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這麽貧,看來是最近日子過得不錯。”白遠嗤笑一聲,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你媽接受于曉彤了?”
“不算接受吧,但也不算反對,”張檸晨跪坐在他身邊,幫他按摩用力過度的雙臂,“但總算是相安無事,這樣我就知足了。”
“她最近身體好些了?”白遠被按得舒服,也緩過些勁來,“過年之前你說的她要做的那手術,還做嗎?”
“是好些了,但還沒恢複到能做手術的地步,”張檸晨嘆了口氣,“也就是勉強不用輪椅走幾步吧,天氣太冷或者太熱都不能在面呆太長時間。”
“那怎麽辦?”白遠問道,“不做手術的話,只靠藥物維持,能控制得住?”
“暫時來看還沒什麽問題,但她這個狀态,我老師說還是要建議卧床靜養,等候心髒源,就是不知道這一等是多長時間了。”
張檸晨提到這件事就很頭疼,雖說她是慕殘,但她的工作就是終日與病人打交道,偏偏回了家還是個病人,于曉彤又是個敏感的,她這工作上受的氣挨的累找不到地方撒,時間久了,就覺得自己都快憋出抑郁症了。
“檸晨,慕殘只是個興趣,不是你一定要找一個病人度過餘生,”白遠反手拉住她,側頭垂眸,眼裏是一片坦然,“你若不愛她這個人,那我勸你找個健全人,她耽誤不起,也玩不起;如果你愛她,那你就要想明白并且承受這一路的痛苦糾結。必要的時候,你應該跟她坦白。”
“沒必要吧?”張檸晨皺眉反問,“我是愛她,愛她這個人也愛她的病弱,換個先心病的病人我不會喜歡,她如果沒有病我也會喜歡,我沒必要告訴她我當初接近她的原因啊!”
“可天下哪裏有不透風的牆?你自己說,總比有朝一日她從別人口中知道的好啊!”白遠嘆了口氣,“我也一樣,總不能僞裝一輩子。”
“你這心操得還真是長遠,”張檸晨出神地想了會兒,這才笑道,“那你不如現在就告訴林楓啊,還有能站起來的希望。”
“他現在忙得腳打後腦勺,我這個時候告訴他我騙了他,”白遠瞪了她一眼,“成心添亂啊?!”
“你剛才的複健我可在一旁看了,”張檸晨倒不跟他開玩笑了,“你現在雙腿廢用太嚴重,這也是劉大夫很久之前就給你停了麻醉劑的原因之一,我得提醒你,你現在的身體已經有很大程度上的退化,即使現在開始針對性的訓練,也不一定能恢複到原來的情況,要是——”
“——再等等吧。”白遠打斷她,閉上了眼,“你讓我再緩緩。”
裝病不是件小事,何況裝得這麽嚴重,白遠猶豫也是必然的,張檸晨嘆了口氣,不打算再勸,心裏想着,等日後多多催促他便是,總不能看着發小就這麽癱在輪椅上一輩子。
“什麽再等等?”
兩人各懷心思相對無言,倒是沒注意身後何時站了個人,白遠驚得馬上睜開了眼,嘴唇一開一合,說不出話來。
“你什麽時候站在我身後的?!”張檸晨也吓得一激靈,回頭看了眼來人冷汗都要下來了,強自鎮定道,“人吓人吓死人,好不好?!”
“你們有什麽事瞞着我啊?”林楓側身坐過去扶起媳婦,一臉迷惑,“剛才在說什麽麻醉劑什麽針對性的訓練?”
白遠心髒都停了一拍,臉色蒼白勾個敷衍的笑:“沒什麽……”
“還想騙我?”林楓皺眉瞪他。
“是我說的,剛才來的時候跟劉大夫聊了一下,他之前尿路感染,以後插導尿管大概不用麻醉劑會很疼,而且最近一年頻繁生病住院,身體機能不斷退化,要是再把針對性的複健停了,更完,”張檸晨順嘴謅瞎話,“他非得說等等再開始系統的訓練。”
“媳婦,這可不能拖啊!”林楓一聽就急了,“你是因為我沒來嗎?我錯了,我以後一次都不落下了,行嗎?”
