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雖然離開的不遠, 但安娜的話依舊在十束多多良的內心徘徊,就像一只漂浮的幽靈。
所以再三思索後,他決定只登上吠舞羅的天臺上, 因為那篇烏雲實在是太吸引他了,好像幂幂之中有什麽東西在召喚他的靠近, 讓他無法擺脫那種想要探尋的強烈的渴望。
他希望靠近那裏。
十束多多良打開了DVD的錄制, 踩着階梯走上去,推開了小門, 一股夜風迅速灌了進來, 将他的發絲往後吹動, 他眨了眨眼睛,用手指撩開了吹到自己嘴角邊的頭發,半眯着眼睛朝天臺上走去。
但沒想到的是, 那裏已經站了一個背對他,注視着天空的人。
“你好啊,”十束多多良愣了一下, 主動打招呼道,“你是誰?”
無言中, 身着鬥篷的人轉過身來, DVD錄制的畫面中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讓他稍微有些驚喜地亮起了眼睛, 立刻放下了DVD,開心地說道:“……是你,绫辻,你怎麽來東京了?”
他從周防尊那裏得到了绫辻的名字。
說罷, 十束多多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主要是吠舞羅的大家聽他提了好多遍绫辻和他見面的經歷, 相遇和對他說的話,并且對他沒有接受他的邀請,自行前往橫濱,結果卻成了首領。
可就算是這樣,绫辻還記得他伸出的援助之手,雖然是一個小小的錢包,他甚至主動摘下了面具對十束多多良笑了一下,說謝謝他,想到這裏,十束多多良真的覺得很遺憾。
“要是留在東京就好了。”他不由感慨道,“成為尊的氏族的話,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說到後面就連八田美咲都開始擔心了,說要找尊查清楚那個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是誰,不要讓他們的十束多多良被一個黑手黨給騙走了,最後就連安娜都加入了這個保衛十束多多良的計劃中。
雖然尊對他們這群人的事情不感興趣,但最後誰都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把绫辻的資料拿到手了。
不是港黑首領這個身份……
而是作為“绫辻行人”。
其實本來十束多多良他們沒機會看到這份資料的,但尊卻認識和政府關系密切的青之王宗像禮司,在尊的要求下,他們居然真的拿到了這份隐藏資料,而尊又轉交給了十束多多良,讓他自己判斷是否要繼續和真實的绫辻有交集。
說着不想參與,其實私下裏又會給大家做事,尊的性格真可愛啊,十束多多良想。
不過雖然大家很擔心绫辻的目的不純,一臉緊張地看着他看完了绫辻的資料之後,他還是說道:“沒什麽啊,這些事情大部分又不是他自願要做的,他從來沒有濫殺無辜過。”
聞言,八田美咲誇張地後仰,身體翻出了沙發,絕望地拖長了聲音嘆氣。
沒救了,這家夥沒救了,只能想辦法讓尊把绫辻弄來吠舞羅才能拯救這個好人了。
就像當年追着周防尊要求加入氏族一樣,十束多多良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他似乎對那些危險卻孤僻的人物天然有一種親近感,容易被這樣的人吸引。
在走神的十束多多良面前,绫辻凝視了他一會兒:“你知道我的名字了。”
他的話音落下,十束多多良立刻回過神來,立刻解釋道:“不好意思,我想大家是因為擔心我才會找來你的資料……”
說到這裏,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總感覺侵.犯了绫辻的隐私,他應該不太希望自己的資料和履歷被無關的人看到吧,不然怎麽會在最初的時候戴上面具,并且換了一個假名在橫濱待着。
“沒事,這樣我倒是省去了自我介紹的環節了。”
绫辻的态度很平靜,語氣淡淡道:“你在幹什麽,準備看星星月亮麽?”
