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樂哭
對于被舒臨安告白這件事,楚謹朝依舊沒有什麽太大的實感。
兩人之間還是維持着之前一成不變的關系,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直到臨近換班的前夕。
到了高二,其實多數學生的成績已經有了定性,像楚謹朝這樣排名大起大落的實在是少數,所以說是整個年級的變動,不如說是個別同學的變動。
這天班主任張老師特意在上晚自習的時候把楚謹朝叫到了辦公室,辦公室裏沒有其他的老師在,他和顏悅色的對楚謹朝說:“你這次成績考得很好,後天就要換班了,老師把你叫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問一問你的意願。”
他說完又很快補道:“因為你比較特殊,之前是你的家長向學校提出意見從一班轉到六班來的。老師我之前也有和你的監護人打過電話,但是你的母親似乎長期在國外?電話聯系不上。”
楚謹朝說:“嗯,我媽媽在國外,老師你以後有什麽問題直接找我就行。”
張老師點了點頭,家長倒是後面可以再協調溝通,這件事情的決定權主意還是在楚謹朝的身上。張老師等了片刻,見楚謹朝還沒回答,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麽打算的?”
他內心當然是希望楚謹朝能夠繼續留在六班,之前學校裏傳出這學生因為出車禍的事把頭撞壞的流言,他都差點跟着信了。但這次期中考試,楚謹朝的成績卻是狠狠的在這些信謠傳謠的人臉上打了一巴掌,被打的還包括他自己。
如果腦子出了問題還能考到年紀第九,那他們全年級被甩在楚謹朝身後的四百多名學生豈不是根本沒有腦子?
想到這裏,張老師不由得有些慶幸,還好他在之前沒有刻意的像另外幾位任課老師一樣表現出對楚謹朝的忽視,成績這麽好的學生如果能繼續留在自己班,那得多長臉,就連他以後在善高的教師生涯,也能添上濃墨厚彩的光鮮一筆。
楚謹朝隔了一會兒才作出回答,“我不換班。”
張老師松了口氣,明面上還是一本正經的又問了句:“真的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
張老師立刻笑起來,語重心長的又和楚謹朝聊了好長時間,囑咐對方學習繼續保持,但同時也要注意身體。
楚謹朝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第一節 晚自習都下了。他在穿過操場往常青樓走去的過程中,遇到了夏協。
夏協手裏揣着個公文夾,衣領整潔,脖子上還一絲不茍的戴着校牌,把善高模範學生的樣充分展示了十成十。
“巧了。”夏協朝楚謹朝搖了搖手,他趕着去紀檢部的活動室開會,打量對方走來的方向,“你這是才從辦公室談完話?”
楚謹朝嗯了聲,不打算多談,夏協好整以暇的說:“換班的事情吧,你後天回一班?我讓秦科那幾個把位置給你收拾,你走了都沒人敢去坐你的位置。”
“我不換班。”楚謹朝和夏協擦肩而過時,又頓了頓,“那個空位,留給柳賢吧。”
“你倒是一如既往地會照顧人,就算把人給當面拒了,還要處處留情讓人念你的溫柔你的好。”夏協藏在鏡片後的笑有些冷,“我都覺得柳賢可憐。”
楚謹朝看向夏協的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你喜歡柳賢?”
夏協的笑凝固了一瞬,“何以見得?”
楚謹朝搖搖頭,“沒什麽,只是覺得你沒必要把槍|口抵着我,我和柳賢什麽都沒有。”
“這句話聽得刺耳。”夏協斜視他,“你很久之前也說過一句一模一樣的話。”
楚謹朝不以為意的走遠了,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換班的那一天,整個善高的氣氛緊張中帶着激動。從早上一踏入班級的那刻,就能夠明顯的感受到。
多數同學不像平時一樣開始埋頭苦讀,反而三兩個聚在一起,讨論誰誰誰要離開他們班,誰誰誰又要進來。
楚謹朝今天來的不算早,不過他一向從後門進教室,吸引不了太多人的注意力。
“楚謹朝得走了吧?期中考第九名,不得敲鑼打鼓的回一班去?”
有同學竊笑一聲,“那肯定,從四百多名爬到年級前十,要換我我還得在雲巅樓上拉一橫幅,眼紅死那群在背後搞小動作的!”
“喂喂,你上次可不是這麽說的啊,你不是挺煩楚謹朝巴說他假的很,恨不得他快點去九班十班報道。”
這同學被接了短,表情有些不大好看,想為自己平反幾句,後邊傳來拉椅的聲音。他們幾個下意識的往後看了眼,楚謹朝放好書包坐下來,視線毫不避諱的和他們對視個正着。
背着人說是非又被當事人撞見,幾個人立刻作鳥獸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閉口不言。
舒臨安帶着滾熱的牛奶和軟乎乎的三明治到了教室,他今天似乎特別開心,眼角眉梢都染着笑,“謹朝你吃,今天是蝦仁雞蛋味的。”
舒臨安給他帶早餐養成了習慣,他也養成了每天早上被舒臨安投喂的習慣,咬下一口三明治再喝一口熱騰騰的奶,他以前很不喜歡的那股奶味也漸漸的适應了。
舒臨安正在從書包裏把要交的作業拿出來,楚謹朝注意到他的書包比平時臌脹了很多,“你在裏面裝什麽了?”
舒臨安頓了一下,把書包裏裝着的糖盒拿出來遞給他,“給你。”
楚謹朝認出這個糖盒的包裝和舒臨安常給他的奶糖包裝是同一種,嶄新的鐵糖盒還沒拆開,“怎麽突然帶這麽多?”
