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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失哭

莫铮出差回到家的時候,客廳裏酒氣沖天,他疑惑的打開燈,看見兩個兒子通通睡在地上,啤酒罐倒了一地,手裏的行李箱砰的一聲摔在了門口。

莫袅被這陣動靜吵醒,揉着太陽xue從地上坐起來,看見站在門口,一臉神色複雜的莫铮,清醒了幾分,“爸,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莫铮一言不發的走過來,掃了一眼他們周圍後,嘆了口氣,“把你哥哥扶到房間裏去睡。”

莫袅心裏咯噔一下,反應過來,“爸,你聽我解釋,喝酒是有原因的……”

莫铮半蹲下來,聞言擡眼皮瞅了他一眼,“什麽原因能讓你們在上學的時間躲在家裏喝酒?”他抓住楚謹朝的手臂往上拉,拉了一下,竟然沒拉動,嘀咕道:“還醉的這麽不省人事……”

眼下這幅景象,莫袅就是有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更何況一想到他和楚謹朝兩人喝到酩酊大醉這件事的确有些越線,遂悶頭不吭聲了。

楚謹朝眉頭動了兩下,莫袅順勢扯了扯他的衣服,“起來了。”

楚謹朝睜開眼,視野慢慢清晰,“莫叔叔?”

莫铮松開手,也學着他兄弟的坐姿坐在地毯上,“作為家長,我是不是應該聽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楚謹朝還有些沒緩過來,莫袅咳嗽了一聲,“酒。”

楚謹朝立刻坐直了背,“學校在開運動會,我同學長跑受傷了,我請了假照顧他,有假條的。”說着便去摸掉在旁邊的手機,手滑點開了通話記錄,看見首位的記錄是舒臨安昨天傍晚打來的愣了一下。

“真的有?”莫铮提醒。

楚謹朝退出了頁面,點開相冊,裏面存着拍下的請假條,拿給莫铮,“老師批了。”

莫铮看過後點點頭,又将目光放回到莫袅身上,“你的呢?”

莫袅扒拉了幾下頭發,動作有些僵硬,“沒請,但這周真的不上課,就是運動會,翹了也不影響學習。”

莫铮彈了一下莫袅的腦門,“要是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告狀,你解決?”

“爸,下周上課我會找老師解釋。”莫袅摸了摸腦門,“你放心。”

翹個運動會無傷大雅,但莫铮最害怕的就是養成兩個兒子沒有擔當的習性。盡管如此,他也是第一回 當父親,遇上這樣的事其實他也有些亂了分寸,在兩個兒子的頭上各自呼嚕了一把,“行,這件事在我這裏就算翻頁了,喝酒的事……”

“我們就是無聊,試試酒量。”莫袅率先回答,“沒有別的意思……”

楚謹朝跟風點頭,“試着試着不小心喝多了,就睡了一覺,沒發生其他事。”

兄弟兩自認為配合打得好,但落在父親莫铮眼裏卻像極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他在心中嘆氣,兒子們正值青春期,大了都有各自的心事,喝酒消愁這種事他以前年少的時候也幹過,“以後喝可以,但是一定要注意分寸,淺嘗辄止。”

兄弟倆齊聲答“是”,随後兩人的肚子又默契的叫了起來。

莫铮脫了外套挽高了袖口,“吃什麽?”

“好吃的。”

“好吃的。”

又是異口同聲,莫铮笑着走向廚房,“開飯之前,把客廳裏的啤酒垃圾收拾幹淨……”

莫袅和楚謹朝連忙站起來,收拾殘局。

飽飯之後又洗了澡躺在床上,楚謹朝才覺得醉後朦胧的感覺好了很多。他靠坐在床頭,盯着那條電話記錄看了很久。

他醉的昏昏沉沉的時候,好像的确有接到一個電話,現在看來是舒臨安打給他的沒錯,但電話內容裏究竟說了什麽,他一個字都記不起來。

他翻了個身,沒有選擇給舒臨安回撥電話詢問,而是給對方發了條消息。發送過後,等了半分鐘沒有回複,楚謹朝沒再繼續等下去,關了燈倒頭睡覺。

他內心深處,其實并沒有多想立刻聯系到舒臨安,不論是失憶前的種種還是失憶後的點滴,他和舒臨安這段關系,需要考慮的因素太多,而這些考慮,是需要時間的。

就這樣一連過了幾天,舒臨安沒有回複他,他也沒有再聯系過舒臨安。

星期一照常上學,和莫袅共同到校,要分開時,他問了對方一句:“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向一班班主任解釋?”畢竟莫袅的缺席,是因為他的請求。

莫袅面無表情的睨了他一眼,“怎麽解釋?因為和你一起在家裏喝酒喝醉了,所以缺席?”