他的話太過自然,讓十束多多良忘記了他們分明是在吠舞羅的天臺上,绫辻反倒成為了主人:“嗯,你看天上的烏雲,我第一次覺得雲層比夜晚的月亮還要引人矚目呢……”
然而,在十束多多良望去天幕的時候,他眯起了眼睛,視線看向了天幕,在距離天空更近的高樓上端詳了一會兒,驀地改口道:“不,這不像是烏雲,是什麽發生了嗎?”
聯想到绫辻居然從橫濱出現在這裏,和他一樣注視着天幕,不同尋常的跡象有了解釋的可能。
“那個……是什麽?”于是,他不由對在場唯一可能的知情的人問道,“也是你在觀察的目标嗎。”
“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绫辻冷冷道,“它在進食,僅此而已。”
什麽……
聞言,十束多多良不經愣了一下,進食……這是一個什麽樣的詞語,好像天上那層蠕動的烏雲是活着,并且在捕食獵物似的,但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機會,绫辻就頓了頓,說道:“你想拍照或者錄制DVD的話,請便,我不會打攪你。”
“……”
他能夠感覺到那雙猩紅的眼落在了他手裏的相機上,十束多多良遲疑道:“真的……可以麽?”
“可以。”绫辻對他淡淡笑了一下,“如果你想換個地方,我可以陪你去,現在我有時間。”
盡管心底有滿腔疑惑,绫辻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一副像是在等他出現的模樣,可是當他聽到绫辻提出的邀請的時候,十束多多良可恥地心動了,畢竟冰冷冷的資料,好奇更加重要。
通過觀察他的反應,绫辻知道他同意了。
之所以出現在吠舞羅的天臺樓頂,不止是因為擔心十束多多良的安全,而是黑泥的話,他沒有無緣無故在別人樓頂欣賞月光的興趣,雖然确實是國中的年紀,但绫辻早就中二畢業了。
一個小時前,它在他的耳邊說道:【绫辻,我檢測到了有劇情偏移度存在的跡象,如果不出預料的話……應該就是那個幫了你的青年,他有大.麻煩了,不去看看嗎?】
“你最近的态度變得積極了不少。”绫辻瞥了它一眼。
來到東京之後,清理魔術師的主意是它出的,而不巧的是,黑泥基本上沒有對绫辻說過劇情偏移度無關的要求,加上它确實和聖杯有一點關系,所以它一定也在暗自謀劃着什麽。
不過現在他們之間沒有矛盾沖突罷了,那麽不點明也無所謂。
而在绫辻安靜地等待了半個小時後,十束多多良推開了天臺的門,身影出現的一瞬間,黑泥的聲音說道:
【限時任務:無色之王
劇情偏移度10%】
無色之王……
绫辻沒有聽過這個名字,盡管東京是王權者的地盤,但無色之王無疑屬于大衆不知的範圍內,而既然無色之王和十束多多良扯上了關系,那麽就變成了他的事情,更別提送上來的劇情偏移度了。
“不過,你是怎麽上來的?”十束多多良問道,“我沒有在吠舞羅看到你。”
提到這個,绫辻就稍微有了一點興趣,他說道:“你知道魔術嗎?我最近才發現這個還是蠻有意思的,因為它們有一點挑戰性,所以我就不覺得特別無聊了。”
十束多多良下意識地跟着笑了笑,然後突然失聲,目睹到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他的身體驟然緊繃,因為他發現绫辻手撐着天臺的邊緣,借力站在了狹小的牆壁上,凝視着東京這座夜晚中亮着點綴橙光的城市。
盡管已經是夜晚了,在涼風吹拂過的城市中,路燈的燈光映照着高樓大廈中透露出的燈火,仿佛一連串墜入人間的星辰,東京是绫辻已經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但在千燈萬戶的光輝中,卻沒有一盞為他而亮。
雖然他其實也不需要。
“過來。”
