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見哭
宴會廳內觥籌交錯, 音樂聲交談聲和緩的進行着,紅酒杯在光影映襯下,泛出寶石般的色澤, 亮且奪目。
楚穩将楚謹朝手裏的紅酒換成了果汁, 迎面走來一位穿着打扮莊重,四十出頭的男士,臉上挂着得體的笑容,“楚先生, 能有幸在國內見上你一面,太不容易了。”
楚穩聞言主動伸出手, 也笑道:“舒鑒先生, 這次回國能收到貴集團家宴的邀請,才是我的榮幸。”
商業式的社交在兩人中間開始進行了, 聊了一會兒後, 舒鑒的目光轉到了一旁明顯有些心神不寧的楚謹朝身上, 他眼中的驚愕一閃而過,随即又帶上了得體的公式化笑容, “舒先生, 這位是?”
楚穩拍了拍楚謹朝的肩膀, 把人往前帶了帶,語氣裏帶着幾分自豪,“我兒子。”
楚謹朝回過神來向舒鑒問好:“您好, 我是楚謹朝。”
舒鑒不動聲色的眯了眯眼, 和顏悅色的誇贊, “果然一表人才, 楚先生的公司後繼有望了。”
這句話有點揣摩楚穩心思的味道,他久經商場自然很容易就能看穿舒鑒的想法, 不過他今天本來就存了讓楚謹朝以繼承人的身份出席現在的場合,倒也不打算隐瞞。
“他年紀還小,需要再歷練幾年。”楚穩攬着自己兒子的肩膀力氣重了幾分,話卻是對着舒鑒在說,“以後麻煩你們這些前輩叔叔的地方還有還多,希望舒先生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關照我家孩子。”
舒鑒但笑不語,抿了口紅酒後才回答道:“楚先生應該有所耳聞,我們老爺子舉辦今天這場家宴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選定的繼承人正式在各位面前亮相。”
他舉高紅酒杯放高在眼前,透過酒杯裏紅寶石般的液體,看着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少年人,“現在來了……”
楚家父子兩同時轉過了身,舒臨安一襲正裝,攙扶着穿着中式唐裝的老爺子一路下樓,後方跟着同樣着正裝的舒光耀與舒文文,比起一臉開心的舒文文,舒光耀臉上的笑容則顯得格外生硬。
宴會廳裏的交談聲霎時停了下來,等到舒臨安将老爺子攙扶到了平地上,四周立刻響起了掌聲。
老爺子不茍言笑的臉上難得多出了幾分悅色,右手杵着拐杖,左手緊緊拉着旁邊舒臨安的胳膊,先是說了段歡迎詞,之後才進入正題。
“我今年七十有四,關于公司的許多事物早就沒有心力去管理,這些年一直是我的小兒子舒鑒幫忙在打理,他做得很好,甚至超過了從前作為父親的我的作為。”老爺子隔着人群看向舒鑒,兩邊的賓客主動讓了位置,把舒鑒的身形露出來,老爺子說:“不管是作為父親還是企業的董事長,我都想對你說一句,幸苦你了,兒子。”
舒鑒臉上的笑容一成不變,聞言朝老爺子鞠了一躬,“爸,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話音落下,楚穩唇角明顯有幾絲輕微的抽動,可此刻楚謹朝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沒有察覺到這點細微的神态。
老爺子繼續又細數了這些年公司的發展歷程,重大突破等,把大部分的榮譽都歸功到小兒子舒鑒頭上,而後,話鋒一轉:“即便我的長孫舒臨安資歷還淺,但在他親叔叔的輔導下,一定也能讓企業繼續延續下去……”
這番長篇大論進到賓客的耳朵裏,衆人心思各異。小兒子打理了十幾年的公司,最後全成了為侄兒鋪路的工具,換成是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會覺得不平衡。
但他們誰也不是當事人,而且繼承人這件事說到底也是別人的家事,他們發表不了任何意見。更何況淘汰掉老練的舒鑒,換成年紀輕輕的小孫子來當繼承人,以後說不定會把舒氏變得一團亂麻,他們這些,還能趁此獲取利益也未可知。
賓客們拍着掌,嘴裏說着祝福的話語,心裏卻在暗暗諷刺,老爺子還是老了,做出的決定都令人覺得好笑。
侍者拖着托盤上前,上面放着兩杯紅酒,老爺子示意舒臨安拿起一杯,“把另一杯送到你叔叔手裏,感謝他這麽多年為公司和我們這個大家庭的付出。”
