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最适合的結局
夜色幽深，這一天一切都很平靜，平靜的似乎正預示着暴風雨的來臨。
郊區的原野詭異般的寂靜，黑黢黢的山嶺仿佛鬼魅般釋放着陰暗的氣息，包圍籠罩了整個航空總部基地。
盡管是晚上，每個哨口都有重兵把守，數不清的探照燈眼花缭亂的隐射在夜空和大地，顯得極其陰深，莊嚴，又冷清。
總部的駐紮軍隊目前有五萬人，其他隊伍基地分布在星球的各個要塞點，還有所有空間站的防禦，一共編制大概有五十萬。
總部的指揮官休息室裏，皇甫臣和吳教授正在視頻通話。
“嗯，被撤職也是沒辦法的事。”
“說這麽喪氣的話真是不像你啊！不過你也知道這次牽連的人太多了，你這一杆子可是打翻了一船的人，帝國軍的人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皇甫長官的麻煩也會不小，他這次倒是很是沉得住氣啊~看樣子，你們Xiong-Di的關系有進展了不少啊！”
“啊…你這麽說的話，我也是很意外呢。”這次皇甫翊的反應确實有點不符合常理。
“唉～事到如今，總之，你自己還是小心點。”吳教授嘆息着說。
皇甫臣微微蹙眉，閉眼:“嗯…”
到目前為止，似乎一切都不尋常的平靜，平靜的令人不安。
一個小時後，二十二點十五分，位于天域市的航空艦隊總指揮基地被帝國直屬軍隊陸軍團包圍！預示中的暴風雨也終于來臨。
指揮機裏的男人摘下白色的手套在面板儀上輸入了一串數字後:“皇甫将軍，非常遺憾我們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通訊器中持續了一陣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後，傳來皇甫臣沉着清冷的聲音。
“斯龍大将，這不是您期待的場面麽？怎麽能說是遺憾呢？”
“皇甫将軍，我們都是軍人，軍人的使命便是将一切奉獻給帝國與人們，在帝國最需要你表達自己的忠誠和決心的時候，您卻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寧願背道而行，唉…可惜可悲啊…既然我們無法達成共識，帝國與人民是不允許叛逆者的，這一點想必皇甫将軍可以理解的吧！”
“呵…”皇甫臣諷刺的輕笑一聲，他的視線無意識的飄渺。
叛逆者麽…這麽多年，他忍辱負重，無視所有人的好壞是非，全力以赴着一個軍人該有的職責，在看似冷漠的外表後，用自己本真的善良和執念無所畏懼的一個人孤軍奮戰着！而現在…他竟然淪落為別人口中的“叛逆者”。
利用時光機想要探索未知新文明的心情不是不能理解，可是，為什麽那個人偏偏…偏偏是…
一己私欲？背道而行？或許正如他們所說，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他第一次想要保護自己在乎的人，不管他們怎麽看，怎麽說，皇甫臣都不會在意。
在他的心毫不猶豫的做出選擇的那一刻，皇甫臣就做好了面對一切後果的準備！
“所以…皇甫将軍，我代表DR星球的所有人類，攜國主大人的親筆書函，命令你不準攜帶任何武器離開航空艦隊的指揮部！特別警告:你可要三思而行…如果你不想牽連到無辜的人。”斯龍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輕輕一點結束按鍵，并且對身後的巴圖下了命令:只要看到皇甫臣…就必須殺了他！
巴圖心下一凜，莫名的倒抽了一口氣，雖然他效忠于帝國不得不于皇甫臣為敵，但是他也不想讓他死，畢竟，那是他唯一真心崇拜的一個軍人。只是，身為軍人，就不能違抗命令。
巴圖:“知道了…斯龍長官。”
之後在與斯龍結束了通話後，面板儀的通訊系統又立刻顯示，有兩個來自不同區域顯示的來電，一個是陌生的，一個是皇甫翊陸軍總部的，皇甫臣猶豫了一秒按了接通鍵:“什麽事？”
“母親大人的星球…彥咲是不是在那裏？”
皇甫臣一驚:能想到這個地方的，也就只有皇甫家的人了。
皇甫臣的反應，讓皇甫翊立馬得到了證實:“你最好快點…帝國軍的人已經行動了！”
皇甫翊說到一半的時候，那頭已經切斷了線路，這時，齊滔從門外神色凝重的闖了進來:“長官！空軍指揮部已經被斯龍的人包圍了！恐怕皇甫将軍想出去沒那麽容易。”
皇甫翊一震，立即讓齊滔調取了更詳細的信息，才知道斯龍的防線一部分是陸軍，一部分則是艦隊，作為以防萬一的準備。
“齊滔，立即調動三大隊去空軍總部進行支援！”皇甫翊神色凜然，語氣堅毅的吩咐道。
“是！長官！”
随即，皇甫翊也駕駛着獵豹一號與齊滔率領一支精銳的艦隊趕往了天域市的航空艦隊指揮部。
天域市，航空艦隊總部。
