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5章 第 35 章

“唱吧,我無聊……”白遠癟了癟嘴,眼裏蓄了些淚意,閃着光,讓人不忍挪開視線。

“真不唱,”林楓喉結聳動了下,咽了口唾液,看向床頭,态度堅定,“我給你念報紙?”

“哦,那好吧。”白遠蔫蔫的點頭,卻依舊張着雙臂,“躺的累了,我想去沙發上坐坐。”

換個姿勢也有助于減壓,林楓掀開被子,抱着人轉移到兩步開外的沙發上,還沒松手,愛人就往扶手上一歪,險些栽倒,他連忙在人身後塞了兩個墊子,又在側面塞了一個,這才坐下來扶着人靠在自己身上,抖開身邊的毯子,蓋住愛人細長病态撇在地上的腿。

懷裏的人直往下滑,林楓索性一手環住他的腰,往上提了提,一手抖開報紙,讀了起來:

“濱海城淩氏企業大廈将傾,破産程序已經啓動……”

心猛地跳了兩拍,白遠本來興致缺缺地倚在一旁,也湊過來,兩人一起看了起來。

跟淩氏企業破産占同一個版面的,還有濱海城市長□□因為貪污受賄被紀委查處已經拘押起來了的新聞。

版面很大,篇幅很長,兩人看完面面相觑,不知該發表些什麽看法。

站在林楓的立場,他是恨淩長安,恨不得殺了他,可他從沒想過這件事能扯上他的家人,也從沒想過一個碩大的家族,一個龐然的企業,竟然能在短短一周多的時間內就會分崩離析,再不複往日輝煌。

破産意味着什麽,他不能更清楚了。

站在白遠的角度上想,他除了覺得解氣之外,倒是生出了些許懼怕,那日被救時他意識不清卻也沒完全消失,依稀記得那時愛人的說話聲,心裏對林楓避而不提的家世多了些疑慮和敬畏。

陰差陽錯的,兩個年輕人都覺得在幕後攪弄風雲的是林楓的背景,反而忽略了白遠那位外交部高官的父親。

時光飛逝,待到多年後此事塵埃落定,兩人閑聊的時候提起,這才發現原來他們都錯了。

“怎麽回事?”霍霆問軍醫,盯着觀察室裏那個渾身綁着束縛帶的人。

“腦外傷導致硬膜外水腫,搶救不及時,中途一度出現休克,”軍醫皺眉無奈,“能救回來已經是萬幸,但由于腦部缺氧時間過長,他醒過來就是這個樣子了。”

“這個樣子是指……”霍霆問。

“簡單來說就是四肢癱瘓雙目失明,生活不能自理。”軍醫知道霍霆不懂醫學術語,就轉化為正常人的話,“沒辦法,我來的太晚,做CT的時候血都滿腦腔了……”

霍霆嘆了口氣,他本想着如今淩氏倒了,這人也該送回去了,但現在這個狀态,可讓他怎麽送回去?

“師長,這個狀态送回去才萬無一失啊。”參謀長站在他身後,他跟霍霆也是從前戰場上打出來的戰友情,自然什麽都了解,“淩氏雖然倒了,但淩家不會一個人都沒有,他們很難保證不再作妖,把這樣的人送回去,即使他們想查,也查不到了。”

這話說得不無道理,事已至此,倒是沒了別的辦法。

“安排好,送回去吧,”霍霆負手離開,“別送回去的道上出事,那就真的說不清了。”

白遠這一病又在醫院住了小一個月,總算是趕在三伏天到來之前出了院。

出院那天張檸晨正好輪空,帶着于曉彤先去他們兩個的公寓好好打掃了一番,又買了些菜回去做,算是給白遠接風。

林楓早早辦完了出院手續,回了病房推媳婦回家,在大門口正遇見一輛救護車,怕被人來人往撞到,林楓拽着媳婦的輪椅向側面避開了兩步,等那擔架上面的人轉移到輪床上往門內推的時候,兩人正看到了那一張側臉,頓時愣在了那裏。

那病人嘴歪眼斜,卻依舊是那副熟悉的面孔。

“淩,淩長安?”白遠害怕自己看錯,扭頭問他老公。

“好,好像是。”林楓磕磕巴巴跟媳婦一個反應,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藏住心頭的震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遠?!”

