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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

新租的房子确實很小,一室一衛,還有一道木板牆隔起的廚房,看來張東升只打算一個人住在這,朱朝陽扛着編織袋進來這麽想。

“謝謝。” 屋子已經提前打掃過了,張東升接下袋子,進卧室去擺東西。

“客氣什麽。” 朱朝陽悻悻揉了下鼻子,四下掃視看看自己有什麽可以幹的,突然發現卧室角落有一個保險櫃。

張東升不動聲色把擺好的書書搭上一層紅布,保險櫃也被蓋住。

朱朝陽心裏下意識咯噔一下,總覺得有什麽古怪,張東升卻關上房門走了出來,神色平常, “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做。”

“想吃魚。”

菜市場離這不遠,兩人邊走邊逛,挑了條新鮮的魚,買了一斤土豆五個白饅頭,還給朱朝陽買了罐汽水,邊走邊喝。

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變形了,像兩個怪物。

張東升兩手都拎着塑料袋,薄嘴唇漫不經心的彎着,“你還沒開學嗎?暑假都快過去了。”

朱朝陽覺得嘴裏的飲料沒了滋味,汽水喝的滋滋響,好似喝的很專注,顧不上說話。

魚做的很鮮,飯桌上誰都沒說話,沉默的結束了晚餐。

只有一間屋子,兩個大男人也沒什麽好避諱的,床好在夠大,不至于手碰手肩碰肩,張東升把枕頭給了他,自己把衣服疊起來枕在頭下。

夜悄悄深了,床頭上窗戶照進來一束光。

朱朝陽熱得睡不着,頭頂上挂着一個綠皮電扇吱咛咛叫,沒感覺到有一絲涼風,反而覺得像蚊子一樣嗡的煩人,他把胳膊壓在頭下,盯了一會,小聲道,“這電扇半夜不會掉下來,把我們頭割了吧?”

沒人和他搭話。

一半在月光裏,一半隐匿在暗處,朱朝陽看不清的他臉,只能模糊看到那随着呼吸平緩起伏的身軀。

看來已經睡着了,朱朝陽小聲自說自話起來。

說了會他打個哈欠困意襲來,換了個姿勢,迷迷糊糊睡着了。

張東升的眼睛緩緩睜開,如墨在硯臺上化開般,與夜同沉。

“你說蚊子活着為了吸血,人活着是為了什麽?”

“活不活着,其實都無所謂。”

“我挺恨你的,張東升,”

“但你能活着,我很開心。”

(二)

兩人起得很早,朱朝陽斜挎着張東升的包,載着他往少年宮去,一路上空氣又涼又稀薄。

張東升在旁邊早點鋪買了一堆早餐,自己拿了一杯豆漿,剩下的都挂到摩托車把上。

朱朝陽無語道,“喂豬也不能這麽誇張啊。”

“路上小心。”張東升伸手,要自己背包,朱朝陽沒給,嘴角瞬間拉下來,“這就趕我走,還早着呢,你看一個學生影兒都沒有,再待會吧。”

張東升沉默望了他一陣,朱朝陽被盯得心虛,以為下一秒就會聽到拒絕。

那邊擡手腕看了看表,微不可聞的嘆息一聲,擡眼往遠處張望了下,“走吧,帶你去逛逛。”

兩人晃着進了旁邊的花卉市場,巨大的花棚罩住香膩氣味,好看的事物總能讓人心情好,朱朝陽走路颠兒颠兒的,張東升停留在一個賣盆栽攤兒前,朱朝陽對這種上了年紀才會欣賞的東西嗤之以鼻,轉頭湊到了鮮花店,攤主是個年輕女人,一見生意,小嘴就跟抹了蜜,“小帥哥,買花啊?這都是新鮮的,實惠好看。”

朱朝陽蹲在一簇玫瑰前,旁邊挂着牌子2元/枝。

“小帥哥眼光真好,這是我們店賣最好的,聽姐姐的,買玫瑰送女孩一追一個準,”女人狡黠一笑,“不過姐姐看你這麽帥,應該也不用追人,給女朋友買的吧。”

“啊?”

朱朝陽望向隔兩個攤位正舉着盆栽觀察的張東升,又問,“真有效嗎?”

“女人最懂女人,信姐的,你送了女朋友保準開心!”