舒臨安依言照做,路過某一點時,感受到人群裏傳來的強烈視線,他用餘光往那個方向撇了撇,看清後,神色不變的收回視線,臉上挂着感激的笑,将紅酒送到舒鑒手裏,“這麽多年您辛苦了,以後,大梁由侄兒挑,為您和家裏人遮風擋雨。”
聽不懂言下之意的,或許真當他是在發表感人肺腑的言論,羨慕他們的叔侄情深。
舒鑒面不改色的接過酒杯,兩只杯身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先祝我們臨安,以後能一帆風順。”
舒臨安彎眼一笑,“謝謝叔叔。”
叔侄兩在一片掌聲中幹了杯裏的紅酒,像是某種暗地裏發出的儀式,悄無聲息的達成了。
講話完畢後,宴會廳裏又重新響起了音樂聲。絡繹不絕的賓客想向舒臨安争先道喜,卻都被舒臨安微笑婉拒了,以有事需要處理為由,離開了一樓宴會廳,去了三樓。
楚謹朝的眼神一直膠着在舒臨安的身上,見他離開,擡腳就要跟上去,他爸爸在幫着和其他公司的人洽談業務,身邊被圍得水洩不通,一時沒顧及上他。
等楚謹朝要從二樓上到三樓時,守在樓梯口的保安揮手攔住他,“抱歉客人,本次家宴對賓客僅開放一樓和二樓,三樓屬于私人住所,不方便給外人參觀,還請理解。”
“我和舒臨安是同班同學,我看見他上去了,我有話想找他說。”
保安戴着墨鏡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的外洩,“那您可以先在二樓或者一樓處等候,等小少爺下來了,您再來找他。”
剛在發言時,舒臨安顯然在人群裏看見了他,卻在正式發言完後沒有即使找他,反而還進到了賓客到不了的三樓。
楚謹朝心裏已經完全篤定,舒臨安是在故意躲着他,不肯見他。
守在樓梯口的兩個保安人高馬大,風衣裏還藏着他看不見的武器,正面突破他肯定不行,楚謹朝轉身就下樓,一路走出別墅到了外面,繞着外牆到了反背,急火攻心,腦海裏冒出瘋狂的念頭,翻到一樓的窗臺上,踮起腳試圖摸到二樓的窗臺翻上去。
但兩層樓之間隔的距離太寬,又沒有着力點,楚謹朝只摸到了一點天花板,就因為跳躍後沒站穩,一個後仰,從窗臺上後仰摔倒了草坪下,壓到了肩膀,疼的他下意識叫了一聲。
與此同時,上方傳來一陣拉開窗戶的聲音,楚謹朝揉着肩膀擡頭,只見舒臨安站在三樓的露天陽臺上,前傾了身子正在往下看,但因為隔得太遠,臉上的表情并不能看的清楚。
“舒臨安。”楚謹朝喊得輕,“你不下來見我,我就爬上去找你。”
舒臨安站在陽臺上紋絲未動,楚謹朝在地上又緩了幾秒,重新站起來,看起來又要重蹈覆轍,可當一只腳剛搭在窗臺上,便感覺頭頂上有一道黑影晃過,背後的樹身忽然猛烈的顫抖了幾下,樹葉唰唰的往下掉。
楚謹朝猛地回頭,舒臨安跳到了樹上,看那架勢,似乎又馬上準備跳回到地上,他立刻喊停,“你等等!”
舒臨安卻不聽勸,等樹身停止晃動以後便從樹杈上站了起來,楚謹朝連忙跑到樹下,擔憂道:“那你慢一點啊!”
舒臨安半張臉被樹影遮擋,看着像是覆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只見他随手拉開西裝外套上的扣子,舒展四肢從樹上一下子跳了下來。
楚謹朝十分擔心,本該在他下跳的那一秒後退讓出空位,卻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幾步,張開了手臂朝上,和迎面落下的舒臨安撞在一起,兩人同時倒進下方的草坪裏,舒臨安整個人都壓在了楚謹朝的身上,讓楚謹朝好半天都沒緩過勁來。
舒臨安看着消瘦,可身材卻是異于常人的高大,加上他從頭到腳都瘦的很,楚謹朝被他壓在下面,除了覺得重外,甚至感覺到又好多地方都被舒臨安的骨頭胳到了,疼的厲害。
幸好舒臨安很快就從地上坐了起來,随後立刻把楚謹朝從地上拉起來,拍掉楚謹朝頭上沾上的樹葉,“沒事吧?”
楚謹朝忽然有些生氣,“你覺得了?”
明明他們見面能有更好更安全更正常的方式,卻要演變成現在翻窗爬樹,這都是誰的錯?
舒臨安沉默了很久,松開他的肩膀,“你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