此時拿出來裝一下,再合适不過了。
白遠當年照顧此類病人時候查過相關知識,了解到失語症按照大腦受損區域可分為運動性失語、感覺性失語和混合性失語,眼珠轉了轉,他決定來一次混合性失語。
此類病患不僅不會說話,對于旁人的話也表示不理解,看不懂字,寫不出來,完全把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這樣,大概淩長安就不會對自己那麽防備了。
說做就做,在第三天清晨家庭醫生來對自己進行例行檢查時,他睜開了眼,卻滿眼茫然。
“白遠?”淩長安神色一喜,心道幸虧沒送醫院,不然這煮熟了的鴨子可就飛了,“你終于醒了,可吓壞我了。”
內心再怎麽希望他更嚴重些,此時淩長安也是一臉的焦急。
白遠并沒給他什麽反應,只盯着天花板看,表情呆滞。
家庭醫生察覺出了些不對,做了番簡單的針對性檢查,才扭頭對着那也覺出不對的雇主說了兩個字:“完了”。
“怎麽了?”淩長安有些困惑。
“藥物大概損傷到了他大腦主側半球的額下回後部和颞上回後部,造成了混合型失語症,”醫生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他現在不會說話,也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淩長安問:“有什麽藥物能治愈?”
他是喜歡殘疾人,也承認自己口味重,殘疾得越重他越喜歡,但這不意味着他喜歡那種嚴重到不能交流的殘疾人。
感情是相互的,哪怕對方對于自己是忿恨厭惡,只要有情緒,他淩長安就有把握把這情緒轉化為喜歡。可若是沒情緒……
“腦部損傷導致的病症是最難治愈的,不能光用藥物,還需要到醫院去做個詳細的檢查和評估他的損傷等級,相關的康複訓練也一樣,在這裏是做不成的。”
“你先開藥吧。”醫院是一定不能去的,白遠失蹤已經超過了四十八個小時,如果林楓報案,此時帶白遠去醫院,血型一查就查得出來,就算家裏在濱海城裏只手遮天,但他少不了被父親一頓訓斥,根本沒有好果子吃。淩長安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現在有種做賠本生意的感覺。
白遠垂眸盯着床腳,貌似對二人的對話毫無反應,心裏卻在可惜自己失去了一次逃跑的機會。
三天過去了,霍叔叔那邊一點消息也沒有,林楓有三天沒睡覺了,他捏着手機眼睛都不想眨一下,害怕錯過一個電話一個短信。
班是不上了,胃也沒管,他渴了就喝杯冷水餓了就咬口面包,要不是張檸晨察覺不對及時趕來,大概他等不到白遠的消息就把自己折騰進了醫院裏。
“看你那點出息!”她推門進來,奪過林楓手裏昨天就過期了的面包摔在地上,叉着腰破口大罵,“要找死麻煩你換個時間!你想白遠還沒找到就去見閻王我不攔着,但白遠要是好模好樣回來,你卻沒了,我怎麽跟他交代?!”
這話不好聽,但林楓還是聽得出內中的關心的,他聲音嘶啞:“已經七十六個小時了,小遠到底在哪?”
嘆了口氣,張檸晨把手裏的保溫桶放在茶幾上,蹲下身來跟他對視:“你把粥喝了,喝完我告訴你我查到了什麽。”
“你查了什麽?”林楓猛地盯着她。
“不是我查的,是我爸,”張檸晨無奈,“你先吃飯——诶呦你小心燙!”
話還沒說完呢,林楓抱着保溫桶就往嘴裏倒,也不用勺子,被張檸晨生生搶了下來,這才在她的威逼利誘下好好喝下小半桶粥。
“我爸這些年做生意,在黑白兩道上也認識些朋友,昨天他側面問到,淩長安的背景很強,他父親大概是市長背後的那個黑道家族的家長,他爺爺那輩靠着走私和放高利貸起家,這幾年跟政壇走得緊密,正把自己往白了洗,”張檸晨見他好歹算是吃了頓正經飯,也不吊着他胃口,“他外公是濱海城之前的□□,他母親是人大代表,淩家現在洗白的很成功,但之前的黑錢太多,還有部分證據并沒完全被毀滅,所以——”
“——可小遠在哪裏?”林楓不等她說完就急切打斷。
“狡兔三窟,他們家大業大,可不止三處房産,”張檸晨看人臉色瞬間難看了,連忙繼續說,“但我爸查到淩長安之前也交過幾個男朋友,都是殘疾人。”
“這跟小遠有什麽關系?”林楓不懂。
“這世上有種人專門喜歡殘疾人,”張檸晨不動聲色,“淩長安之前的男朋友即使不是殘疾人,跟他分手的時候也都殘疾了,而且我了解到他最偏愛的就是,截癱和四肢癱瘓的病人。”
猛地捏緊了手機,林楓力氣大到屏幕閃過一串異樣的色彩,吓得張檸晨趕緊扒開他的手把電話拿了出來:“你缺心眼啊!你拜托人給你查地址,電話捏壞了他查到了怎麽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