在十束多多良的目光下,绫辻在狹窄到只夠單人站立的圍欄上險險地轉過身,身體被風吹拂地搖晃了一下,他為此吓了一跳,幾乎在绫辻說話之前就緊張地撲了過去,立刻抓住了绫辻的衣袖,擔心對方不小心掉下高樓。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眼前閃過了一道白光,就像白晝和極光突然在他的眼簾上點亮了。
在短暫刺目的光線過後,十束多多良感覺自己腳下的土地變得柔軟了起來,他們似乎離開了吠舞羅的天臺,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而拉住绫辻的袖子的觸覺讓他松了一口氣,沒有讓對方從他的面前落下。
“這是魔術,你可以睜開眼睛了。”绫辻的聲音淡淡道。
“哦……”
十束多多良依言睜開了眼,看向了绫辻,對方輕輕地掙脫了他的拉扯,他順着對方的視線看去,發現這裏的視野比他想的還要寬闊,烏雲似乎在這裏都隐匿了痕跡,只剩下空寂漆黑的夜幕,以及最上沿那層令人震驚的巨大飛艦。
飛艦……
十束多多良睜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腦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了一個名字。
“其實我魔術用的不太好,只能算入門而已。”绫辻的聲音道,他瞥了十束多多良一眼,“還好你被成功傳送過來了,不然我還要回吠舞羅去撿你的殘肢,想辦法把你拼回來。”
“……為什麽描述的那麽恐怖啊。”十束多多良不禁道,腦海中浮現出了自己支離破碎的那一幕,打了個寒顫,心有餘悸道,“不過你真的不怎麽擅長魔術嗎?那我還真是運氣好啊。”
他長出了一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僥幸感。
随後,十束多多良的餘光發現了绫辻嘴角上揚的弧度,終于意識到了什麽,绫辻剛才根本就是在開他的玩笑吧?
“……這一點都不好笑。”
虧他還真情實感地擔心了一下,但沒想到只是他在惡作劇一般地說些玩笑話,他本來應該生氣的,但他的脾氣太好了,所以被這樣欺負,也不過是感覺到了心底的無奈而已。
從這點來看,绫辻還蠻像一個小孩子的,十束多多良想,這倒是一件好事。
“清醒了一點嗎?”绫辻收斂了嘴角的弧度,他的下颌揚了揚,示意十束多多良看向那艘飛艦,“以這樣的體型和高度,卻沒有任何報道,只說明他是刻意不想讓人發現,而現在它卻旁若無人地停在這裏,這明顯有異常。”
“異常……”
十束多多良眯起眼注視着頭頂的飛艦,在蒼穹的帷幕下,它顯得更加龐大,足以讓任何一個有巨物恐懼症的人不敢直視天空,他不由喃喃道:“但是,天空的話……那是白銀之王的地盤啊。”
或許绫辻不熟悉,但他聽說過它的傳聞。
據說在他們頭頂的這座飛艦名為“天國號”,是當年的第一位誕生的王權者,石板起源之主——阿道夫·K·威茲曼的領地,不知為何原因,他分明有着所有王權者中最強的實力,卻躲進了他的飛艦中,将地面上的事務全都交給了黃金之王。
周防尊說過,阿道夫是德國人。
雖然十束多多良并沒有見過阿道夫本人,但白銀之王的都市傳說卻在王權者氏族和年輕人之間廣為流傳,據說他會将觀測到的一些對人生迷茫、或者輕生的人接到他的飛艦上進行心理疏導。
從這方面來看,他相信白銀之王阿道夫一定是個內心溫柔的人。
據說“天國號”飛艦有一定的航行規律,雖然被觀測到了,卻依舊沒有公布于衆,是為了避免引起不明群衆的恐慌之情,十束多多良有好幾次用相機拍到了它的照片,但不過只有淺淺的一層影子,就好像在雲層間穿梭的巨鯨。
绫辻說的沒錯,它沒道理就這麽停在天幕中一動不動,好像生鏽的一組零件。
“我要上去看看。”绫辻道。
無色之王、白銀之王,再加上赤之王的氏族十束多多良即将遇到危險,不管怎麽看都覺得王權者間會有聯系。
“哦……啊?!”十束多多良驀地驚醒,眼底迷茫的情緒一掃而空,他有些震驚道,“什麽?你要上去?但那是白銀之王的領地,任何沒有王權者允許的靠近都會被阻止的,你說不定還會受到攻擊!”
