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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轉身

如果一己之力能夠力挽狂瀾的話,高長恭何嘗願意眼睜睜的看着家國式微,他終究是個人,移山填海改天換地非他所能。

面對不堪的真實,總比追求可悲的虛幻,來得清醒多了。

如今看來,宇文邕倒是和他想的一樣了,難怪一直以來都沒什麽動靜,想到這裏,他挑眉道,“那妙音仙子可不覺得離殇劍是個燙手的山芋。”

宇文邕笑笑說,“所以說仙子不愧是仙子,勇氣可嘉。”

縱某人有話外之音,高長恭卻是不想再說下去了,他瞧了眼天色,起身說道,“好了,我回郡王府了,今夜你就住我屋裏吧。”

“你屋裏?”宇文邕言笑風流的重複道。

“我在憐月小築的屋裏。”高長恭沒好氣的掃了他一眼。

當初陸潛設計憐月小築的時候,他們三人各占一間卧房,就沒打算要接待外客。高長恭曾私下找過陸潛,讓他不必留他的那間,誰知陸潛卻道,“不留你的,我如何與小憐交代?”

他至今都不願回想當時的感覺,居然有人這麽理直氣壯的為了女人傷害兄弟,若不是後來陸潛又添了句“留下也好,以備不時之需”,他絕對要割袍斷義。

不過也算應了陸潛那句“以備不時之需”,他帶着小憐走了,倒是方便了某人。

宇文邕雖然來過憐月小築,但為了避嫌到底是沒有留過宿,高長恭只好親自帶他去了自己的房間。宇文邕環顧了四周,屋裏的陳設雖然簡單,布局卻非常古樸雅致,很适合高長恭。

房間幹淨整潔纖塵不染,但那萦繞着的若有若無的冷清氣息,可以看出他的主人并不常住。

“我先走了,明早過來。”人帶到了,高長恭也不再多留,卻在轉身的瞬間被人拉住了手腕,他看了看覆在自己腕上的手,眼眸一擡,“怎麽?”

“留下來。”宇文邕深沉的眸色裏看不出情緒,語氣平淡如水不起波瀾。

高長恭望不進他的眼裏,卻恍惚中望見了他心裏的期待,但他并不想讓這個陰險狡詐的大司空輕易如願,于是笑問,“留下來做什麽?”

“色授魂與,心愉于側。”宇文邕看着他笑得很是蕩漾,“長恭不喜歡嗎?”

高長恭看了他好一會兒,笑容清雅,話卻難明,“漢賦讀的不錯。”

對于司馬相如這位西漢着名的辭賦家,他還是有些了解的,也讀過一些他的作品,自然知道色授魂與心愉于側是何意了,宇文邕倒是什麽都敢說啊。

高長恭不動聲色的笑着,也沒說留還是不留,盡管如此,宇文邕仍然蕩漾不減,直接過去摟了人就往榻上帶,忽然間窗外傳來雨聲,淅淅瀝瀝的,落在地上濺出了清脆的聲響,他往窗外瞧了一眼,笑了,“看來天公也在作美,要你今夜回不去呢。”

半推半就間,高長恭也就随他去了,卻聽了這話,他眉心一動,瞥了眼角落的雨傘,不說話了。

或許他也舍不得呢。

否則就算不回郡王府,他也可以住在阿潛的屋子裏。

只是邙山之戰剛剛平息,宇文邕就尋過來了,這讓高長恭心裏生出了些許不安。在并不多見的時日裏,他們極少談些立場不一的話題,但今日,他卻想問了。

“為何今日過來?”

“……想見你,就來了。”

高長恭沒說話,只這樣看着他,他知道宇文邕說的是真的,也确定他遲疑的片刻,定有其他話沒有說出來。

宇文邕被瞧得不自在,站起來背過了身,“當然還要恭喜你,一戰成名天下知。”又轉過頭來,他戲谑的喚了聲,“我的蘭陵王殿下。”

“不找我算賬?”高長恭斜仰着頭笑看他。

“賬當然要算。”宇文邕突然湊過去欺身而下,溫柔的拂開他額前的發,親吻着那如畫的眉眼,嘴裏誘哄道,“這樣算如何?”

猝不及防地被撲倒在床上,高長恭很快就恢複了清醒,借力一個翻身反壓了上去,緊揪着他的衣領,眉眼風華如初,“你周國不義先犯我大齊,如今技不如人戰敗而歸,你還敢找我算賬,嗯?”

宇文邕懵了,“不是你問我的嗎?”

“我诓你的。”高長恭松了手,從他身上起來,餘光瞥了過去,“誰知道你順下去了。”

“……”宇文邕坐起來,蹙着眉指控道,“長恭,你學壞了。”

初見高長恭時,那是清雅高潔如谪仙般的人,身在世俗卻不染塵埃,心在紅塵卻不沾風月……

當然現在也是,只是他卻有些鎮不住了。

高長恭見他似乎是在反思過往,輕嘆了口氣,正回了話題,“這次周國領兵的是宇文護,你們不是剛好可以趁機削弱他的實力。”

宇文邕斂了思緒,嚴肅道,“不錯,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我跟皇兄正是如此打算的。”

“若能除了宇文護,相信周國皇上會是位明君。”那時,他們大齊該如何面對這殘酷的局勢……

看着高長恭的憂慮,宇文邕定了定心神,凝望着那雙清亮卻覆了憂色的眸子,将他此行的目的緩緩說出口,“長恭,我希望你跟我離開。”

高長恭一愣,“什麽?”

“跟我離開,我們就此抽身。”

高長恭撇開頭,久久無言,屋子裏安靜得可怕,宇文邕按着他的肩膀,沉聲道,“你之前說塵埃落定我們就離開,此時抽身是最好的機會。”

“我是這麽說過,可這是塵埃落定嗎?”高長恭看着他,眼裏滿是傷痛,“你周國與突厥聯姻,大齊首當其沖。是,邙山之戰我們是勝了,可這場勝仗的意義在哪裏我根本看不到,今後更有無數場戰役,這算什麽塵埃落定,你叫我怎麽走!”

泛紅的眼眶裏仿佛有淚光閃過,宇文邕心頭一酸,猛地過去抱緊他。感受着高長恭頸間的溫度,他說,“如果我告訴你,我把我們以後的生活都安排好了,你也不願意離開嗎?”

“……我不能走。”高長恭哽咽道,他始終不願意閉上眼讓眼淚落下來,卻不知早已沾濕了宇文邕肩頭的衣衫。

清楚的感受到肩頭的濕熱,宇文邕問,“齊國不曾予你半分歡樂,你卻如此死心塌地,你到底在留戀什麽?”

“周國有你皇兄,所以你不擔心,但是大齊江河日下,皇室不能倚仗,我再棄國而去……”高長恭緩緩說着,他閉了閉眼,“我大齊的百姓又做錯了什麽呢,我何來的資格去抛棄他們。”

“你明明知道跟着這樣一個皇帝,你做得再多也不會有任何意義。”宇文邕低啞着聲音,壓抑着他的不甘,“除非你反他為皇,齊國或許還有一絲挽救的機會,可是高長恭你告訴我,你會反嗎!你能反嗎!”

他不會,也不能。

帝座上是他的血脈親人,他不會反;百姓視他為大齊的希望,他不能反。

“過了今夜,便回去吧。”

從來順其自然,今日也該如此。

“好。”宇文邕應了,擡眼道,“不過我知道蘭陵王有諾必踐,你說塵埃落定,那我便等你的塵埃落定。”

窗外夜雨聲聲,不知響在誰的心頭……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差不多可以結了,你們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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