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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劉大夫給張檸晨打電話的時候說得嚴重,她也擔心白遠的病情,正巧林楓拜托她照顧白遠,她就也順水推舟,同意了。

高燒燒得白遠迷迷糊糊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睜開眼的時候竟有一瞬間的恍惚,而後才認出來自己在醫院裏。

“燒退下去了些,但還是要注意,”劉大夫拿着病歷本站在他床尾,低頭一掃見他醒了,便拽了拽身旁的張檸晨,扭頭沖着護士說,“你先出去忙吧。”

“我這是怎麽了?”白遠的嗓音嘶啞難聽,不仔細辨認真的話聽不出來他在說些什麽。

“初步判斷是因為細菌性感冒引發的高燒,但你長時間高燒最後轉成了肺炎,還挺嚴重的,”張檸晨幫他把床搖高些,遞過去一杯溫水插上吸管,扶他慢慢喝,“都昏睡四天了,可把林楓急壞了。”

“他人呢?”白遠喝了些水,嗓子開了些,總算能正常說話了。

“他跟他之前的那個工作室的案子今天發法院的傳票,回家拿去了。”張檸晨回答。

“白先生,肺炎現在不是你最大的問題,”劉大夫見兩人再說下去怕是要開始敘舊了,只得打斷,“你剛剛入院的時候我針對你的身體狀況進行了比較詳細的檢查,毫不客氣地說,您這身體壞得可夠快的。”

白遠雖然醒了,但體溫還是偏高,他這個時候頭疼欲裂,根本沒那個腦力考慮劉大夫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便問:“您就直說吧。”

“我也不說你身體現在都是些什麽毛病了,這話說起來太長。”劉大夫合上他的病例,嘆了口氣,“但有一點您要明白,按照這個速度廢用下去,再次站立和行走是一定不可能了,對您的壽命也有很大的影響。”

聽這番話讓白遠頭更疼了幾分,他問:“那如果現在開始進行針對性的複健呢?”

“現在是肯定不行,”劉大夫無奈搖頭,“你現在不光肺炎還有心衰征兆,先把病養好再說吧!”

“好。”白遠覺得累了,聽話地點了點頭。

“但我得提醒你,”劉大夫又道,“即使及時開始複健,你也不可能恢複到健康水平了。”

張檸晨推搡着劉大夫出門,點頭哈腰答應着“我跟他說你去忙”。

“想什麽呢?”她回到病床邊就看着白遠盯着一處出神,有些奇怪。

“在想如果我現在跟林楓說實話,他會不會跟我說分手。”白遠誠實回答。

“不會的,”張檸晨想也不想,“他那麽愛你。”

“你跟于曉彤說了嗎?”白遠看她低頭忙,冷不丁問了這麽一句。

張檸晨的手明顯一頓,擡頭苦笑:“沒說。”

“為什麽不說?”白遠明知故問。

沒人懷疑林楓對白遠的愛,就像沒人懷疑于曉彤對于張檸晨的愛一樣,但這真相是不能建立在兩人的愛之上的。

他們不能賭,也賭不起。

“有時候曉彤也不明白為什麽我會在她生病的時候無微不至,”張檸晨聲音低低的,透着苦笑,“我每次都用愛她糊弄過去,後來我自己也分不清楚,我到底是愛她還是愛她的病弱,又或者,只要是她,我什麽都愛。

上次你在醫院裏跟我談過之後,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回去之後也總想着要跟她做個坦白,可每次看她看我的那滿眼的依賴滿心的愛,我那話到了嘴邊就說不出口了。你讓我怎麽說?說我是個慕殘者,我就是因為她的病弱才接近她,我希望她身體不好,這樣才能照顧她一輩子?我怎麽說得出口?!”

張檸晨說着說着就小聲啜泣了起來,滿臉的矛盾糾結。

白遠定定地看着她,伸出還打着點滴的手去安慰她,剛要開口,就聽到“啪”的一聲,門口傳來什麽東西摔碎了的聲音。

兩人擡頭望去,門口是那個瘦弱的女子,腳邊散落了一地的飯菜。

“曉彤……”張檸晨的心一下跌進了谷底,她急急站起來,“你,你聽我說……”

那女子慘淡一笑,轉身離開,留給病房裏兩人一個決然而有轉瞬即逝的背影。

“快去追啊!”白遠勉強支撐起上半身,“快去!”

