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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林楓的母親姓段名雅韻,來自雲南,年輕時也是個能歌善舞的爽朗姑娘,後來職務越升越高,也越來越往北方走,也越來越優雅了起來,她見白遠彎腰辛苦,連忙扶他起來:“小遠吧?這孩子,身體不好就不講究這麽多虛禮了。”

看那張風韻猶存的臉上的笑意,林楓在她母親身後給白遠比了個“耶”,示意首戰告捷。

白遠低頭笑笑:“謝謝阿姨。”

說話間幾人也在外面呆了好一會兒了,白遠身體不好,初到北方還多有不适用,就這麽會兒功夫便打了兩個噴嚏,吓得林楓趕緊推着他往屋子裏走去。

林楓記得電話裏母親曾經說過,年初的時候家裏重新裝修了一次,為了往這棟三層小樓裏運顏料石料方便,工人們在門口的兩級臺階旁砌了個小斜坡,今日一見,果不其然。感謝那斜坡,白遠不用還沒進門就被老公抱進房子裏。

“家裏平日裏沒什麽人,我總出門開會,你爸這些日子總在中南海呆着,”北方的房子裏有暖氣,進來不多時便覺得渾身暖融融的,段雅韻随手把披肩挂在門口,招手示意他們進來,“有些冷清,知道你今天回來,柳姨還貼了幾個福字,顯得熱鬧些。”

柳姨是家裏的幫傭。

心裏酸酸的,林楓想到從前過年時的熱鬧,覺得十分對不起父母,剛要開口,就聽院門外兩聲汽車的鳴笛聲。

三人轉過身去,看見了兩個男人的身影:一個一身綠色軍裝,身姿挺拔健壯,笑容裏都透着威嚴;一個一身黑色西裝,身材瘦高儒雅,戴着眼鏡也蓋不住銳利的視線。

白遠萬沒想到,十八歲之後與父親的再次相遇是在林楓的家裏。

後來那頓飯吃的是到底什麽滋味,林楓白遠半點都想不起來了,那一桌山珍海味,也近乎沒怎麽動過,三個大人話裏話外的機鋒,讓他們倆腦子裏一團漿糊,不明所以。

對視一眼,他們二人都看得見對方眼裏的疑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年夜飯吃過,白翰和林闕去了書房談兩人的公事,段雅韻坐在客廳裏拉着白遠問長問短。

兩人來之前的擔心都是瞎擔心,事實證明林楓的父親态度如何還未可知,但最起碼他的母親十分喜歡白遠,喜歡到,林楓要嫉妒的地步。

“小遠,小楓欺負過你嗎?”她一臉慈眉善目,拉着白遠的手不放開。

“媽你說什麽呢!”林楓被擠到了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抱着媳婦坐到長沙發上後眼見着自己母親給蓋了條毯子,然後兩人就嘀嘀咕咕說着自己的壞話,他心裏一半開心一半挺不是滋味,有點奇怪。

“你閉嘴!”段雅韻橫了林楓一眼,“吃你的蘋果!”

柳姨端來水果,林楓忿恨咬了一大口,嘟嘟囔囔:“閉上嘴還怎麽吃蘋果?”

白遠給逗得低頭抿嘴一樂,抱着之前林楓母親親自削好皮切成塊碼在一起的水果拼盤,晃了晃她的手:“沒有阿姨,阿楓特別會照顧人,真的。”

“他小的時候特別調皮,隔壁王将軍家的兒子總被他打得鼻青臉腫,然後就來家裏告狀,”段雅韻說起來林楓的黑歷史是真的特別順溜,“然後讓他爸爸好一頓揍,現在會照顧人了?”

這說着黑歷史吧,還帶着懷疑自己,林楓心裏苦,覺得自己可能回了個假家,見了個假媽。

“媽,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啊!”林楓滿臉黑線,抱着軟墊盤腿坐着,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我現在哪有那麽不靠譜?!”

“哦,那後來偷你爸爸的槍在後院打着玩,被你爸爸知道了之後關了一個星期的小黑屋,這事是誰幹的?”段雅韻呵呵笑着,當真一點面子也不給,轉而對着白遠說道,“他小的時候啊,就喜歡槍,可那東西太危險了,他爸爸就不讓他碰,誰知道睡個午覺的功夫就被這臭小子偷走了,那天在樓上聽着後院的槍響,吓得我們兩個冷汗都出來了。他爸爸說,想找死也不是這麽個死法。”

白遠從不知道林楓還有這麽淘氣的一面,一時間笑得個牙不見眼,肩膀一顫一顫的。

“诶呦你小心!”林楓扔下蘋果,拖鞋都不穿,赤腳蹦到他身邊,一只手緊撫着他胸口,另一只手擡着他的脖頸,柔聲安慰,“慢點,慢點。”