“歐楓！檢查戰鷹的能源艙。”
“明白了！指揮官，我已經命令了突擊隊待命！我們會做好掩護，争取突擊隊沖出包圍圈！”歐楓說完就立即開始了行動，所有人都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指揮室極裏的氣氛此刻格外的緊張，也異常的沉重，所有士官們都一言不發的做着眼前的事。
皇甫臣沉默了片刻，猶豫了一下，對所有人說:“等突擊隊順利沖出去後…大家，就不要做任何無謂的抵抗了…”
“指揮官！”幾乎是一瞬間，所有人同時都站了起來異口同聲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指揮室。
皇甫臣的意思已經很明白，為了不必要的犧牲和沒有意義的戰鬥，他會選擇…舍棄航空艦隊總指揮的這個頭銜，這意味着這将是他們和自己的指揮官最後一次攜手并肩。
皇甫臣擡手示意了一下，他摘下軍帽表示與大家并無身份高低，并莊重的敬禮:“謝謝大家！皇甫臣一直以來都承蒙大家照顧了，以後…我沒有更多的期望，只希望大家在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內心堅持的信念和正義！不要只記得我是你們的指揮官，你們要永遠記得…我們是生死與共的Xiong-Di…”
他的聲音鎮靜而淡然，微微笑着，仿佛只是像平常一樣給他們吩咐着任務。
但是，他的話卻一字一句，重重的落在每個人的心裏。他挂在嘴邊那隐忍似乎又雲淡風輕的笑意更讓所有人心裏無比的酸澀。
四年…就是這樣一個皇甫臣，帶領着航空艦隊所有的人風雨同行了四年，四年前他以超越常人的實戰成績成為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指揮官！他們一起經歷了數不清的戰鬥，在所有人心中皇甫臣就像是一座不倒的裏程碑，激勵着他們那一顆顆熱血沸騰的，年輕的心。
似乎，只要有他在，任何人都是無堅不摧的，沒有打不贏的敵人，沒有勝不了的戰鬥…
這時，歐楓走了進來在他的耳邊說道:“指揮官，全部就緒。”
皇甫臣微微點頭，帶上軍帽收斂神色:“拜托大家了！”
“指揮官！您放心，帝國軍那幫混蛋不是我們的對手。”其中一個士官滿臉就義的說，臉上洋溢着自信的憤懑。
皇甫臣朝他點點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旋即在電腦屏幕上按了幾下，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的摒着呼吸。
皇甫臣對着通訊器沉聲說:“好，我離開航空艦隊。”
皇甫臣知道，他們的目标只有自己，如果脫離了航空艦隊，那麽他做什麽也不會牽連到其他人了。
斯龍冷冷的勾唇:“巴圖，命令所有人做好準備，只要看到皇甫臣…格殺勿論。”
巴圖:“…是！長官。”
巴圖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他本來想要偷偷提醒一下皇甫臣的，但是卻沒有接通線路，這或許…就是天意吧！他已無能為力。
“皇甫将軍，對不起了，我也無能為力…”他是軍人，必須服從上級的命令。
幽暗沉寂的夜空中，一支艦隊橫空出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猛烈迅速的疾馳而上！
“是突擊艦隊！所有人都給我攻擊，不許皇甫臣活着離開這裏！”
斯龍狠厲決然的發布了命令，幾乎在同一時間，地上與空中的帝國軍同時向突擊艦隊發出了猛烈的攻擊！
一道道熾熱如流星般的光線迅猛而密集的飙射在夜空中，将黑暗的夜空瞬間撕裂！
與此同時，他的攻擊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斯龍完全沒有想到已經沒有了皇甫臣的航空艦隊竟然在同一時間對分散在各處的帝國軍展開了瘋狂的打擊！
“他們想要掩護皇甫臣逃走麽？簡直就是異想天開！”怒發沖冠的斯龍暗自低吼，本就陰厲的五官此刻變得更加的扭曲猙獰。
“所有人聽命:要不惜一切代價消滅皇甫臣。”斯龍又決然的吩咐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甫臣，這可是除掉你最好的時機，你一定想不到吧…這了還要多感謝皇甫政呢！
“指揮官，看來我們遇到麻煩了！”通訊器裏，突擊隊副隊長說。
事實已經很明顯，帝國軍不僅是想要皇甫臣交出航空艦隊總指揮官的位置，他們的目的是…想要真正的置皇甫臣于死地！不管皇甫臣是否攜帶了武器離開。
