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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車行到雜志社,林楓算算時間正好快到白遠結束例會的時候了,便停好了車,靠在車門上想着心事。

畢業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算算這五百多天的日子,他近乎每日都在焦頭爛額,最後忙來忙去,除了漲了些關于版權的知識,一切又跟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一般,兩手空空,他回到了原點。

輕笑一聲,林楓覺得自己挺失敗的,一個健全人,論錢財才華不如白遠,論智商不如工作室坑了自己的編劇,他也就能跟旁人拼拼家世了。

可家世這種東西,不過是幸運罷了,榮耀終究是父母的,與他無關。

“想什麽呢?”白遠冷不丁出現在他面前,吓了他一跳。

“沒事,”林楓揉了揉媳婦腦袋,推他去副駕駛,“我今天辭職了,在思考我的新生活和新工作。”

“這有什麽可思考的?”白遠抱住老公的脖子,湊過去親親他臉頰,輕笑道,“我都替你想好啦!”

“小遠這麽能幹呢?”林楓看他滿臉的笑,自己也心情好了起來,“說來我聽聽。”

“在家照顧我啊!”白遠的視線随着他繞到駕駛座那邊,看人進來系好安全帶,這才說,“我給你發工資,好不好?”

“這是什麽工作……”林楓皺眉,握住他的手有些用力,“這是信仰。”

林楓甚少說情話,身為個北方漢子,他的感情多是跟北方人一般,說出來的不過冰山一角,剩餘的都藏在心裏。

今日這麽一說啊,讓白遠如泡在蜜罐裏一般甜,捧起那手放在唇邊一吻,笑得眉眼彎彎:“有道理。”

“好啦,”林楓說完就紅了臉,收回手專心開車前摸到了媳婦的素戒,又想到了父親剛才的那通電話,便收了笑意,正經了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麽,從實招來吧!”

“我是希望你好好歇歇,”白遠滿眼的心疼,“今年這一年都兵荒馬亂的,你都好久沒放松放松休息一下了。正好辭職了,回家好好睡幾個懶覺,去郊外寫寫生,吃幾頓好吃的,我也能抽出時間來好好給你做些養胃的飯菜。”

再沒什麽比媳婦這句話更讓人心裏舒坦了,林楓驅車往家裏駛去,笑着答應:“好,我都聽你的。”

領導要求,林楓哪裏敢不聽,借着辭職的機會在家好好歇了一個星期,期間除了跟律師約好去外面談自己的案子,其餘時間都膩在白遠身邊,像是個分外粘人的大金毛,睜開眼就要親親要抱抱。

愛人許久沒這麽孩子氣過了,尤其是在上次出院之後,白遠明顯感覺自己總是四肢乏力,血糖血壓也不穩定,寫着寫着稿子就會暈過去,久而久之,好像林楓總是把自己當做玻璃人,簡直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可這幾天林楓難得不把自己當病人,該撒嬌撒嬌該打鬧打鬧,兩人甚至在廚房互相淋水玩,像個孩子一般笑得暢快。

雖然事後還得去收拾那一片狼藉,但白遠總是希望這樣無憂無慮的日子能持續永遠。

但天不遂人意,大概說的就是這種情況了。

那日從郊外背着畫板回來,林楓便一臉的抑郁,到了晚上兩人躺在床上白遠才實在忍不住,問道:“阿楓,有什麽事嗎?”

“有點小事……”林楓嘆了口氣,摟着媳婦側躺減輕臀部的壓力,在他耳邊呢喃。

“說出來聽聽嘛!”白遠蹭着他的脖頸。

林楓猶豫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說道:“我爸前幾天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家過年。”

“啊……”白遠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知道林楓已經很久沒回家過了,心裏雖然不舍,但理智卻告訴他确實該放他回去。黑夜裏他緊了緊抱住愛人的胳膊,然後以自己覺得十分輕松的語氣道,“是該回去過年的,我沒關系,你別擔心。”

關着燈,林楓看不見媳婦的神色,可光聽着這故作堅強的聲音就已經讓他心碎成渣渣了,這個時候哪裏還想着講究策略,他連忙道:“不是要丢下你啊,我是說,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家?”