绫辻淡淡道:“但我覺得他現在好像遇到了麻煩。”
“而且,你不是說,他很歡迎陷入迷茫的人找他聊天談心麽。”他看了十束多多良一眼,“他不會覺得冒犯的。”
後者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剛才想到那些訊息都說了出來。
“可是……”
但绫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他只是對他搖了搖頭,說道:“你要和我一起上去,我不會把你一個人丢在這裏。”
就像黑泥說的那樣,如果十束多多良會成為那個“無色之王”的目标的話,落單是最傻的行為,既然绫辻自己都在寫偵探小說,當然清楚那些爛大街的套路。
“你不是想看星星和‘烏雲’嗎?不想近距離拍到瘟疫騎士?”绫辻道,“雖然它正在捕食魔術師,但我覺得它也不會介意有個迷弟想要拍它的絕版寫真照的。”
他的這句話中暗藏了什麽線索,解開了十束多多良的部分疑惑。
“……瘟疫騎士?!等一下——”
“我就當你同意了。”
話音落下,绫辻再次伸手拉住了十束多多良,又是熟悉的一道白光在後者的眼底閃過,下一刻,他們的身影就從地面上消失了,柔軟的草叢被驟起的狂風吹的旋轉了起來,只留下了一圈傾倒的痕跡。
十束多多良緊緊地閉上了眼睛,直到感覺到自己的鞋子底面接觸到了實地,才小心翼翼地睜開了一點眼。
“我們到了嗎?”他一臉懵,“這麽快?”
“還好,你的身體和腦袋沒有分家。”绫辻打量他後說道。
可是十束多多良已經不會上當了,他松開了抓住绫辻的手,努力站穩,不讓自己因為頭暈而嘔吐:“我才不相信呢,這次別想騙過我了,你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是真的,我前天拿到的魔術書,昨天才臨時翻開看,我是個半吊子魔術師,是你運氣比較好。”
十束多多良:“不可能。”
“不相信算了。”
他盯着面無表情的绫辻看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了,試探地問道:“……真的嗎?”
“你說什麽?”绫辻裝傻。
“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啊?”
绫辻擡了擡眼皮:“半真半假吧。”
“什麽——”十束多多良睜大了眼睛,吸了一口氣,問道,“告訴我,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
“昨天才看魔術書,和我是個半吊子魔術師是真的。”
“…………”
也就是說……他真的成了小白鼠嗎?!十束多多良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但你運氣很好是假的,因為我有把握你不會出事。”绫辻笑了。
雖然他的笑容中有一絲難得真實的成分,可這正是進一步說明了他惡劣的性格。
十束多多良一時間無言,片刻後,他才說道:“……我發現,你真的很喜歡吓人。”
“不好玩嗎?”面對他的控訴,绫辻只是反問道,“你的表情可是讓我欣賞了好半天,你真有趣,我會記住你的。”
“怎麽可以這樣……”
“安靜一點。”绫辻朝他搖了搖頭,重新變回了面無表情,冷淡地說道,“你沒發現這麽久了,都沒有警報系統響起,也沒有守衛或者通報來抓住你嗎?”
“是我們。”十束多多良更正道。
“沒差別,白銀之王大概真的遇到麻煩了,作為客人,讓我們去找找這裏的主人吧。”
“……”
說罷,绫辻凝視了一會兒這艘龐大的飛艦上的岔道,然後略微思索後,選擇了其中一條道路走去。
“你是怎麽知道這條路正确的?”跟在他身後,十束多多良小聲用氣音擔憂地問,“遇到危險怎麽辦?”
