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奪命
誰人纖塵曾不染,總是白衣笑清風。
邺城府邸,梧桐樹下,高長恭漠然的看着諸葛無雪輕搖折扇悠然而來,禦醫徐之範落後其半步,身後另跟了近十位侍從,站在最前方的宮人雙手托着托盤,上面僅放置了酒壺和斟滿了酒的玉杯。
“皇上禦賜的酒,殿下當不會抗旨吧。”
高長恭的視線掃過這酒,最後落在諸葛無雪身上,“你為了今日,真是辛苦了。”
諸葛無雪折扇一收,“殿下這話可就錯了,無雪人微言輕,奉命行事而已。”
兩人早已不共戴天,多說無益。烈日下,高長恭一聲嗤笑,低眉斂目間閉了閉眼,将眸中複雜的情緒盡數斂去,跪地道,“微臣,叩謝皇恩。”
鸩毒,飲之立死。
諸葛無雪見高長恭閉了眼後,才滿意的帶着一衆侍從回了皇宮。
他們走後不久,府中下人就發現高長恭沒了生息,大驚失色後悲痛不已。就在他們低泣時,一陣詭異的風狂掠而過,枝葉簌簌,塵土飛揚。小厮不得閉上眼,手也下意識的擋在兩眼前方,待樹靜風止後,驟然驚覺躺在地上的高長恭已失了蹤影。
本該是炎炎烈日,此處卻清風徐來,端木憐在院子裏焦急的來回踱步,派去的侍女終于跑着回來了,喘着氣道,“夫人,主、主上回來了!”
端木憐一喜,急忙的跑出門外,正好撞上抱着高長恭回來的陸潛,見到了無生氣的高長恭,端木憐吶吶道,“四哥哥他……”
陸潛看着她,沉吟道,“喝了鸩酒,我去晚了。”
端木憐聞言,霎時間淚如雨下,嘴裏喃喃着,“怎麽會是鸩酒……怎麽會……”
“別哭。”懷抱着高長恭,陸潛只得柔和了聲音,溫言軟語安撫着妻子,“我為他續了十天命,你快去叫醫聖。”
端木憐點點頭,忙擦了眼淚跑開了,其實這樣的事差人去做便可,他只是想小憐不要那麽難過。
醫聖之能,陸潛還是信得過的,只是這次卻失望了。
“主上節哀。”醫聖搖頭輕嘆。
聞言,端木憐煞白了臉色,大受打擊的倒在了陸潛的懷裏,陸潛輕輕摟着她無聲的安撫,轉而對醫聖道,“十日,醫聖盡力而為。”
陸潛擁着端木憐離開了,醫聖又是一聲嘆息,主上這不是為難我老人家嘛,忽然間衣袖被人扯了扯,醫聖看過去,原是小少主。
“醫聖爺爺,你醫術那麽好,都是騙人的麽?”脆生生的聲音響在屋內,一名七八歲的小女孩仰着小腦袋,似是天真的問。
醫聖輕點她的額頭,捋着胡須,“你這個丫頭,真是鬼靈精。”
陸唯笙皺着小臉長嘆了口氣,“天不憐我四叔叔,心痛啊。”
你個小丫頭還知道心痛,唬誰呢。
醫聖無奈,只得回去遍覽古籍,希望尋得一線生機,只是鸩毒,哪是那麽好解的,愁死了!
高長恭被賜鸩酒而死,屍體不翼而飛的消息先後傳出,齊主高緯宣告天下,高長恭謀逆罪,賜鸩酒,但他卻否認了後者,試圖平息百姓的恐慌,以及某些不安分的心思。
皇宮內,高緯對諸葛無雪發難,“高長恭的屍體去哪裏了!”