楚謹朝被堵得啞口無言,莫袅留了個背影給他,“我自己能解決,不用操心。”

楚謹朝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暖意,“謝謝。”

能夠在他彷徨失落的時候,不問理由的陪着他消愁,楚謹朝有些體會到家人這個角色在他生活裏扮演的意義了。

回到六班教室剛坐下,一群男生立刻擠到了他的桌前,探頭探腦,“舒臨安怎麽沒和你一起來上學?”

楚謹朝斜了一眼旁邊的空桌,“我和他的家不住在一個方向。”

“可是你們倆平時感情不是很好嗎?他腿沒事吧,還能走路嗎?”

楚謹朝抿了抿唇,把書包放進桌子裏,“上了藥,應該差不多快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可是我們班這次的大功臣!”

“什麽功臣?”

佟晖從人群裏擠進來,眉飛色舞道:“你們倆請假了,不知道周五閉幕式那天,老班代替舒臨安去領獎,領獎臺上就老班一個人,那風頭出的簡直了!就跟那孤獨求敗站在珠穆朗瑪峰上一樣,無人能敵!”

他摸出手機把當時的照片遞給楚謹朝看,班主任帶着塊獎牌站在臺上,笑得合不攏嘴。

“可逗了……哎呀對了楚謹朝,你也得了個獎,叫啥來着我忘了。”

劉小棟在一旁提醒道:“最動人之聲,團支部特設的,說是因為學校公衆號下留言贊美你聲音的評論數過萬了,頒獎鼓勵。”

楚謹朝點了點頭,沒說話,幾個男同學又緊跟着圍繞舒臨安那天萬米長跑的壯舉聊了幾句,又見舒臨安老半天沒來,納悶道:“楚謹朝,舒臨安今天到底來不來上課啊?”

“我不清楚。”

“你們這麽鐵,他來不來學校也不跟你說一聲?”

楚謹朝閉口不接話。

佟晖出來解圍,“行了行了,楚謹朝又不是舒臨安女朋友,就一定要事事都向他彙報?”說着又把這些男同學推遠了,“走了走了,上早自習了……”

結果這一天,舒臨安當真沒有來學校,而楚謹朝給他發出的消息,也一直沒有得到回複。他又立刻給舒臨安打了電話,卻一直是忙音,根本打不進去。

這讓楚謹朝不由得想起上個寒假的事,舒臨安也是像這樣不回消息打不通電話,一聲不吭的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但這次比上次的情況還要嚴重,他太害怕舒臨安又鑽入牛角尖,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晚自習的時候,他再也坐不住,去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詢問舒臨安今天沒來學校的原因,可得到的回答卻如同晴天霹靂,讓他生生愣住。

“舒臨安他今天上午的時候,就辦理了休學手續。”班主任疑惑地看向他,“你和他平時關系最好,他沒告訴你嗎?”

楚謹朝無言以對,僵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今天上午,親自來學校辦的手續?”

“他本人沒有來,是他家裏人來代辦的。”說到這裏,班主任不知想到什麽嘆了口氣,拉開抽屜,從裏面摸出兩塊緊挨在一起的獎牌,“一塊是舒臨安同學奪冠的獎牌,一塊是你的。舒臨安同學的老師忘了給他,你什麽時候私下見到他,幫老師給他吧。”

楚謹朝不知道自己怎麽出的教室,又是怎麽熬過的晚自習。

兩塊獎牌被他緊撰在掌心裏,上下重疊的放着,諷刺的他有些眼生熱意。

不僅比上次的情況更嚴重,舒臨安這次,是早就存了心思,要消失在他的眼前,和他徹底劃清楚河漢界。

晚自習的人潮熙熙攘攘,學生們得了解放,談天說地的并肩走出大門。

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停在校門口,車身呈流線型,漂亮的不僅讓男生頻頻側目,就連女生也忍不住望過去,剛好看了一眼站在車邊的車主。

西裝革履,袖子上別着精致的袖扣,長相英俊,面上戴着一副金絲眼鏡,頭發豎的一絲不茍。是位打扮相當得體的成熟男士,年齡看着最多三十出頭。

只見他低頭時不時看看腕表,像是在等着什麽人。直到放學的大潮從校門裏湧出,他的目光便一直膠着在出口沒有挪開過。

忽然,他眼睛一亮,向人群裏某個身影揮了揮手,但對方卻沒有回應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徑直從他面前走過。

“兒子等等——”楚穩提高了音量,對方卻仍沒有回頭,他只得上前一把抓住對方書包,“楚謹朝!”

楚謹朝被拉的步子一頓,抖了抖書包讓後方的人松了手,轉過身去看見是張陌生的臉,說:“叔叔,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兒子。”

楚穩面色僵住,溫莘沒對他撒謊,兒子的确失憶了。

他深吸了口氣,摘下面上的眼鏡,一手攀着楚謹朝的肩,眼觀眼的對他說:“你的五官除了嘴随你媽,其他地方和我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還說不是我的崽?”

楚謹朝默默地打量眼前陌生男人的五官,片刻後,輕聲說:“原來我也有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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