“靠直覺。”
“別開我的玩笑了。”他無奈了。
“沒開玩笑,這就是一眼就看得出來的事情,就像一加一為什麽等于二一樣,我無法給你解釋原因。”
十束多多良迷茫了:“啊這……”
“噗嗤。”
“你笑了!你剛才是不是笑了?!”十束多多良不可置信,低聲控訴道,“我絕對聽到了。”
“沒有。”但绫辻只是背對着他,冷淡道,“是你幻聽了。”
“……”
可這副冷漠的模樣已經徹底騙不到他了,十束多多良發誓自己絕對不會再中绫辻的圈套,作為一個成熟的大人,居然被绫辻這麽調侃,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吧,他暗暗地想,不能全部按照绫辻的節奏走了。
兩人穿過了寂靜到吓人的長長金屬甬道,十幾分鐘後,他發現绫辻的判斷真的沒有錯,雖然他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随着路程的推進,甬道的寬度逐漸增大,眼前豁然一亮,裝飾也逐漸變得華麗,他們應該真的來到了主室。
令人感到有些不安的是,一切和十束多多良想的寂靜環境完全不同。
因為在緊閉的宏偉金屬艙門後面,傳來了哪怕隔音優良也無法阻隔的古典音樂聲,好像什麽優雅舒心的小夜曲,原本飛艦裏的光亮就已經很奪目了,可是門縫間依舊投出了橙黃色的暖光,有一股奇詭的吸引力。
有人……正在主卧。
“對不起,我不該開你的玩笑,作為交換,你現在去敲敲門。”绫辻的聲音冷淡地傳來。
十束多多良想都沒想:“不需要道歉,只是開門而已。”
他上前一步敲門,當敲了第三聲的時候,才意識到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他又下意識照做了……雖然不是壞事,但
他似乎聽到了绫辻在他身後的笑了幾聲,似乎看透了他剛才的想法。
十束多多良:“……”
就在他準備收回手的下一刻,房間的音樂聲突然停住了,就像有人驀地拔掉了電源,從門縫裏洩出的橙暖光也消失了,一切都太過倉促地歸于平靜,因此走向門口的腳步聲就顯得愈加清晰。
他還沒來得及詫異,一股輕柔卻不失強硬的力道就瞬間拉開了他,是绫辻,他站在了他的身前,直接将十束多多良擋在了身後,用比他消瘦的多的身軀遮住了他的身形。
門剎那間轟然一聲從中間打開了,向兩邊收攏,露出了主卧的全貌以及站在他面前的長銀發青年。
“你們……是誰?”銀發青年用疑惑的語氣說道,聲音聽起來很悅耳,這是一句德文。
“不過,我突然開門,吓到你們了嗎?”他略微調皮地補充,有些小小的可愛。
聞言,十束多多良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因為他聽不懂他在問什麽。
“用日語。”绫辻用德語回複,“如果我們想好好交流的話,只能委屈你說一下我們的語言了。”
銀發青年有些驚訝,但很快反應了過來:“你的……德語說的不錯,抱歉,我剛才才睡醒,有些不清醒。”
他換成了日語,這顯然是在照顧十束多多良了,因為绫辻看上去對德語略有涉獵,并不需要特別的語言照顧,他揉了揉自己的長發,好奇地看向了绫辻:“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十束多多良略微松了一口氣,因為對方的性格不錯,他的态度并不咄咄逼人,甚至比他想的還要溫和一些,不然不會見到莫名其妙的人出現在他的飛艦中,還能如此心平氣和地說話。
“我是一個魔術師,白銀之王阿道夫先生。”绫辻道,“绫辻行人。”
“居然是魔術師麽……雖然你的名字很耳熟,但我還沒有想起來為什麽。”銀發青年讓開了一點位置,示意他們進來,神情略微有些複雜地說道,“沒想到現在還有機會見到這類人。”
他的态度太坦然了,讓十束多多良都放松了不少,但同時,這也說明了對方的實力強大,因為只有如此才會有底氣。