身上綁着支架,白遠稍有呼吸急促或者大笑的時候,都會呼吸困難,喘不上氣來。

“小遠,沒事吧?”段雅韻在一旁也很緊張,“怪我,不該逗你笑。”

“阿姨我沒事,”白遠緩過氣來,臉色蒼白,倒是笑得安慰,“是最近疏于鍛煉了,不然不會這樣的。”

可不就是少鍛煉了麽,入了冬他都犯了兩回心髒病了,整日被林楓圈在家裏,哪裏也不許去,要不是這次白遠威脅他若是不帶他來,他就再也不理自己了,林楓是說什麽都不會讓白遠再次經歷飛行和長途坐車的勞累的。

“把支架拆了吧?”林楓蹲在一旁,還是很擔心,“這東西太影響呼吸了。”

“別……”白遠按住他已經伸到自己衣服裏的手,微微搖了搖頭。

“影響呼吸還帶着?”段雅韻也是滿臉的擔心,贊同自己兒子道,“拆了吧,拆下來會好受些?”

“拆下來會坐不穩,”林楓自然明白媳婦在糾結什麽,主動跟自己母親解釋,“小遠害怕在咱家失态。”

“這孩子,怎麽這麽傻?!”段雅韻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往後這就是你的家,別見外,快拆下來吧。”

這句話像是被數九寒冬裏的一杯溫水,讓白遠從進門就忐忑不安的心放下大半,紅着臉低頭,松了按在林楓手背上的指。

支架搭扣被挑了開,白遠挺直的脊背瞬間軟了下去,饒是他有準備,依舊沒撐住自己的上半身向着扶手邊倒去,林楓及時接住了他,往他右側和後背都塞了幾個靠墊,他這才算是坐穩。

因為拆支架又受了驚,白遠的雙腿在毯子下面微微震顫着,是小幅度的痙攣,也沒多疼,林楓白遠兩人都習慣了,便沒去在意,反而是段雅韻先注意到了,鼻子一酸,竟攬着白遠到自己懷裏,柔聲道:“孩子,你受苦了。”

婦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跟自己多年間幻想的母親的懷抱一模一樣,白遠也鼻子一酸,險些哭出來,半晌才抽了抽鼻子,笑道:“阿姨,沒事的,我都習慣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更讓段雅韻心疼,卻也知道此時不能讓白遠情緒波動太大,遂連忙調整好情緒,拍了拍他的肩,揉了揉他的頭,扶他靠回沙發上坐好:“嗯,都過去了,以後讓林楓陪着你照顧你,他敢對你不好,你告訴我,我揍他!”

林楓家這棟三層小洋樓客廳的天花板是挑高的,從二樓書房裏走出來便是樓梯和欄杆,白翰和林闕就站在那欄杆旁,笑看樓下笑作一團的三人。

“說真的,你看到這場景有什麽感想?”林闕問。

“還能有什麽感想,”白翰嘆了口氣,“當年決定也是我自己做的,現在後悔也來不及,再說,也沒什麽好後悔的。”

“死鴨子嘴硬!”林闕翻了個白眼,“你要是不後悔,幹嘛今天巴巴跑到我家來,白遠可是來見我的,沒看見見到你的時候那一臉錯愕,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那是誰讓我今天來的?!”白翰也毫不客氣,低聲反駁,“我說我不來,過幾天跟小遠好好談談,可是你告訴我擇日不如撞日。”

“父子之間談什麽,”林闕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他不會恨你的,相信我。”

“你什麽時候靠譜過?”白翰哼了一聲,“小時候淨坑我。”

“翻舊賬了不是?”林闕“啧”了聲,吞吐了下呼吸,卻下一瞬間沉靜了下來,“我是看小遠如今這健康狀況,怕你以後會後悔啊!”

樓下笑鬧着的三個人中,明顯聽得見的是段雅韻母子的聲音,相較于他們兩人的暢快笑意,白遠的聲音幾不可聞,便是笑了,也是有笑意無笑聲,讓樓上的兩人甚是心疼。

“你最近跟周萦還有聯系嗎?”林闕轉移話題。

“離都離了,還能有什麽聯系?!”白翰胳膊撐在欄杆上,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我對不起她。”

“周萦是單純了些,你其實當年跟她解釋,她未必會不理解,”林闕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與我們不同,我們自小生活的環境就是複雜的,工作之後不知道有多少張面孔,雅韻就不止一次讨厭我長袖善舞,可我篤定她愛我。”

這恩愛秀的也是沒誰了,白翰翻他個白眼:“不與周萦離婚娶韓玲,我如何坐到現在這位置?你以為誰都跟你一般呢?”

林闕父親雖說也是老紅軍,但林闕如今坐到國防部副部長,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自己的軍功,而白翰除了自身能力之外,很大的因素在于與開國将軍的女兒韓玲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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