“別聽她瞎說,”白遠瞪了眼張檸晨,畢竟吓唬的是自己老公,他是真心疼,“我就是有點累了,想說今天的複健等等再開始。”
“寶貝,不能怕苦怕累哦!”林楓神色有所松動,親了親他的額頭,卻不放心的囑咐道,“不管怎麽樣,老公陪你。”
被秀了這麽多次了,張檸晨也不止一次想念自家愛人,翻了個白眼,她默默走了出去,順便找來了門外等着的複健師,心裏暗搓搓地想,自己不當電燈泡,就多找幾個,也不算自己虧。
時間晃晃悠悠到了深秋初冬,《born for love》只在工作室平臺上連載了兩次便停更了,雖說點擊率很高,甚至隐隐的有突破林楓上一部出版漫畫的趨勢,可林楓就是咬死說沒靈感,把自己所有的存稿都攥在自己的手上,再沒給編輯偷稿子的機會。
與此同時,之前那部出版的漫畫改編成動漫的流程也沒走下來,胎死腹中,林楓多方面打聽才得知,是工作室的總經理跟游戲公司說投資太少要求追加數額,獅子大張口一要要一千萬,生生把人吓跑了。
律師說侵權申訴可以開始了,證據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但如果此時離開工作室,違約金是不可避免的,畢竟當時工作室對此沒有隐瞞,而最終簽字也是林楓自己,并沒有別人逼迫。
小半年來林楓除了做封面設計畫插圖,還蹭着朋友的畫展知名度在網絡上拍賣了幾幅自己在郊區的油畫寫生,支付違約金倒是足夠了,就是白遠之後的醫藥費,大概還得他拼死拼活接工作才能賺回來。
他那天是帶着歉意跟媳婦商量的,誰知白遠沒有一點反對和不開心的意思,告訴他說自己在雜志社的連載已經有條不紊地進行了下去,稿費樂觀,兩人生活肯定是夠了,而之前張檸晨跟家裏和好也已經把欠自己的錢還了回來,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四十萬,複健大概可以用很長時間。實在不行,還有母親留下來的兩張卡,雖說平時兩人從不動那裏的錢,但并不代表他們沒有。
白遠告訴林楓不必擔心自己,也不必擔心錢,想做什麽就去做,想畫什麽就去畫,濱海城那麽大,喜歡他人那麽多,總有一天他會出人頭地,會功成名就,會讓大家都以收藏他的畫為榮。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林楓在起訴工作室的前一天晚上抱着自家媳婦哭得涕泗橫流,倒是讓人難以把他跟那個從小玩槍、吓得淩長安差點尿褲子的北方漢子聯系起來。
那時他想啊,自己這輩子要是對不起白遠,就不是人。
關于版權問題的審理流程複雜時間長,林楓在支付了違約金之後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工作室,剛抱着紙箱往外走的時候,竟聽見身後有兩個聲音追着他而來。
“周銘,方玉均?”他有些奇怪,看着跟自己一樣抱着紙箱子的兩人,“你們倆這是……”
“我們也辭職了!”個子小的那個男生看上去十分興奮,他比林楓晚簽合同有小半年,支付的違約金也理當更多一些,可那臉上卻沒有沮喪,“他們這就是壓榨我們的剩餘勞動力!老子不伺候了!”
“就是就是,”另外那個男生看上去成熟些,一只手抱着箱子一只手推了推眼鏡,卻也笑得如釋重負,“這兩年多來我就沒睡過好覺,索性辭職。”
三個被工作室壓迫了許久的年輕人相視一笑,一掃之前再次失業的低氣壓,相約過些天一定要聚一聚,慶祝自己和對方“逃離魔窟”。
把一共也沒多少的物件放在後備箱,林楓的心情是難得的輕松,跟一段緊張而又壓抑的過去說再見,從何種角度講都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以至于他接電話的時候都是帶着笑的。
“很開心?”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停頓,問了一句。
“爸……”林楓一激靈,要踩油門差點踩成剎車。
“最近過得怎麽樣?”林闕對他的反應倒沒什麽意外,“怎麽也不知道給家裏打個電話?”
“最近在忙工作上的事,”林楓張了張嘴,澀然道,“對不起爸,我忘了打電話的事了。”
“忙也要注意休息,”林闕知道自己兒子提起畫畫總是狀态瘋狂,“你媽挺想你的。”
“知道了,今晚就給媽媽打電話。”林楓應道。
父子兩個其實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并沒有冰釋前嫌,不過是因為幾個月之前白遠的事又有了聯系而已,所以說了沒兩句的沉默就顯得尤其尴尬。
“今年回來過年。”
“爸我——”
還沒等林楓把話說完,林闕就挂斷了電話,讓他這拒絕的話無從說起,十分郁悶。
不一會兒手機又響了起來,車停路邊,他這才發現是父親又發過來的一條短信:
帶着白遠一起回家過年。
林楓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這才猛然想起來當初求父親尋找白遠下落的時候,好像是答應過父親給他一個“男人的答案”的。
可這話說出來容易,做起來卻是比登天還難啊!
尤其是現在自己要工作沒工作要錢沒錢,住的地方還是媳婦的家,他就這麽回去,大概會被老爸把腿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