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纏哭
下課鈴突然拉響,鈴聲回蕩在夜色的校園裏,最後一節晚自習結束了。
楚謹朝如夢初醒,猛地推開上方的人從地上坐起來,“你剛才在幹什麽?”
籃球場的大燈撲閃了幾下,電流聲滋啦的響,白光打在舒臨安的身體上,若隐若現。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的注視着楚謹朝,“我吻了你。”
楚謹朝擱在地上的左手突然動了一下,碰到了在混亂中掉到手邊的籃球,籃球緩慢的滾動出去,球體與地面的摩擦中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像是又陷入了沉思,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舒臨安擰了擰眉,須臾又散開。他重新在楚謹朝面前蹲下來,在楚謹朝還沒來得及察覺之際,單臂勾過楚謹朝的後頸,對着楚謹朝的唇重重的吻了上去。
楚謹朝的唇還帶着運動後未散的紅和熱,他蠻橫的親着吮着,唇齒交纏,他嘗到了一股殘留的奶香味。
是他給楚謹朝平時吃的奶糖,濃郁的奶香裏還有一絲甘甜。
舒臨安突然覺得這味道實在不錯,給了楚謹朝吃,現在楚謹朝又給到了他自己。
他的親吻變得更重了幾分,楚謹朝開始不适的掙紮,偏過頭躲開他的吻,“……舒臨安!”
他眼皮顫了顫,頭顱下移,轉而吸吮楚謹朝唇下那顆美人痣。
楚謹朝美人痣和下唇的距離不過相隔幾厘,舒臨安啃吻着那痣時,唇角時不時擦過他的下唇,帶起的酥麻和癢意,不亞于直接吮吻。楚謹朝只覺得腦子一陣發虛,才平複下來的胸膛又開始重重起伏。舒臨安的胸膛緊貼着他,他被壓的燙的很,也熱的很,心跳震如擂鼓,手臂橫隔在他和舒臨安之間推搡着,“舒臨安,放開!”
舒臨安像是一點都聽不見他的聲音,沉迷其中的,又用另一只手臂死死摟住他,他被鉗制在對方的臂彎裏,動彈不得,只能任索任取。
好一會兒,遠處的雲巅樓傳來學生的交談聲與腳步聲。
舒臨安擡起頭,他身上的溫度比楚謹朝還要熱,鬓角有汗珠在滾,眼眶也是噙滿了淚珠的紅。他望着臂彎裏的人,輕聲說:“別和柳賢在一起,好不好?”
眼淚砸在楚謹朝的臉頰上,又濕又熱,他細喘着氣看他,抿着唇一言不發。
舒臨安突然松手放開楚謹朝往旁邊走去,楚謹朝沒了支撐,差點倒在地上,手掌在地面撐了一下才坐穩。舒臨安收拾好他們兩人的包重新走回來,從包裏拿出一張濕巾,邊哭着邊擦拭楚謹朝的臉,以及嘴唇和下巴上殘留的水漬。
随後,他又将楚謹朝頭上的發帶取下來,折的整整齊齊的放回楚謹朝的書包裏,如果忽略掉他時而傳進楚謹朝耳朵裏細小的哽咽哭聲,楚謹朝會單純的只以為他在幫自己收拾整理。
他最後替楚謹朝拉了拉衣領,在幾分鐘前,楚謹朝的衣服被他壓的淩亂。做完一切,舒臨安抽吸着聲說:“謹朝,我們回家吧。”
楚謹朝聞言,倒還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看待他。無言片刻,楚謹朝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聲不吭的往校門口的方向走了。
舒臨安在原地遲緩了半秒,很快追上去,緊緊跟在他身後。
樹下不遠處的陰影裏,舒光耀面色古怪,等到楚謹朝和舒臨安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他才重新拿出手機打開,翻出一張照片。
那照片上,有兩個在光線昏暗的籃球場內纏吻的少年。
舒光耀厭惡的按滅屏幕,“惡心。”
楚謹朝回到家後徑直走向浴室,在盥洗室用冷水洗了把臉後,才覺得自己緩了過來。他擡頭,正前方的鏡子裏印清他的臉龐,沒幹的水珠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時,流過唇角下方的那顆美人痣。
美人痣四周的肌膚,紅的異常,像是被什麽東西碾磨吮吸過一樣,和其他地方的膚色格格不入。
楚謹朝眉心微蹙,用手指按壓了一下那顆痣,感覺到一絲極輕的似癢一般的疼。他眉心蹙的更緊,洗了澡之後,頂着濕漉的頭發走向卧室,莫袅晚他一會兒回到家,剛好和他出來時碰了正面,疑惑道:“你臉上怎麽了?”
楚謹朝沒及時反應過來,“什麽?”
“有痣的那一圈全紅了。”
楚謹朝下意識的把蓋在頭上的幹發巾往下拉了拉,遮住下巴,“被蚊子咬了。”
莫袅點了點頭,不疑有他。
楚謹朝回到卧室面朝床躺下,他維持着這個姿勢好幾分鐘,摸到一旁的手機點開和舒臨安的聊天框,上面的消息還停留在昨晚上他詢問對方撤回內容的那一條上。
指腹在屏幕上無意義的滑動了幾下,他翻了個身,手機放在正上方,點開浏覽器,在輸入框內打出“被同學親了是為什麽?”,五花八門的答案一時間全部跑了出來。他一一掃過,其中出現最多的答案頻率是“廢話,當然是他/她喜歡你啊”。
楚謹朝的視線在這條答案上停留了幾秒,轉而又在輸入框內打出“被同性別的同學親了是為什麽?”
