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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偷哭

第二天下起了小雨,楚謹朝和莫袅各自打着傘到了學校。

走到分岔路口時,莫袅看了楚謹朝一眼,楚謹朝提了提肩上的包,“我記得。”

莫袅的話很少,聞言收回視線,和楚謹朝各自背身,分了道走。

楚謹朝到教室的時候,教室裏零零散散的只有幾個人,他一眼看到自己座位旁的空位上,此刻多了個人。

上半身趴在課桌上,像是在睡覺。

他拉開椅子的動靜不算大,卻還是驚動了對方,肩膀一顫,如同一只驚弓之鳥一般,很快的從桌子上直起了身。

楚謹朝放了書包看過去,動作頓住。

能遮住眉眼的劉海卻遮不住消瘦的臉龐,眼睑下還多了一抹比昨天顏色更深的青黑眼圈。

這學校,真小。

這位第二次見面的同桌看見楚謹朝似乎也愣住了,連一小搓被他睡扁貼在他臉頰上的頭發都沒感覺到,一時看上去,呆傻之中竟莫名透出幾分說不出的可愛。

楚謹朝坐下,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和筆,同時又記起了昨天的事,轉過臉對這位同桌說:“我昨天用了你的書。”

同桌聞言回過了神,手指撥開臉頰上的頭發,從鼻子裏“嗯”了一聲。

楚謹朝沉默了數秒,又接着說了句“謝謝”便轉過臉不再說話,翻開昨天上課記下的筆記,默默地翻看着。

同桌很安靜,一整個早自習都沒有發出令楚謹朝不舒服的聲音。

早自習結束後,各科的課代表從前到後依次收作業,到了楚謹朝這的時候,楚謹朝說:“沒領到練習冊。”

善人高中和別的高中不同,教材和練習冊都是學校統一發放的,所以楚謹朝現在既沒有教材看,也寫不了作業。

幾個課代表都知道這件事後,也沒為難楚謹朝,轉頭就去收另外一組的作業。

而對楚謹朝身邊的同桌,卻沒有半點示意。他們極為默契的忽視掉了他的作業,或者更像是,忽視掉這個人。

當然,各科書幹淨的連個名字都沒有的人,也別去肖想對方還會做什麽作業。

楚謹朝餘光掃過旁邊的人,拿着筆在手裏轉了幾圈,直到上課,才停下動作。

第一堂課又碰上了語文課,上課的老師有自己的授課習慣,講到課文的哪個段落時,都要讓學生先齊聲先朗讀一遍段落的內容。

打開的語文課本越過兩張桌子的銜接線,推到了楚謹朝的正前方,頁碼剛好是老師講的那一頁。

楚謹朝擡頭,同桌偏頭正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碰到了一起。

語文老師在整齊劃一的朗讀聲中走下講臺,拿着課本在過道中巡視,快要走到末排時,楚謹朝動了動手指,把語文書又推到了兩人的正中,跟讀了起來。

語文老師經過他們身邊的過道,又走向了另外一邊。

楚謹朝從書包裏摸出一只鉛筆,在段落的空白處寫下了他的名字

寫完後把筆遞給旁邊的人,對方過了一會兒才把手從桌下伸出來。

楚謹朝看清他手腕上戴着的一條紅繩,很細,繞着手腕纏了很多圈。

瘦長的手接過楚謹朝手中的筆,挨着“楚謹朝”三個字的下方,也落下了三個字——舒臨安。

雨絲從窗縫之中飄灑了進來,落到桌面上,微弱細小,又帶有一絲涼意。

這是楚謹朝這一段時間以來,名字第一次和另一個人放在一起。

一個字體像剛學會寫字的幼兒,臨摹着書本上的模樣,稚嫩的畫下來。

另一個字體卻有了自己特有的筆鋒輪廓,揮灑自如,好看上百倍。

楚謹朝微微蹙眉,他是前者。

他拿出橡皮想把那有些難看的字體擦掉,舒臨安卻在這時候翻到了下一頁,帶着些沙啞的嗓音傳入楚謹朝的耳朵裏,“好像是躲在石頭下的一朵小花,她在有限的生命中經歷了她的初戀,我把自己交給他……”

課文已經讀到翻頁了,楚謹朝的橡皮只能放了回去。

下了語文課後,兩節數學課随堂測試的試卷發了下來,楚謹朝填好了班級姓名就停了筆,等着上課開始考試。

同桌舒臨安也在低頭填寫,等他填完後,楚謹朝突然說:“你的錢包。”

他說完,看見舒臨安藏在劉海下的睫毛顫動了一瞬,随即輕點了一下頭,“嗯……”

這個反應,說明舒臨安已經發現自己錢包被人摸了的事情,至于後面對方會怎麽處理,那是舒臨安自己的事。

上課鈴一響,楚謹朝就重新拿起了筆,開始寫卷子。

開學一周多,新的內容沒講多少,卷子上大部分的試題還是高一的內容。

楚謹朝看過試題後腦子裏有了大致的清晰思路,那些他曾經爛熟于心的內容,都潛移默化的藏在他大腦深處,即便他的腦海已經遺失了許多東西。

但半面卷子還沒寫完,他的額頭上就冒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臉色白的吓人。

他擱了筆,手指顫抖的擰開礦泉水,從書包裏摸出一瓶藥,喂了幾顆進到嘴裏合着水吞服。

數學老師察覺到他的異樣,走下來問:“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楚謹朝腦子裏繃緊的那根弦還沒徹底緩和過來,低着頭沒說話,鼻尖上的汗砸在了試卷上,暈染了一片墨跡。

他出車禍的事任課老師都有耳聞,數學老師見狀立刻正了色,想叫同學把人送去醫務室。

楚謹朝擦了一把汗,“沒事,過會兒就好。”

數學老師說:“你能堅持?”

