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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她不提還好,這樣一說林楓才覺出來已經隐隐疼了好幾天的胃這會兒正翻滾着胃液,一時間只覺有人在狠狠地擰着他的腹部,他來不及多思考,便沖到衛生間去,吐了個稀裏嘩啦。

張檸晨本是一句玩笑,見林楓這反應,便心知讓自己說着了,幾步跟過去,皺眉遞了杯水。

這數落的話還沒說出口,那高大的身影就一晃,栽倒在馬桶旁。

張檸晨只來得及喊一句“阿楓”,就拖着他喊外面的護士進來。

整個六月大概可以算得上張檸晨這輩子最慌亂的日子了。

白遠在昏迷的第三天上時醒了過來,虛弱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卻滿屋子找林楓,那邊那個被找的人仿佛心有靈犀一般,點滴還挂在手上,就跌跌撞撞闖進了他的病房。

“诶呦兩位小祖宗啊!”張檸晨氣急敗壞,扶着林楓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好,又扭頭按住要坐起來的白遠,“你們能不能消停會兒?!”

“老公……”白遠此時眼裏就沒她,仿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說出這兩個字,盯着他頭上的點滴,滿臉的焦急。

“沒事,”林楓用空着的那只手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額頭,“胃病犯了,挂幾瓶水就行了。”

“這次可不止是挂幾瓶水那麽簡單了。”張檸晨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的謊言,“胃潰瘍太嚴重,昨天做胃鏡檢查時候大夫怎麽說的來着?有很大的可能性已經引起了上消化道出血。”

白遠心裏一急,這一下子呼吸就亂了,心電監測儀的線路起起伏伏不再規律,林楓連忙安慰道:“沒事沒事,不嚴重,也不需要做手術,就吃吃藥好好吃飯就行了。”

“我開玩笑的,”張檸晨也緊着按摩他的胸口,“你這幾天不在,林楓沒人管了,你得快點好起來,不然才真麻煩了。”

白遠的心跳漸漸歸于平靜,林楓這才抽出時間剜了張檸晨一眼,轉眼變回似水溫柔的臉:“睡會吧,我不走。”

白遠牽着他的食指動了動,慢慢合了眼。

張檸晨站在一旁,守着林楓的點滴拔了針,輕聲說了句“早點回去休息”,便出了病房。

當電燈泡的次數也不少了,她這次終于有了記性,出門前甚至想着帶上了門。

點滴裏有鎮痛劑的成分,林楓此時覺得胃部木木的,倒不覺得疼了。

尤其是在看着愛人沉靜的睡顏時,心髒仿佛在時而入了油鍋烹炸,時而扔進冰窟裏冷凍,心上的疼痛仿佛沿着靜脈動脈蔓延至四肢百骸,相比起來,胃部的疼痛真的不算什麽。

他想起來大夫之前說,白遠這次被注射的肌肉松弛劑劑量不大,不會影響到手部功能,但也不小,最起碼這半年來的複健結果是付之東流了,吞咽功能也會受影響,以後飲食上要格外注意。

之後說了些什麽醫學術語他就聽不懂了也不想聽了,聽懂了也沒用,畢竟在他腦子裏可以自動轉化為一句話:

白遠更虛弱了。

淩長安被林楓揍了個半死,又被幾個當兵的反擰着押上了卡車,一時間渾渾噩噩,車行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也不知道,只覺這荒山野嶺的,讓他毛骨悚然。

看過太多警匪片了,他下意識地琢磨,不會是要殺他滅口吧?

推推搡搡着往前走,他越琢磨越是這回事,不然為何這群當兵的連自己眼睛都不蒙住?

淩長安家裏是靠着非法收入起家的,他父親爺爺那輩确實跟黑社會一般無二,刀槍棍棒是樣樣都會,可到他這裏雖說沒完全洗白但也差不多了,他是長子長孫,從小嬌生慣養,要星星不敢給摘月亮,其實說到底也就是個色厲內荏的纨绔子弟罷了,這到了生死關頭,心裏是真的害怕。

恐懼到了極點就是憤怒,他仿佛喪失了理智,也不顧雙手此時被反綁着,一時間橫沖直撞,見到人就拳打腳踢,嘴裏嘶吼着,像是要求救。

本來好好的走着,誰也沒想過這麽個少爺能來這麽一出,确實讓他踹到了幾個人,可沒一會兒士兵就反應過來了,跑到前面的趁淩長安跑過他的時候下了個腿絆,而後飛身騎在他身上,拿了槍托往他頭上狠狠砸了一下。

“別!”霍霆還沒來得及阻止,就眼見着人腦袋腫起來老大一個包,暈了過去。

“師長……”那士兵也是情急之下的下意識動作,知道自己此舉不妥,遂立即站起來。

“算了,”霍霆擺了擺手,“拖回去吧。”