【光鮮亮麗的紅領巾:我去,這是同性戀啊!】【來支煙:同性戀沒錯了,不過你是主動還是被動的?】【小星星:樓上不是廢話?都說是被親了肯定是被動啊,咦惡惡心心的,這算強吻吧?】【馬賽克糊一臉:诶诶,朋友你要不是同性戀也不是你主動的,對方親你可以算是性騷擾了,記得告他,不論是女孩子還是男孩子都要學會保護自己!】……
楚謹朝翻完心情頗有點一言難盡,放了手機,胡亂的吹了幾下頭發後,倒頭陷進了被子裏,也不知是睡了還是沒睡。
周末楚謹朝足不出戶,在卧室裏寫卷子累了就去客廳裏看會兒《動物世界》,兩天的時間就這麽消磨過去,周五晚上在籃球場發生的事,身為肇事者的另一個人也沒有找他解釋的跡象,這件事好像就這麽被無聲的翻了過去。
星期一的天陰雨綿綿,升旗儀式沒有照常舉行,校領導在廣播裏簡短的講了幾句話後就過去了。
上午連堂測試,兩節英語,兩節數學,整個教室裏都被考試的緊張氛圍充斥着,筆在試卷上沙沙的作響。
等到最後一堂測試收了卷,學生們才像是活了過來,哀聲連天的成群結隊沖向食堂。
楚謹朝坐在位置上轉着手裏的筆,旁邊的舒臨安彎着腰,盡可能的縮小自己的存在。等整層樓的聲音安靜下來,楚謹朝才起立,拿出飯卡說:“吃飯。”
舒臨安聽話的跟上來,一如既往地在食堂裏打好了飯菜後,和楚謹朝一起打着傘走向倉庫。
天氣漸冷,空氣中還飄着雨,倉庫裏本就不高的溫度變得多了幾分陰冷。
舒臨安埋着頭,認認真真的疊好他和楚謹朝的臨時餐桌後,楚謹朝把飯盒放在了上面,他在一邊坐下來,猶豫着要不要離對方更近幾分時,楚謹朝說:“你是同性戀?”
舒臨安的背立刻繃的筆直,“……不是。”
楚謹朝不緊不慢的又問:“那你為什麽吻我?”
舒臨安猛地轉頭看向他,“我不想你柳賢在一起。”
“原因?”楚謹朝步步緊逼,“你為什麽不想?”
舒臨安臉色發白,聲線驟然啞下去,“我……”
楚謹朝毫不避諱的和他對視,半晌緩聲說:“你既然不是同性戀,也沒有能說得出口的原因,那我可以把你那天晚上所做的行為,當做是你在對我的性騷擾?”
舒臨安藏在眼底的情緒逐漸崩潰,他的呼吸聲粗重起來,就連眼眶都開始發紅,“不是,不是。”
他條件反射的要去扯右手腕上的東西,但那根紅繩早就被楚謹朝收走,他也沒有再将家裏的紅繩帶到學校,至少在楚謹朝面前,他想裝的乖順聽話。
他也不敢再去抱住面前的人,那晚是失控,如果現在他再失措,他無法想象他和楚謹朝會發展到什麽樣的境地。
舒臨安的手握成拳,用手指的力氣掐着掌心的肉,骨節一瞬間泛出白意,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用疼痛去抑制體內焦躁不安,快要從籠子裏跑出來的怪獸。
楚謹朝幾乎是馬上就察覺到舒臨安的不對勁,他去拽對方的手,試圖把拳頭舒展開,但舒臨安握得太緊,他根本無從下手。楚謹朝抿着唇,突然一把抱住舒臨安,放柔了聲氣,“好了,抱歉,是我過分了。”
他邊說邊用掌心順着舒臨安的脊背,“我開玩笑的,別當真,嗯?”
“不是,我不是。”舒臨安幾乎将整個頭埋進他的頸窩裏,眼淚打濕了楚謹朝的衣領,“謹朝,我不是,我沒有……”
他的沒有自然指的是沒有性騷擾,但這個不是,卻讓楚謹朝感覺耐人尋味。
“你不是同性戀?”他問。
舒臨安搖頭,“不是。”
楚謹朝順着他脊背的動作變慢下來,“所以你,不喜歡我?”
舒臨安倏的将頭從他的頸窩裏擡起頭,眼睛裏的淚還在滾,視線卻定定的注視着他,“我喜歡你啊,我喜歡你啊……楚謹朝,我喜歡你啊。”
楚謹朝默了片刻,從校服裏抽出一張紙巾,熟練的一點一點擦幹舒臨安臉上的淚痕。
舒臨安沙啞着聲,“……你聽見了嗎?”
手裏的紙巾濕透,楚謹朝又換了一張重新去拭他的眼眶,鼻尖裏輕輕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