“你和魔術師有過節。”
“你的問題有些不合時宜了。”阿道夫淡淡道。
在大概幾十年前,因為魔術師等人創造出聖遺物和英靈這種概念,在希特勒奪取聖杯失敗後,他們保留了部分聖遺物,其中就包括了蘊含足以毀滅世界的石板。
他作為科研人員參與了德軍的石板計劃,他們期望研究能從聖遺物中獲得力量,也就是成為最早誕生的王權者,但沒想到的是,任何貪婪的願望都會付出代價,一場實驗中發生的空襲幾乎奪走了他的一切。
他的姐姐為了保護他,死在了敵襲的轟炸中,他因此厭惡起了戰争。
雖然他成為了白銀之王,但這又怎麽樣,他只能背負着罪惡感藏進了自己的天空領域,幾十年不願意回到地面上。
但绫辻已經從他的反應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這也算意外收獲吧,他沒想到白銀之王居然和魔術師有淵源。
“你是德國人吧,在這個世界異能大戰的當口,不想利用自己的力量來幫助自己的祖國嗎?”绫辻走了進來,環視了一圈主卧,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沙發上的等身少女人偶,“其實我是為了一個人才來找你的。”
“……”
阿道夫的眼中已經隐隐有了不悅,但鑒于绫辻的年齡,他的好脾氣讓他原諒了他的冒犯。
“歌德,你聽說過他的名字嗎。”那是德國的超越者,他們都是德國的異能者,應該會有些交集吧。
“歌德……”聞言,阿道夫的眼神有些變化了,“他怎麽了?”
“或許,你聽說過‘書’。”
這下,阿道夫的表情徹底改變了,他略微嚴肅地說道:“如果你是因為這個才來找我的話,那麽,我只能告訴你,絕對不要去碰這種東西,就像聖杯和……石板一樣,他們不會給人類帶來幸福,只剩下災難而已。”
有消息聲稱書在橫濱消失了,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它更像是一個被捏造出來制造戰争的武器。
就像聖杯戰争,七人七騎的厮殺最後得到聖杯就是個笑話,因為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真正使用過聖杯實現願望,他們都認為自己将會成為第一人,而書也是,就因為一個似是而非的謠言,世界異能大戰卻愈演愈烈了。
阿道夫沒聽過這麽荒誕的事情。
而“天國號”近些年來頻頻在日本出現,是因為他不想操控飛船前去那些戰火彌漫的國家,他厭倦了戰争,也不想再涉及此類事務,說他逃避也好,自欺欺人也罷,阿道夫只想安靜地一個人待着。
歌德是最初接觸過他的異能者首腦,他們想讓他回到德國加入超越者聯盟,但阿道夫拒絕了。
“他想在日本橫濱找到書。”绫辻淡淡道,“而英國人想得到聖杯,總之,他們現在都在你的飛艦的下面。”
“你呢?你是想要得到聖杯的一員嗎?”
“不,我是一個清掃戰場的人。”他音調很冷,望向被精心裝飾的窗外,瘟疫正在捕食搜羅東京的魔術師,哪怕是英靈出現了,它也會把他們當成一團純粹的魔力吞噬掉。
但奇怪的是,一整天過去了,根據瘟疫反饋的消息,整個東京除了他,沒有任何魔術師能夠召喚出英靈。
福爾摩斯躲得很好,但绫辻會把他找出來,他一定有什麽東西沒有告訴他,譬如,為什麽整個地脈的魔力只有他能夠調用召喚出英靈……他甚至開始懷疑福爾摩斯是刻意将他引來了東京。
不,确實存在問題,绫辻冷靜地想,福爾摩斯不可能沒有禦主在身邊就遠跨重洋,這一點絕對不對勁。
除非他的禦主就在身邊,或者,他是因為某種奇怪的狀況才會現身,他的片面之詞充滿了太多的隐瞞,但是沒關系,绫辻會搞清楚的,畢竟他們都是偵探。
“只要沒法湊齊七個魔術師,聖杯戰争就不能開始吧。”绫辻收回了視線,“我不會讓聖杯現身的,而至于你,阿道夫先生,你難道想看悲劇重演嗎?因為又一次奪取魔力的戰争,讓其他人的家人犧牲?”