“那給我包三枝吧。”

“好嘞。”女人撈了三枝滴着水的玫瑰,鐵剪子修剪幾下,用塑料花紙細致包起來,邊遞過去邊說,“你女朋友可真幸福,男朋友這麽帥,還浪漫細心。”

朱朝陽按價格給她錢,拉開拉鏈把花裝進包裏,尴尬撓了撓腦袋,“我沒女朋友。”

女人喋喋不休的嘴卡住,轉眼又笑道,“這麽帥的小帥哥怎麽能沒女朋友呢,是你眼光太高了吧,我有個侄女個子蠻高的也沒搞過對象……”

朱朝陽應付着搖頭,只想趕緊走,腳已經不耐煩擡起,這一轉不知道張東升什麽時候站在他旁邊,抱着一盆綠蘿,幽幽的一聲不吭,大白天硬生生吓得他汗毛倒立。

“哥,你怎麽,神出鬼沒的,走路沒動靜啊,什麽時候過來的?。”

“只顧跟人說話怎麽能看見別人。”

平淡留下一句話,連臉都沒瞧着,人就轉身走了,朱朝陽小跑幾步在後面跟着,“等等我啊,哥。”

“你這盆栽多少錢買的,還挺好看。”

“哥你怎麽不說話了。”

到少年宮門口,朱朝陽把包還給他,張東升終于理了他一句,“回去吧,路上小心。”說完就進了大門。

朱朝陽回去騎摩托,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消失在視線裏的背影,氣道,“神經病!”

(三)

教語文的女老師停下改卷子的筆,擡頭看來人,“呦張老師,怎麽有興致逛花卉市場啊。”

張東升淡淡微笑,“來得早了,就去逛逛。”他把綠蘿放到窗邊,翠瑩瑩的顏色給沉悶的辦公室增添一抹盎然。

灰色的包被拉開,張東升抽出數學教案的同時,三支紅豔豔的玫瑰滑出來,映在冰冷的眼鏡片上像團團火苗。

女老師捂着嘴笑,“老婆給的驚喜吧?你們這麽多年了還挺浪漫。”

張東升愣了一瞬,旋即化開薄如鋒的唇角,雙頰旁顯出難得一見的淺窩,沒否認,微不可見的點了下頭。

拆開塑料花紙,有一張贈送卡片,是一句很俗套的情話,“你是我的命中注定,失去你,等于失去我的生命。”——情祥花店

(四)

朱朝陽坐在車上,想着一會去拉摩的掙點錢,遠處停了一輛皇冠車,走下來個帶墨鏡的女人,像是沖着他來,走近才看清是徐靜。

“你好朱先生,還記得我吧?”徐靜摘了眼鏡跟他握手。

朱朝陽眼睛微眯,靠着摩托的身子站起,“當然。”

“真不好意思,上次還說要親自來看看你,工作太忙了一直沒抽出空來,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吧?”

“徐小姐不會專門跑一趟就是來看我好不好吧?”

“聽說你是在寧大上學,我認識那很多的教授,要是你有什麽需要幫忙……”

“徐小姐有什麽事,請直說。”朱朝陽沒什麽耐心頂着大太陽聽她虛與委蛇。

“換個地方說吧。”徐靜目光探視一番。

“在這說吧,我還有事。”朱朝陽沒怎麽客氣,

徐靜收了笑,坐到旁邊的石板座上,輕聲說,“我們要離婚了,你知道吧。 ”

她說的很隐晦,“他搬家帶走我一件東西,還是物歸原主比較好,你幫我個忙。”

“什麽東西?”朱朝陽挑眉。

徐靜面色暗動,“這你別管,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你不告訴我什麽東西,我怎麽幫你?”

“U盤,銀白色的。”

陰暗不明的臉對着太陽,眸中湧動着陽光照不進去的深邃暗洞,朱朝陽嘴角上揚,語氣輕浮,“事辦成,能給我多少錢?”