有那麽一瞬間的寂靜,而後林楓就聽得對面有顆心髒劇烈的跳動,吓得他趕緊按亮了床頭燈,下床找速效救心丸。

“別……”白遠扯住他倒回枕頭上,自己努力調整呼吸,“沒那麽嚴重。”

托着愛人的頭加了個墊子擡高他上半身,林楓把手放在他心口上,緩慢揉搓着,過了會兒覺得心跳正常了,這才松了口氣,一臉歉意:“對不起,我吓到你了。”

“沒有,”白遠勉強勾了個笑容,“是我自己不争氣。”

自從去年從西藏回來,他就落下個心絞痛的毛病,大夫說是因為心髒缺氧導致心肌供血不足誘發的,讓林楓愧疚了好久。白遠這毛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平日裏時時注意着倒還好,但最忌諱的就是情緒激動,這冷不丁被“見家長”這句話吓着了,白遠還真覺得不舒服。

“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跟他們說說,不回去了,”林楓支起上半身認真看自己媳婦,“我是說真的,如果你沒準備好,我們就晚些再回去。”

柔和的床頭燈映照在愛人臉上,白遠想起來為了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已經五年沒回家過年了,雖然這幾年兩人過得幸福,但自己不能這麽自私地獨占他。拉起他的手,白遠扯了個笑臉:“我準備好了,跟你回去。”

“也對,”林楓親了親他額頭,故意開玩笑,“醜媳婦早晚要見公婆。”

“你說誰醜?”白遠果然順着話茬接了下去,瞪眼問道。

“啊,沒事,”林楓關了燈,繼續摟着媳婦,“睡了睡了,晚安。”

“林楓!”白遠哼了一聲,一口咬在老公肩頭。

“诶呦我錯了,我醜,”林楓順着他的脊背,抽着冷氣,“小遠最帥了,快松口,诶呦你真咬啊!”

對于自己還有一個父親這件事,白遠的認知是十分模糊的,所以在首都國際機場見到來人舉着自己名字的牌子接站,并且徑直推着自己上了輛黑色的商務車的時候,是十分懵的。

“師傅,你到底是……”林楓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這司機看上去對媳婦很是熟悉的樣子,可媳婦卻明擺着并不認識他。

“啊,是白部長要我來接兩位的,”司機在後視鏡裏看他們,笑的滿臉褶,“部長說,送您二位到林副部長家。”

他一個司機,不敢指名道姓提及白遠林楓的父親,倒也想了個好法子讓兩人明白。

對于自己的父親當上了外交部部長這件事,白遠跟林楓一樣,都是從電視上得知的。

車內的氣氛十分詭異,司機沒話找話的跟已經五六年沒回過首都的林楓聊着這偌大城市的變化,不知不覺,也到了林楓的家門前。

因為國家對領導人要進行保護,林闕夫妻倆也對住了小二十年的院子有了感情,倒是在升職之後沒搬走。

那院子還是林楓小時候的模樣,冬日裏寒風凜冽,他險些落下淚來。

離家五年,說不想,那是假的,尤其是看到母親老早就站在門口等着自己,林楓沖過去,像小時候玩累了一般撲進她懷抱裏:“媽……”

五十多歲的人了,林楓的母親卻因為保養得當,看上去不過四十歲左右的樣子,她身材姣好,一身藕荷色的披肩,內着酒紅色長袖旗袍,摟着比自己高了一頭多的兒子,也是熱淚盈眶:“可算是回來了……”

白遠在司機的輔助下轉移到輪椅上坐好,遠遠地,并沒上前打擾。

他腦子裏突然蹦出來當初自己與母親相見時候的畫面,他想,大概當時林楓的心情也跟自己現在一般吧,苦澀裏帶着甜蜜,心疼裏透着開懷。

那時北風突然刮起,帶着院子兩旁的霧凇微微顫動,而後灑下紛紛揚揚的雪屑,讓在場的人瞬間頭上星光點點,仿佛一眼萬年。

白遠突然明白了過來,家人之間,沒什麽事是說不開的,也沒有什麽東西能阻隔親人之間的相愛,即使他們相隔遙遙,即使他們之間有種種誤會,可親人就是親人,親人就是不管你什麽時候回家都會給你個擁抱,準備好你愛吃的菜的,親人。

“媽,我給你介紹一下,”林楓整理好情緒,直起身,後退兩步推了白遠上前,“這是白遠,是我男朋友。”

在家的時候兩人商量着在一起這件事是要慢慢滲透的,白遠怕吓着二老,但林楓是堅持開門見山的,他說他父母既然能查得到淩長安的家世,自然也查得到他白遠的,何況上次求父親幫自己找人,他父親已經猜到了個七七八八,所缺少的,不過是自己二人親口承認罷了,不如就開門見山,還顯得坦然一些。

林楓說的不無道理,但從白遠的角度想,他一個扮殘,這就很尴尬了,他既不知道林楓的家裏知不知道自己假扮殘疾這件事,也不知道林楓家裏會不會接受自己一個殘疾人的身份。

這仿佛是個悖論,但事已至此,白遠只能迎上去,他笑着在輪椅上躬身:“段阿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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