跟在醫護人員身後的有位婦人,正要往裏面跑,側頭看見了他們兩個,頓時一個箭步沖過來,“噗通”一聲跪下了,眼見着淚水就糊了一臉,哀嚎着什麽同窗四年什麽至交好友之類的話。

她不說還好,一說正讓兩人黑了臉。

白遠又想起來剛剛被救回來時夜夜讓自己難以安眠的噩夢:有雙如骷髅般的手死死抓住自己,那黏膩冰涼的雙唇猶如毒蛇的信子,他每每喘息着醒來,指甲都是掐在林楓的肉裏,半天才能緩過來。

淩長安不過是把自己擄走罷了,他曾經勸過自己,并沒做過什麽出格的舉動。

可人總是這樣,越是自己勸慰自己,越是想鑽那牛角尖,白遠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只是不恨淩長安,但也絕對做不到原諒。

林楓扯着媳婦的輪椅默默又退了兩步,再退了兩步,捏在扶手上的十指青白,恨不得沖過去扇這婦人幾巴掌。

“別哭了!”他終究是沒忍住,惡狠狠一聲低喝,“你到底要做什麽?”

那婦人是淩長安的姑姑,家族生意倒了,萬貫家財上繳國家,身後還欠了一屁股債,淩長安昨日半夜被扔到老宅門口,又凍又餓了一夜,今天一早被發現,就妥妥的送進了醫院。

淩長安的父母都被檢察機關拘留了起來,她這個當姑姑的,自然是最親近的人,眼見着侄子成了這副模樣,她逮到侄子的同學,怎麽能不好好哭訴一番。

要是順便能讓侄子的同學發動一場捐款,就更好了。

但這顯然就是做夢了,事實上白遠不落井下石已經算他很仁義了,怎麽可能幫他?

白遠看着那婦人哭得差不多了,給了他老公一個眼神,兩人特別默契,轉臉就走,把那人凄厲的哭喊聲扔在後面,就像迎着那朝陽,把陰霾扔在身後一樣。

這件事就算這麽告一個段落,白遠結束了與揚子出版社的合作,轉而把自己的新作品放到一直聯系他的江南出版社旗下的雜志出版,雖說需要重新積累人氣,但他筆名沒換過,倒也吸引了許多老讀者。

唐漢知道之前的事是自己理虧,雖說事後盡力彌補,但兩人之間到底生了隔閡,遂也好聚好散,兩人約出來小坐一會兒,他和白遠把話說開了,此後也算是個朋友。

林楓終于在不辭而別後又去工作室上班了,毫無疑問的,被編輯逮到好一通罵。

“這次就這麽算了,看在你的新作品很受歡迎的份上,就饒了你!”編輯是個頗嚴厲的中年男子,少有的放過了林楓,要知道平日裏他就算遲到早退都沒個好臉色啊!

林楓一臉懵懵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突然發現桌上的名牌又從助理變成了畫師,有些做夢的感覺,打開電腦照例浏覽了一下自己發布過的漫畫,這才明白原委,卻一腔怒氣憋在胸口,來不及多想,他便沖到編輯的辦公室裏,高聲質問:“為什麽我的新條漫被發在工作室的網上?!誰讓你們動我的電腦的?!”

“電腦是公司的,什麽時候成了你的了?”編輯埋頭寫着什麽,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可這裏的漫畫是我的,你憑什麽不經過我的同意就發布出去?”林楓也不關門,就那麽沖着編輯吼,引得身後的畫師和助理們直往裏面瞟。

“小夥子,別那麽激動啊!”編輯總算寫完了手頭上的東西,放下筆擡起眼,示意他坐下說,“你這漫畫畫出來,不就是要出版?既然出版,根據合約,你只能在我這裏出版,我只是提前代勞而已。”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在你們這裏連載?”林楓雙手攥拳,恨得牙癢癢。

“不在工作室連載?”編輯一臉做作的驚訝,瞬間又冷下臉來,“我可提醒你,你在工作室簽了三年的合同,到今天可只過去了一年,你的作品只能在工作室的公衆平臺上發布,否則你可要承擔違約金的風險。”

當初簽合同時是因為白遠住院,每日的住院費和醫藥費加在一起花銷上萬,兩人的存款沒幾日就花了個幹淨,也是那個時候林楓匆忙決定簽下合同,拿了第一筆稿費,這才沒讓白遠在醫院裏受苦。

可事後他發現工作室的限制頗多,拿了合同給律師朋友看,這才發現其中的漏洞和不平等之處,自然十分懊悔。

但決定是自己做的,他日後只能長個心眼,不把自己得意的作品放在工作室裏,可沒想到還是被人扒了出來。他是千算萬算,沒算到工作室的編輯會這麽沒有底線,竟然能幹得出來翻自己電腦這種好無底線的事。

林楓站在那裏氣得說不出來話,編輯見好就收,收了冷言冷語,換了一個标準的笑容:“其實在工作室連載也很有前途嘛,看開點,好好畫,我看好你。”

林楓這才想起來之前扔到一邊的事:“前途?前途是工作室的,工作都是我的,對吧?”

“怎麽能這麽說話?!”編輯挑了眉毛。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