“皇上不必着急,高長恭的屍體在哪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死了,飲鸩而死。”諸葛無雪氣定神閑,很是從容,“從今往後,再無人能威脅到您。”
高緯定了定神,“對,你說得對,他已經死了。”
得知高長恭失蹤的宇文邕,立刻就息了去往齊國的心思,他派人四處追查高長恭的下落,卻始終一無所獲。
越發死氣沉沉的大司空府迎來了一位客人,宇文邕見到來人,愣住了,“大哥。”
陸潛也是一愣,只是面色不顯,他道,“原來是你。”見他目露疑惑,又接着道,“長恭在我這裏,立刻帶上鎮魂珠跟我走。”
驟然知曉高長恭的下落,宇文邕頓時激動得難以自抑,沒有多問就直接取了鎮魂珠,匆匆囑咐了楚臨西一句,就與陸潛一道離去。
時隔八年,他終于再次見到了這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時光的無情并沒有印證在高長恭的身上,他的容顏一如往昔,俊美無俦,清貴無雙,卻叫人越發的移不開眼了。
宇文邕緊鎖着眉頭,眼裏是化不開的深情與痛惜,他撫上高長恭的眉眼,柔美的面容隐隐散發着刺痛人心的死氣。
“醫聖,此番恩德,我宇文邕永生不忘。”他遞出鎮魂珠,不勝感激。
首次見到寒座真容,醫聖心中暗嘆,果然是龍章鳳姿,随後輕笑道,“本以為四公子只是主上和夫人的摯友,卻不想竟也是座上的愛人,老夫自當竭盡全力。”
“多謝。”看了榻上的人一眼,宇文邕便随幾人一同出去了,徒留醫聖妙手回春。
高長恭得以再現生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端木憐率先發難,指控陸潛,“你怎麽沒告訴我宇文邕就是你們的寒座。”
陸潛看着她,“我也剛知道。”
端木憐驚訝,宇文邕何嘗不是,他感慨道,“當初覆滅小春城的人果然是大哥,只是沒想到竟是為了這丫頭。”
不管過了多久,端木憐果然還是看宇文邕不順眼,她先是氣惱,然後壞笑道,“什麽這丫頭!你叫我夫君大哥,難道不該叫我一聲大嫂嗎?”
陸潛不語,只看了他一眼,宇文邕可悲的懂了這無聲的威脅。
他想起了在大周皇宮的阿史那,一樣的恃寵而驕,一樣的……仗夫欺人。
“大嫂。”似是認命似是無奈,宇文邕快速的低聲喚道。
端木憐得意的笑了,算是放過他了,于是揭過此事說道,“我以為鎮魂珠只是開啓天羅地宮的鑰匙呢,沒想到竟然還可以入藥。”
宇文邕同樣沒想到,醫聖竟然在一本流傳了七百多年卻又極不顯眼的古籍孤本中,找到了關于鎮魂珠的只言片語,鎮魂珠入藥有起死回生之能,只是如何将其入藥卻未提及,但以醫聖之能這便不是問題了。
他對開啓天羅地宮并不那麽執着,但這卻令更多的人瘋狂,高長恭禍水東引失了離殇劍,他就不便再失了鎮魂珠,否則聚齊兩把鑰匙又不知如何的不得安寧,宇文邕慶幸當日的一番心思,如今得以救他的長恭一命。
朝朝又暮暮,他站在榻前,久久凝視着這張未變多少的容顏,漸漸的與記憶中鮮活的樣子重合起來,醫聖的話卻讓他陷入了沉思。
高長恭的命是保住了,但何時醒來,便是天意了。
陪伴了沉睡着的人一月之久,日日相對,同塌而眠,高長恭始終沒有蘇醒的跡象,宇文邕考慮良久,決定向陸潛辭行。
“他醒了,我即刻派人通知你。”
“多謝大哥。”
拂袖轉身,直到背影消失也不曾回頭,因為他知道,他很快就會回來。
深不見底的眼眸浮現着冷厲,他宇文邕不再要這一世庸名,史冊萬卷也該添上他一兩筆功績了。
高緯!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惦記着結局,只是實習後每天很少有時間,耽擱了很久,非常抱歉。《蘭陵王妃》謝幕已久,很高興大家一直陪着這篇慵懶文,陪着我(不管是不是,我都當你們也是在陪着我了),就這一兩章了,等等我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