通訊頻道裏，皇甫臣沒有說話，那雙暗黑而鋒利的眸子仿佛滲透出徹骨的寒氣般，專注着眼前的戰鬥，幾束密集的光柱從機腹飙射了出去，在幽暗的夜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最後毫無分差的落在一架帝國軍的戰機上，戰機像是瞬間無法承受巨大的壓力從內部爆裂來來，炸成數不清的碎片隕落在太空中…
彥咲…他在心裏默默的喊着這個名字，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的壓着心髒，皇甫臣只感覺身體裏仿佛有一種他無法控制的恐怖即将爆發而出，但他只能極力克制着這種陌生的情緒。
忽然間，一支行動敏捷幹脆的艦隊至敵人的某個方向憑空出現！并且大大減緩了突擊艦隊的壓迫感。
那是…陸軍的戰機，而且，為首的是獵豹一號，是皇甫翊！
“皇甫長官！你是不是瘋了？”獵豹一號機艙裏，通訊器傳來斯龍不可置信，憤怒的聲音。
“皇甫翊！命令你的人馬上撤退！”斯龍又怒吼一聲，眼睜睜的看着被皇甫翊擊毀的飛機冒着黑煙直直的墜落。
“斯龍長官，你要殺的人可是我的親弟弟，怎麽也要問問我的意見吧！既然你不客氣，那我也就不需要客氣了！”
“……！”
在皇甫翊的掩護下，帝國軍被打的無法集中目标，十幾分鐘的糾纏後皇甫臣的突擊艦隊成功突圍成功…
“該死的皇甫翊！”斯龍惱羞成怒的咒罵一聲，懸浮圖像中的雷達空中模拟視頻監控到皇甫臣的突擊艦隊已經跳躍轉移，不見了蹤影！
就在皇甫翊剛松了口氣時，對面而來的流光炮正對準他的機身射了過來，刺眼的光輝中，一個極限的側翻皇甫翊才有驚無險的躲過了致命的一擊！獵豹一號幾乎是與流光炮擦身而過，即使是他，也不由得一身冷汗！
“長官！你沒事吧！”通訊器裏傳來齊滔急切的詢問。
“沒事…TMD！齊滔，帶領一隊，給我去地面幹掉斯龍的指揮機！”
“長官！…好，我明白了。”只看到一架銀白色的戰鬥機在空中華麗的掉頭，俯沖向了地面。
說是“幹掉”，其實只是摧毀他的雷達接受設備，指揮機的構造堅固無比，戰鬥機對他的攻擊只能使其造成癱瘓，裏面的人并不會受到生命危險，但是，這樣子做就徹底劃清了陸軍與帝國軍的界線，對皇甫翊将意味着的後果齊滔非常的明白，所以才會有片刻的遲疑。
意識到不妙的斯龍，指揮機開始快速的向隐蔽處轉移。
同時，空中的戰鬥也愈加激烈，雙方都各有損失！
“臣，祝你好運！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麽多了。”皇甫翊表情冷靜的直視着前方，雙手憑直覺操作着操縱杆。
某種意義上，他已經背叛了他的父親，私自故意将機密洩露，現在又參與了帝國軍的紛争…
皇甫政不會原諒他，帝國軍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在這裏，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也沒有任何可以讓他活下去的理由和希望…
所以，對于他，最好的結局是…
“母親大人，希望你可以保佑他…”
“彥咲…你不能有事。”
現在的心情連皇甫翊自己都無法理清，他明白了太多東西，也失去了太多東西，明白的太晚，失去的，也再也回不來…
這，或許就是他的一生吧！可悲，也很可笑，皇甫翊這麽想着。
帝國軍的飛機仍在在拼了命的攻擊，戰鬥機的轟鳴聲與炮彈聲響徹了整個世界…
皇甫翊嘆了口氣，極其無奈的表達着自己的心情，忽然間，想起了那次在貧民區和那個人的“并肩作戰”。
那也算是…屬于他們美好的回憶吧！
嘉岳…你在哪裏？你還好嗎？是不是還在恨我？
我…真的，好想你。
所以，他要選擇最适合他的結局…
母親大人的星球…雖然早已荒廢，但是，他真的也想去看一看，最後一次去看一看。
或許是因為皇甫政，很早以前，母親大人就對他的态度很奇怪，有時候會表現的很愧疚，有時候，卻很讨厭很冷漠…直到現在，皇甫翊才明白，那并不是真的讨厭，卻是真的愧疚…
不過盡管那時候對母親大人心存芥蒂的他，卻始終都記得她的話:翊…不管什麽時候，你都要記得臣臣是你的親弟弟，所以…
拜托你以後不要傷害他。
那時候的皇甫翊，震驚的看着母親，他不明白母親為什麽會那麽說，也沒有想到…在母親的心裏，他就是，就是那樣的人嗎？…
痛恨，委屈…那時候，他恨弟弟，恨母親…
恨母親的偏袒與不理解，也恨弟弟的存在…盡管如此，他還是始終都記得母親的話，也因為這樣，他多少次的縱容和忍讓，也多少次受到皇甫政的斥責和怒罵，成為皇甫政口中的“廢物”。
而現在，一切都變成了可有可無的記憶，唯一隐隐刺痛着心的仍然是那個他虧欠了太多的，那個人…
他想見他，最後一次看他一眼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