不放心讓白遠一人在病房裏,也想去追上愛人好好解釋一番,張檸晨十分猶豫。

“快去!再不追來不及了,”白遠病中力氣小小的,卻把她往門外推搡着,“我一個人沒事,你快去。”

終于下定了決心,張檸晨抄起了外套,追随着于曉彤而去。

這件事終究是被戳破了,白遠倒回床上想,也不知是福是禍,也不知輪到了自己的時候是個怎麽樣的結局。

白遠想着心事,覺得身上一陣一陣的疲憊,太陽xue那裏如針紮般一跳一跳的疼,他閉上了眼,漸漸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他覺得額頭一片冰涼,睜眼看見了林楓在側,便牽了他的手:“老公,案子怎麽樣?”

“我正在跟律師收集證據,網絡上也在溝通網友引發輿論支持。”林楓揉了揉他因為打點滴而冰涼的手,“別操心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病養好,知道嗎?”

看林楓的模樣白遠就知道這案子不會這麽簡單,但他現在躺在醫院裏,什麽忙都幫不上,只能幹着急。

“檸晨呢?她答應我來陪你的啊!”林楓環視病房,有些疑惑。

“于曉彤出了點事,我讓她回家去了,”白遠晃了晃他的手,“反正我一個人也是躺着,沒什麽事的。”

“怎麽能沒什麽事呢?!沒人陪着你,你連喝水都找不到人幫忙!”林楓心裏那叫一個疼,把張檸晨罵了八百遍,連忙端了杯溫水扶着白遠喝下。

“我也不渴啊,”白遠笑他,“這一天到晚點滴就沒怎麽停,不會缺水的。”

冬日裏雖然開了空調,但那吊瓶裏的水卻是冰涼的,白遠沒跟林楓說他現在右臂都是酸麻冰涼的,可林楓依舊看得出來。

他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個塑料瓶灌了些熱水,而後拿了毛巾裹着墊在媳婦掌心裏,一寸寸捏着那冰涼僵硬的右臂。

“別……”白遠試圖阻止他,“你累了一天了。”

“閉嘴!”林楓沖他翻了個白眼,“能不能自私一回,多考慮考慮你自己?”

白遠被吼了,心裏反而更甜蜜了,他淺淺笑着,就那麽看着愛人。

“傻了?”林楓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湊過去吻了他一下,“想什麽呢?”

“在想你啊。”白遠的回答如同一聲輕嘆,他病中沒力氣,那話說出口仿佛就飄散在空氣裏了。

林楓停了手上的動作,認真看他:“在想我什麽?”

“在想,如果有一天我騙了你,你會怎麽辦?”白遠微微側頭,仔細觀察他的神色。

“我啊,”林楓的視線微微向上,盯着白遠頭上的呼叫鈴,貌似十分認真的想了一會兒,而後低頭看他的眼睛,“我會……”

他故意賣關子,白遠卻十分緊張:“你會怎麽樣?”

“我也不知道,”林楓看他認真,便也不忍再逗他,“大概會很生氣?大概會覺得無所謂,重點在于你在什麽事上騙我了吧。”

“如果是,是我的病呢?”白遠抓着床單,垂了眼眸。

“你的病?”林楓一下子想岔了,頓時高度緊張了起來,“寶貝你別吓唬我,你到底什麽病啊?大夫不是說只是肺炎?你等等我去找劉大夫問問清楚。”

“阿楓……”白遠一聽就知道他想到別處去了,剛要出言叫住他,那人就沒影了,他伸出去的胳膊還懸在半空中,最終還是垂了下來,落在身旁。

下次吧,他想,下次我再告訴他。

直到白遠出院,張檸晨都沒露過面,他有些擔心,趁林楓不在的時候給她打了個電話,卻是沒有人接。

之前跟林楓一同辭職的畫手和後來陸續辭職的畫手一直有聯系,這年也過完了,大家閑聊的時候都覺得不能繼續這樣閑下去,打算出來找工作。

可對于漫畫師來說,這條近乎于獨木橋的路走起來太困難,幾人聊着聊着,就萌生了自己創立漫畫工作室的念頭。

說幹就幹,林楓這次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廣大被侵權了的畫手,決定成立自己的漫畫工作室,這幾日正四處拉投資和贊助,他們幾個畫手名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跟各方出版社的編輯都或多或少的聯系,也在四處走動着。

一時間林楓忙得腳打後腦勺,白遠也就十分體貼地表示支持他去忙事業,自己肯定給他省心。

就是總也聯系不上張檸晨,讓他心裏的不安愈發強烈了些,這日林楓又出去跟投資人談資金問題,他便下定決心給張檸晨的母親打了個電話。

她母親說自從自己對張檸晨的伴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兩人就又搬出去住了,周末回來吃頓飯住一晚,倒是沒什麽問題,就是從過年之後好像兩人再沒回來過,給張檸晨打電話就是不接,給于曉彤打電話就借口最近忙。

這情況顯然不正常,白遠捏着挂斷了的電話心裏越想越亂,她們到底如何了?不會出什麽意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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