阿道夫一怔:“你是怎麽知道的。”
“那位小姐告訴我的。”绫辻看向了等身的少女人偶,她以淑女的姿勢背對着他坐在沙發上,盡管無法看清她的面孔,但绫辻已經得到了答案,他淡淡道,“比起人類,人偶更讓我感興趣。”
人類總認為是因為幼稚、膚淺他們才會喜歡人偶,但其實這是一種精神寄托,就像有人喜歡抽煙、喝酒一樣,他沒有這種不良嗜好,也不會因為人偶而對社會造成影響,所以他們也別來管他。
更深一步來說,人偶和人類有什麽區別嗎?都是被命運擺弄的可憐人,所以比起被控制而不自知的人類,绫辻更加希望自己成為那個操控人偶的人,他的懷裏揣着見崎鳴,她意味着太多東西。
“請出面阻止歌德吧,就當為了自己的缺憾。”绫辻輕輕道,“阿道夫先生,你已經在天空休息夠久了。”
久到不知道世界發生了怎麽樣致命的病變。
阿道夫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他欲言又止,最後歸于了平靜。
“我會考慮的。”他最後道。
“那麽,”绫辻側過臉,冷冷地說道,“某位藏在飛艦上的陰險家夥,聽夠了嗎?”
在場的幾人都怔了一下,十束多多良疑惑:“你在說什麽?”
“抱歉,阿道夫先生,剛才忘了和你說,你的飛艦上所有安保系統都失效了。”绫辻面無表情道,“我想,大概是無色之王正在我們周圍吧,如果他想和我們玩捉迷藏,我是一點都不想奉陪的。”
“所以——滾出來,給你半分鐘的時間,我不會重複第二遍。”
……
……
福爾摩斯閃身進了一條小巷,和行色匆匆的路人擦肩而過,豎起的大衣衣領遮擋住了他的面孔。
等到身體隐匿在了黑暗中,他才擡起頭看向了黑壓壓的天空。
或許常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作為英靈再清楚不過了,傳說中的瘟疫騎士出現了——這是絕對不會出現在聖杯戰争的天啓四騎士之一,但他卻不是很驚訝,因為這正是印證了他的想法。
它正在捕食能夠吞噬的一切魔力因子。
口袋裏的設備震動了一下,福爾摩斯回過神來,迅速拿出了大衣裏的通訊儀,對面的信號似乎不是很好,屏幕閃爍了好幾下,才徹底亮起了對面的人的面孔,底層顯示着:迦勒底連接成功。
這是一個有着橘色頭發,紮着高馬尾的年輕人,他的手邊正放着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目光很是擔憂。
“福爾摩斯先生,你沒事吧?”
“不需要敘舊了,醫生。”福爾摩斯皺眉道,“據我了解,這裏确實發生了現實坍塌,特異點……正在形成。”
特異點,即人類歷史中不正确的發展軌跡,這是有違正常歷史的時間節點,最終會招致人類的毀滅,他們這些英靈和迦勒底就是背負了修正歷史的責任,福爾摩斯最初不明白他是怎麽出現的,直到迦勒底主動找到了他。
“這和我接觸過的特異點完全不一樣。”偵探道,“啓示錄中的瘟疫出現了,我們可能要對付的是天啓四騎士,這比英國的天氣還要糟糕。”
“別擔心,立香帶着伯爵他們去幫助你了,我們會搞清楚的。”
他指的是基督山伯爵,即傳說中的岩窟王,而藤丸立香是迦勒底唯一的人類禦主,除此之外,沒有誰能夠召喚出英靈,除了可能存在的特異點之主,所以這勉強算一件安慰的事情。
雖然也不算,因為沒有禦主的話,那就是真的啓示錄降臨了。
“我知道了。”福爾摩斯挂斷了通訊。
作者有話要說:
我爆字數了!興奮激動驕傲.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