他本想着關他兩天,等白翰那邊動作了之後就放他回去,雖說他見過自己的樣貌,可他們家與軍方毫無瓜葛,并不會知道自己是誰,且以白翰的手段和對兒子的愛護之心,必然會折斷淩家的爪牙,屆時即使他們報案,公安部門也不會受理,留他一條命,并沒什麽大礙。

可這一下子被自己士兵打了,傷勢還不輕,這就麻煩了,思來想去,畢竟是條人命,他還是決定把信得過的軍醫請過來,先檢查一番吧。

“部長,這是……”秘書拿着一疊文件走進來,正看見白翰臉色鐵青盯着電腦。

“哦,”白翰調整了一下情緒,不動聲色關了頁面,喝了口茶水,擰開鋼筆蓋子,“需要我簽字的文件嗎?”

“是,”秘書走了過來,遞過來第一個文件夾,“這是上季度的……”

機械地寫着自己的名字,白翰其實從前工作時候從不帶情緒的,但這次不知為何,卻破了例。冷靜,睿智,儒雅,尖銳,這些詞是工作中白翰的代名詞。

靠着紅二代的背景、得天獨厚的天資和自身的努力,不過十幾年,他就做到了外交部最高的官職。

可今日遲鈍如秘書都看得出來他今日不在狀态。

文件簽完了,秘書整理好抱在懷裏,出門之前不放心地來了一句:“部長,您真的沒事嗎?我看您臉色不好……”

“沒事,”白翰靠在巨大的黑色轉椅裏,捏了捏太陽xue,“可能是昨晚沒睡好,人老啦,熬一晚就精神不濟。”

“部長您別這麽說,您可是老當益壯啊,”秘書松了口氣,“那我先去忙。”

白翰“嗯”了一聲,直起身子再次點開剛才的頁面。

雖說多年未見兒子,但他依舊一眼就認出來那輪椅上的少年。

太像了,跟自己年輕時候的照片簡直一模一樣。

資料上說得詳細,包括白遠的病,包括跟那個叫林楓的孩子之間的感情,白翰那一腔思念驚訝還未來得及釋放,竟全轉化為憤怒。

因為他看見了淩氏企業和他們家那個叫淩長安的少年對自己兒子做的荒唐事。

有那麽一瞬間,半生沒發過脾氣的白翰覺得自己再看下去,就要砸電腦了。

可深吸一口氣,他又忍住了,比起砸電腦,他此時更想做的是砸掉淩家所有的生意鏈和關系網。

但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他需要好好想想。

鼠标滑過發件人的郵箱,白翰剛剛還憤怒的心情略有好轉:這林闕不愧是老狐貍,連發個郵件都要用旁人的郵箱。可找也不找個靠譜點的人,軍區的縮寫擺在後面,這不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白遠住院一周後,他母親才得到消息飛回來,進病房的時候正好看見另外一個穿着病號服的人坐在床腳捏着兒子的雙腿,一時間有些愣在了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媽?”白遠此時摘掉了氧氣管,雖然困難了些但好歹算是自主呼吸,他半躺在床上,正看見愣神的母親。

“阿姨來了?”林楓連忙跳下床來,搬了椅子放在病床邊,然後一臉局促站在那裏,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

“坐啊!”周萦拉着他坐在床邊,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道,“你怎麽也穿着這身衣服?病了?”

“胃有點小毛病,挂了兩天水,”林楓撓了撓頭,不怎麽好意思,“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剛才是怕小遠無聊,偷偷過來的。”

其實他來的時候跟媳婦說的是大夫告訴他要多走動,他無聊,順便逛到媳婦這來的,這一見媳婦的母親,緊張之下就說了實話,頓覺不好。

果不其然,白遠橫了他一眼:“你剛才不是這麽跟我說的。”

“這不是怕你攆我嘛!”林楓好脾氣地笑笑,又習慣性地去按摩他的雙腿。

媳婦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星期,腿上肌張力很高,動一動都要痙攣,他多揉一揉,媳婦就會好受些。

白遠看着母親笑意滿滿的神色,羞了個臉頰通紅,拉他的指:“別……”

“小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周萦放下行李,去衛生間洗了手走過來,“我幫你捏捏好嗎?”

兩個年輕人有一時間的愣神,還是林楓先反應過來:“阿姨不用了,我一個人就行。”

“你教我,”周萦聲音溫柔卻眼神堅定,“天底下哪裏有兒子生病母親卻坐在一旁看着的道理?”

白遠還愣在一旁,微張着嘴,眼神呆滞。林楓就做主道:“那好,您千萬要小心,小遠的腿,可能會比較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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