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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

清粥的香味飄到朱朝陽鼻子裏,他再次睜開眼,看到張東升在一旁端着保溫桶上的碗,勺子不停在攪動。

見他醒了,張東升走過來。

“我又睡着了?”

“嗯,喝點吧,沒那麽熱了。”

朱朝陽接過碗,還真有點餓了,拿着碗就往嘴裏倒,哪知這粥沒那麽熱還是燙嘴,強忍着嗓子到胃的灼痛,他吞咽了一口就咳嗽起來,張東升趕緊把碗拿走,“你這麽喝不行啊。”

朱朝陽咳的眼睛都紅了,牽動着挂在脖子上的右胳膊都有些疼,等他呼吸平緩了,張東升的勺子就遞過來。

朱朝陽看了他一眼,張開嘴,任憑他把粥送進自己嘴裏。

這是什麽時間段的張東升?他印象裏後期張東升已經癫狂了,現在他的狀态,穩重溫柔,卻又不像那時候在漢堡店虛僞陰險的僞善。

“你來不了家屬,我留在這照顧你。”張東升繼續舀一勺粥,緩緩吹着,“放心,我伺候過病人,我家老人住院都是我陪床。”

“那多麻煩,不耽誤你上班?”朱朝陽覺得他這副模樣實在溫順,心裏癢癢的。

“應該的,那邊請假就行。”

朱朝陽被他這麽一來二去的喂,臉上有點熱,心上就像有千萬個羽毛在瘙癢,他又撓不着,急道,“我自己來吧。”接過碗,忍着有些燙嘴的粥,在折磨人的注視下喝光了。

張東升接過碗,還不忘遞給他一張紙,看似不經意的問,“光顧着瞎忙了,還不知道怎麽稱呼?”

“姓朱。”朱朝陽擡眼一直捕捉他面部的變化,可絲毫沒有破綻,張東升只是點點頭,“奧,朱先生。”

(二)

朱朝陽好久才想明白自己應該是回到了十年前,可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模樣還是十年後。

張東升個子不低,但如今的他比張東升還高了一點。

張東升扶着他去廁所,他左手解不開皮帶,張東升微低着頭幫他解,還是弄不開,索性就蹲下身,雙手上去解。

本來是個平常又無心的舉動,不知為什麽張東升做起來就那麽色氣,也許是他想多了,臉驀的紅了,心跳如雷的看着自己那地方,正對着那張清隽斯文的臉,那雙冷冰冰的眼鏡讓他想起上數學課的模樣。

張東升很快就站起身,朱朝陽脫了褲子,內.褲剛扒拉下來,那粗..壯東西就精神的彈跳出來。

“……”

兩人都默默移開視線,待結束以後,張東升又攙扶着他回病床。

“我不想住院了。”朱朝陽說。

“朱先生是想回去養?”

“嗯。”

“那一會我去辦出院手續,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朱朝陽垂眼,既然是十年前,他的房子肯定是回不去,他和周春紅的家也不能回,于是他撒了個謊,“我是寧大學生,老家是貴州的,暑假一直沒回家在這打工的,我們宿舍在五樓,現在也沒同學在,爬上爬下的不方便。”

張東升扶了扶眼鏡,嘴角微揚,聚焦出尖銳的光,“奧,這樣啊,那要不你先跟我回去?”

“那也太麻煩你了,這怎麽好意思呢。”朱朝陽口是心非,“我去了也不太方便。”

張東升在收拾桌上的雜物,“沒什麽不方便的,家裏就我一個,我愛人在她爸媽家住。”

朱朝陽閉上了嘴。

(三)

還是記憶裏幹淨整潔的屋子,朱朝陽如同拖油瓶一樣被張東升帶了回來。

張東升從冰箱拿些水果擺盤端出來。 “不用客氣,想吃什麽随便拿。”