楚謹朝點了點頭,數學老師又再三确認,觀察了一會兒見他沒再像之前那樣大的反應,這才暫時放了心,邊往回走邊招呼周圍被剛剛的事吸引注意力的學生,“時間都過去一半了,你們想連卷子都寫不完嗎?”

向最後一排側目的人頭紛紛轉向原位,埋頭唰唰的寫了起來。

楚謹朝揉着眉心,把藥瓶往桌子下随手一放,偏了位,藥瓶滾到了地上。他暫時不想動,就沒去撿。

舒臨安撿起滾到他腳邊的藥瓶,重新放回了楚謹朝的桌洞裏。

有微弱的光照進桌內,模糊的印清瓶身上的字——Nimodipine.

舒臨安沙啞着聲小心翼翼的問:“你疼嗎?”

楚謹朝等着腦子裏裂開的感覺慢慢平複,他又喝了幾口水,“做你自己的題……”

舒臨安蒼白的脖頸上,喉結滾動。

一堂數學測試結束,楚謹朝整個人才徹底緩過來,交上去的卷子也差不多就是張白卷。

收試卷的課代表拿了他的試卷就走了,楚謹朝瞥了眼旁邊的舒臨安,舒臨安朝着他的方向垂着頭,劉海擋住臉,看不清表情。

楚謹朝轉而将視線移到對方的桌子上,擺在上面的試卷,比他的更為空白。

渾渾噩噩的上完最後一節課,教學樓裏的人一掃而空。

楚謹朝拿着手機在走廊裏打了通電話後,便打算去食堂吃午飯,手機又突然響了起來,正準備接,一個高挑的女生從樓梯轉彎的拐角處迎面走來,眼睛一轉不轉的正看着他。

楚謹朝接通電話,莫袅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柳賢來找你了。”

楚謹朝打量着離他越來越近的女生,“圓杏眼,瓜子臉?”

莫袅:“嗯。”

楚謹朝蹙了蹙眉,“什麽關系?”

“二班的。”莫袅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你和她之前是什麽關系。”

“謹朝。”柳賢在他面前停下,語氣關切,“你還好嗎?”

楚謹朝挂斷了電話,看向面前比他矮了半頭的女生,眉心不自覺蹙的更緊,聞言從鼻子裏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柳賢說:“我今天聽一班的人說你回學校上課了,所以來看看你。”

“謝謝。”楚謹朝保持着客套,“不過我沒事了。”

柳賢點頭後就不再說話,她不開口楚謹朝更不會主動挑起話頭,兩人面對面站着,氣氛正有些冷場之時,一聲輕佻的口哨聲從過道對面響起,他和柳賢同時看了過去,幾個學生臉皮夠厚,也不閃躲,“柳校花追愛都追到常青樓來了喲……”

說完又連吹了幾聲口哨後,三五成群的結隊往教學樓外走了。

舒臨安站在樓梯的拐角處,只要一轉身,就能看清站在走廊上對峙的楚謹朝和柳賢。他過了一會兒才重新走上長廊,楚謹朝背着身,看不見他。

他微垂着頭,提着手裏的袋子回到了六班的教室。

柳賢被一堆看熱鬧的人戳破了心事也沒覺得尴尬,反而直截了當的提出邀請:“你吃午飯了嗎?要不要一起?”

楚謹朝思考了幾秒,還是婉拒了柳賢的邀請,“下次吧。”

好在他的拒絕尚在柳賢的意料之中,女孩仍舊是矜持的一方,不會明知被拒絕還要三番兩次的去嘗試。她在楚謹朝臉上看了一圈,開玩笑說:“我怎麽覺得你比以前變得還要白了?”

楚謹朝給柳賢臺階下,“你更白。”

“我也這麽覺得。”柳賢抿着嘴笑開,“有件正事差點忘了,楚謹朝同學,我代表校廣播站先慰問你。慰問完畢,請問你什麽時候能夠重新上崗,回歸本職工作?”

楚謹朝抓着手機的指節緊了一下,“廣播站?”

“對啊。”柳賢對他攤了攤手,“開學一周,廣播裏沒出現你的聲音,我們廣播站的公衆號和學校的論壇都炸開了……你的忠實聽衆每天都在問你的聲音什麽時候出現。”

楚謹朝默了半晌,回答道:“過段時間再說吧。”

柳賢沒讓他立刻給出答案,“你才開始上課,生活習慣沒适應過來也是人之常情。我過段時間再來找你。”

楚謹朝點了頭,柳賢該說的都說了也不再繼續逗留,離開了常青樓。

現在去食堂的路肯定會和柳賢再撞上,楚謹朝重新回到教室,準備過一會兒再去。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一下課就離開教室的舒臨安現在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陰雨綿綿的天氣還持續着,舒臨安兩只手的掌心相對,原本捆在右手腕上的幾圈紅繩被解開,現在正繞在他左右兩只手腕上。

食指與中指纏在線繩之間,他的手指帶動着紅繩在線結之間穿梭着,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缭亂,一眨眼的時間,被他兩只手織起的紅繩又變換成了另外的形狀,循環反複。

他在一個人玩翻繩。

他察覺到腳步聲,眼神從手裏的翻繩上移開了一瞬,看見是楚謹朝後,又飛快的垂下了眼。

但并不妨礙楚謹朝看清他的眼眶周圍,泛着紅。

作者有話要說:  不開心的舒臨安一個人偷偷的哭過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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