舒臨安看他不方便,貼心的把糖盒放進他的桌子裏,“這樣的話以後謹朝想吃,就可以随時能吃到了。”
楚謹朝別有深意的掃了他兩眼,“那謝了。”
舒臨安癟了癟嘴似乎有話想說,但又被自己給咽了回去。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恰好遇上體育老師說要做體能測試。男女生分成兩組,佟晖作為體委兩頭跑記錄成績,跳遠跳繩兩項測過了,還剩下最後一項仰卧起坐。
兩人一組自由組合,舒臨安和楚謹朝因為是後來插班的,所以名字在花名冊的最後一頁,等輪到他們時,班上好多測試完的同學都先去自由活動了。畢竟晚自習有些學生就要開始換班了,特別是女生感情好的被換走,總要聚在一起說說離別話什麽的。
楚謹朝先做完,等佟晖記了成績之後,他又和舒臨安交換位置。
舒臨安雙手抱着後腦勺躺在軍用墊上,楚謹朝坐在他腳上。計時還沒開始,楚謹朝手撐在他拱起的膝蓋上問,“重不重?要不要我輕點?”
“謹朝不重。”舒臨安露着虎牙對他笑,還故意把腳往上擡了擡,楚謹朝被換晃了一下,抱住他膝蓋才坐穩。舒臨安說:“我還能把謹朝頂起來。”
楚謹朝在他膝蓋上拍了一下,“留點力氣。”
佟晖在後面來回走了一圈,見每組準備的差不多了,便說:“都準備好了,壓腿的人記得幫做的人數一下個數,開始。”
舒臨安力氣實在夠大,楚謹朝一邊在心裏給他默數個數,坐在他腳上的力氣差點沒壓住被頂起來,他只好又放低了身體抱住舒臨安的小腿,眼神和正在賣力做仰卧起坐的人直直的撞上。
舒臨安穿着短袖校服,肌肉線條在他每一次用力的過程中都在手臂上凸顯出來,弧度緊致又流暢,蒼白的皮膚上因為運動而起了一層薄熱的紅。他比之前的身形又強健了不少,隐約的還能看見校服下遮擋住的肌肉流線,即便和楚謹朝同齡,但舒臨安早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擁有了成年男子的身形。
楚謹朝的眼睫顫了顫,他之前是不會去刻意觀察舒臨安身上這些變化的,但回過神來時,餘光已經不經意的瞥了過去。
這種習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楚謹朝也記不清楚了。
他不再去看舒臨安的手臂,轉而看向舒臨安的臉。舒臨安的眼角邊緣暈出了好幾點水痕,連睫毛都濕了,他以為是汗,等舒臨安再一次仰起把臉湊到他面前時,随手拭了那滴汗,但舒臨安卻咬緊了唇,眼淚唰的流出來。
楚謹朝這才反應過來,那哪兒是什麽汗,明明是舒臨安又哭了。
“又哭什麽?”他壓低了聲音,刻意歪了歪身體擋住後面巡視的佟晖,不讓對方看見舒臨安的哭相。
舒臨安連氣都不喘一口,一邊繼續做一邊啞着嗓說:“你今天要去一班了。”
楚謹朝沒說話,和剛才一樣繼續用手給舒臨安擦淚,拿紙擦太招搖,讓舒臨安這幅樣子暴露在別人面前肯定又會給對方招來不少閑話。
舒臨安見楚謹朝不理他,委屈的垂下了眼睛,“謹朝成績很好,應該去一班的。那裏有很多謹朝以前的同學,他們都很喜歡謹朝,謹朝去那裏很好。”
楚謹朝的指腹上都被他的淚水弄得濕漉漉的,漫不經心地說:“所以呢?”
“謹朝,謹朝。”舒臨安有些哽咽,“我還能不能去找你?你以後還會不會來我們的倉庫?”
楚謹朝懶得去給他擦淚,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去一班了?”
佟晖吹了哨,“時間到,別做了!”
或許是因為這聲短促的哨聲,舒臨安身體的肌肉瞬間松懈下來,膝蓋動了一下,直接把坐在他腳上的楚謹朝給晃的面朝他倒下來。舒臨安立刻伸開手臂接住了楚謹朝,楚謹朝倒在他胸膛上,不滿道:“故意的?”
舒臨安抱着楚謹朝躺在軍用墊上,垂頭抵在楚謹朝的耳邊低低笑了兩聲,“開心。”
楚謹朝用手肘給他胸膛來了一下,撐着兩邊的軍用墊站起來。佟晖剛好到了他們這一組,拿着記錄冊問,“多少個?”
舒臨安心情很好的坐起來,聳肩道:“問謹朝。”
佟晖又面朝向楚謹朝,再問一遍:“多少?”
楚謹朝的喉結滾了滾,聲音沉了幾分,“忘了數。”
佟晖顯然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突發狀況,很平常的點了點頭,“那就再做一次呗。”
舒臨安很積極的重新躺回去,眼神還在一邊示意楚謹朝,“謹朝快來,我們再做一次。”
楚謹朝眉心跳了跳,沒說什麽,重新坐回舒臨安的腳上替他抱着腿。
佟晖拿出計時器後又關切的問了一句,“舒臨安,反正時間還早,你要不要先休息幾分鐘,恢複一□□力。”
“沒事。”舒臨安望着楚謹朝笑的眉眼彎彎,真摯的說:“我體力很好的。”
楚謹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