(五)

上完課,張東升回辦公室收拾東西,門口老師喊,張老師有人找,他擡起頭,于是就看到朱朝陽站在那,光照到臉上,笑容都晃眼睛。有時候張東升很奇怪,明明小時候動不動就羞澀內斂的孩子,怎麽能變化成現在這樣。

幸虧是現在這樣。

“我來請教張老師。”朱朝陽假模假式掏出一張卷子走到張東升的桌子前,“張老師,你幫我看看這道題。”

張東升也不拆穿,給他拉了個凳子,兩人靠着坐,“這個題很簡單,老師給你講一遍解題思路。”

他随手拿一個本子,在上面邊寫邊講,朱朝陽也沒留心聽一眼就會的題,注意到桌旁花瓶裏插着自己送的三朵玫瑰,那點小得意抑制不住飄上心頭,不自覺的用腿碰了碰張東升的。

張東升卻一本正經講題絲毫不為所動,連眼鏡都仿佛折射着坐标系的嚴謹枯燥。朱朝陽捉弄氣焰瞬間大漲,索性直接腿..貼上去,西裝褲滑溜溜的觸..感很好,他又蹭了幾下,眼睛不肯錯落一絲張東升臉上的反應,奈何那人生來就好像是禁..欲系的和尚,一點反應都沒有。

朱朝陽興頭被澆滅一半,又不甘心,腿再次湊過去,突然被一只手摁住,張東升眼神從卷子上移開,望向他,壓低聲責備,“別鬧。”

回去的路上,朱朝陽提到徐靜今天找他的事,張東升只嗯了一聲,朱朝陽忍不住問那個U盤,他還是那句話,不關你的事,朱朝陽忍不住開玩笑,你就不怕我算計你?他沉默了一陣說,随你。

(六)

這天晚上他睡得不好,張東升半夜出去打電話,他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麽,翻來覆去最後不知是怎麽睡着的,好像做了個不好的夢,夢裏他發狠的貫..穿一個白...嫩的男人,男人一直在哭喊求饒,要被撕碎了一樣,喊着朝陽,朝陽。他快活極了,一股腦全射.%進男人的體..內,他把男人翻轉過來繼續幹,這才看清,在哭的男人,是張東升。

做這種糜亂的夢并不多,更何況是跟男的,對象還是張東升,複雜又詭異的滋味難以言說。

醒了以後內褲. 果然濕了,床上也是,好在旁邊沒人,他換下髒內褲,揭了床單,裹成一團走出去,廁所門開着,張東升在搓衣服。

他掉頭就要回卧室,被叫住了,“拿過來一塊洗了。”

“不用了!我自己能洗。”

張東升把盆裏的水倒幹淨,拿出自己的衣服,抖開甩水,“那你來吧,我洗完了。”

張東升沒戴眼鏡,夢裏他好像也沒戴,眼裏盛滿水,痣也很明顯,朱朝陽忍不住聯想到這張寡淡冰冷的臉是怎麽意亂情.. 迷,直到水點子甩到他臉上腦內才緊急剎車力挽狂瀾。

“哦。”

他擠進狹小的廁所,避免跟張東升對視,那人卻偏偏作對似得,突然伸過來胳膊,在水裏泡過的手很涼,覆在額頭涼膩膩的,放了一會,又摸着自己的額頭,“沒發燒,臉怎麽這麽紅。”

如果這不是張東升的話,他一定覺得對方在捉弄自己。

“……”朱朝陽把被單塞進盆裏,含糊說,“可能熱的了,哥你先出去吧,這太擠了。”

張東升眼裏閃着捉摸不透的光亮,點點頭,出去帶上了門。

朱朝陽這才放松的呼了口氣,洗完髒衣服和床單,拿着衣架去陽臺,才看到竹竿上晾着的是昨晚張東升穿的睡褲。

以張東升的習慣不可能單獨只洗一件衣……他後知後覺猜到一個令人窒息的可能性,瞬間僵死在陽臺上。

張東升睡眠淺,到後半夜察覺有人摸他,刀已經從枕頭底下拿出來,發現是朱朝陽才放松了警惕,把不老實的手推下去,翻了個身離遠了些。

誰知朱朝陽光摸還不過瘾,整個身子貼過來,張東升清晰感受到後面火._熱的東西頂..着他,急不可耐似得找尋,隔着寬松的睡褲嵌進腿縫裏,張東升黑着臉把腿擡起來,又被後面更大力夾着雙腿壓回去。

“朝陽。”張東升神色複雜的被動承受着那人的動作,被頂的一聳一聳,某些心理認知第一次受到沖擊,“朝陽,你醒醒,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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