朱朝陽從沒想過他跟張東升的同居生活就這麽順利到詭異的開始了,不過晚上在客房睡覺時他會把凳子挪到門邊,上面放一個玻璃杯。

他不是沒懷疑過,為什麽一個心思缜密的人會輕而易舉同意他的請求帶回家, 張東升目前沒什麽舉動,他卻不能不留心眼。

每天都是無微不至的照顧,張東升變着花樣給他做飯,朱朝陽吃的都覺得比藥都讓他好得快。

“明天我就去上班了,暑假班學生多,那兒老師忙不過來,再請假就不像話了。”張東升說,“少年宮離這不遠,我放學還能回來給你做飯。”

“太趕就不用回來了,我能出去吃。”

“外面的飯佐料太重,你現在還是吃着清淡的好,我來回也不遠。”

朱朝陽嚼着米飯,随口問,“你是教什麽的。”

“數學。”

“哦,挺好。”朱朝陽點點頭。

“挺好?”

朱朝陽解釋道,“我喜歡數學。”

張東升笑了笑,“那下次我留套題給你做。”

張東升不在家的日子變得索然無味,朱朝陽晃來晃去找不到趣,真的拿起張東升給他的題做,這種題目難度現在對他來說簡直像小兒科,他不一會做完就開始胡亂在紙上畫。

熬到張東升下班,朱朝陽已經倒在桌上睡着,張東升彎着腰,輕輕掀起壓在他臉下的試卷,熟悉的字跡在紙上排的整整齊齊,男生的臉介于少年的青澀與男人的成熟之間,張東升認真的批改,如同他對待其他學生那樣,把這份卷子改好,又去做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飯,朱朝陽還沒醒,他沒去叫他,吃完自己這份,把飯菜都用碗扣好,拿着包走了。

(四)

在講臺上的張東升是平和的,沉着的,仿佛沒什麽難題能絆住他,黑板上畫着心形坐标軸,娓娓道來的講述着笛卡爾的故事。

還是沒怎麽變,不過朱朝陽想,以前怎麽沒發現,張東升白襯衫紮進西裝褲裏,腿那麽長,腰那麽細。

“這節課就到這了,如果大家對數學有興趣的話可以來報個名,對以後升高中打基礎,學起來不會那麽吃力。”

學生們都走光了,張東升也把黑板擦幹淨,才走了出來。

“講的不錯嘛,張老師。”朱朝陽笑着揶揄他。

張東升也笑了,“走,帶你去吃飯。”

“張老師剛才沒看到我嗎?”朱朝陽倒着走,看着他。

“看到了。”張東升把他拉好,肩并肩走。

“什麽時候看到的?”朱朝陽眼睛一亮。

“剛來就看到了。”

“那你頭都不擡一下,講課可真專心,我揮手都不理我。”朱朝陽頗有些委屈似得。

“學生們因為你都分心了,不停往窗外看,還好意思說。”張東升一把拍到他腦袋上。

朱朝陽眼角的笑徹底揉開了,“去吃什麽?”

“你決定。”

“這麽好,看來我這趟沒白來。”

張東升看他蹦蹦跳跳沒個正型,忍不住把他拉到內側,“你找我有什麽事。”

朱朝陽不好意思說屋裏太悶了,便随口道,“你給的題有點複雜,我來請教請教你解題步驟。”

張東升忍不住提醒,“你得了滿分。”

(五)

張東升沒同意他要吃麻小,領他進了一家潮汕館。

期間張東升接了通電話,接完臉色不太好。

“怎麽了?”朱朝陽預感有些不妙。

張東升猶豫了一下,說,“我爸讓我去他那一趟。”

朱朝陽知道,他說的爸,是徐靜的爸。

“我陪你去?”

“不用,我下班過去一趟。”張東升把手機放回口袋。

朱朝陽還想問什麽,卻覺得自己沒什麽立場,最終緘默不言。

這個插曲很快就過去了,張東升沒有什麽異常,徐靜沒來過,她爸媽也是,要不是期間打過幾通電話,朱朝陽都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把人殺了。

(六)

如果一切能重來,朱朝陽不想讓他再陷入泥濘深譚,至少不要死在自己面前,成為纏繞自己多年的夢魇,他得阻止一些事發生,這是在救贖張東升,也是在救贖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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