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最近錢進進發現，校內籃球賽結束以來顧雙舟變得很反常。
他們八人寝室有個小群，班長也是他們寝室的人，可能是從小當班長養成的習慣但凡他在群裏發點什麽，很需要大家的認同。比如周一傍晚食堂菜不好，班長在群裏發“今晚點宵夜嗎，龍蝦同意嗎，代表我自己同意”
于是室友們：同意+1
同意+2、+3……
通常顧雙舟是不回這類消息，不過近幾天，每次都能看到他跟着最後一個人+6後邊，幽幽地回一句——
+7
錢進進某天憋不住開小窗建議顧雙舟：“舟哥你下回能不能+快點，吓得大家以為你不同意。”
“不！”顧雙舟回複。
“我樂意我喜歡+7！”
錢進進默念下面這條回複時猛地心跳停止，不由聯想到某個諧音，錢進進覺得自己想多了，顧雙舟和他說過他考倒一也不會喜歡林嘉七，他警告自己不可以這麽想，這叫背叛。
然而，錢進進上周末聽大飛哥說起，他和顧雙舟打了一架，說是顧雙舟主動找上門讓他放手搏，但葉一飛打不過沒占到任何便宜。
無緣無故打起來？
錢進進追問具體，葉一飛潦草帶過說，顧雙舟變心了呗，打臉了呗。
于是乎，錢進進忍不住了。趁寝室沒人一本正經地問顧雙舟：“舟哥，你要實話告訴我你對林嘉七真的沒那意思啊？”
顧雙舟沉默片刻，淺淺笑着：“此一時彼一時，以前跟你說的話就當做夢吧。”
“……”意思雖然隐晦，但錢進進又不傻聽得出。
呆滞住一會兒，錢進進叫道：“卧槽，完了完了完了。”
顧雙舟拍拍他腦門：“嚷什麽？之前你還說不介意叫她嫂子。”
“不是我，是崔曉寒。”
“啊？”
錢進進猶豫不決，其實是因為前陣子籃球賽後論壇裏出現了不少聲音，八卦顧雙舟和林嘉七的關系。
“崔曉寒她跑來問我。”
打探顧雙舟不會真的對林嘉七有意思吧。錢進進和崔曉寒兩個人素來不對盤話不投機半句多，沒兩句又吵起來，那天在打水間，錢進進就朝她吼了句氣話。
“什麽話？”顧雙舟預感到這句話是關鍵。
“就是，表哥你過年時候跟我說的那句。”
——我喜歡上林嘉七的概率，等同于考全校倒一
說完，錢進進立馬抱頭縮起來。
顧雙舟很無語，他指了指錢進進這張嘴，想立馬找根針。不過不能完全怪錢進進，顧雙舟他明知道這個表弟的嘴是“漏”的，還當着他的面說那樣的話，當時他只是不敢确定自己心意，被錢進進一問慌忙間找的借口而已。
“算了算了，崔曉寒不會說出去吧？”
錢進進發誓：“不會的，她和林嘉七那麽要好，怎麽可能對她說誰誰誰寧願考倒一也不會喜歡你。”
話音剛落錢進進腦袋上又落下一記敲打，他捂着痛委屈巴巴地看着顧雙舟。
“什麽理解能力，我那句話根本沒你說的意思！”
錢進進的求知欲總燃起在不該燃的時候：“那是什麽意思，我語文最差了舟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可以理解為，只要我考倒數第一了，就代表我喜歡。”
“哦。”錢進進似懂非懂，忽然又覺得不對，“可是舟哥你怎麽可能考倒數第一。”
顧雙舟與他商榷：“反正又沒其他人知道，改天你和崔曉寒說這話是你夢裏夢到胡謅的，叫她也忘了就行。”
哦，錢進進這下徹底明白，顧雙舟打算賴賬。
錢進進嬉皮笑臉：“怪不得大飛哥提起表哥你就翻白眼，原來是這樣，誰叫你說話不算話。”
顧雙舟很憋屈，在這件事情上他确實理虧。當初葉一飛告訴他他要追林嘉七時，顧雙舟還未全然陷進去，尚有一絲倔強不敢承認對林嘉七的感覺。
但籃球賽時，蔣聞銘的一個賭注掠奪了他僅存的理性，認定了自己對林嘉七是喜歡的，想要占有她，不願看到他人觊觎她。那周周末顧雙舟就回去拍開隔壁葉一飛的門，向他坦白。
葉一飛一聽，嘴角一撇笑，白眼翻上天。
他說，早就看出來，就泥馬嘴硬。
顧雙舟承認他之前沒有葉一飛坦蕩，于是提議為了表達隐瞞他的愧疚，讓他打一頓。話說的好聽，真打起來的時候顧雙舟左閃右閃靈活的跟條小狗，葉一飛一下都沒打到。
顧雙舟聳聳肩無辜地解釋，說了讓你打，又沒說自己不能躲，再說他都沒還手。葉一飛自己沒辦法打到怪不得他。
錢進進聽完細節描述，嘴巴久久合不攏，心裏暗暗覺得大飛哥翻了兩周的白眼是對的，情有可原。
“舟哥舟哥，那你打算怎麽追林嘉七？”
“你在慫恿我早戀？”
錢進進啞然，他表哥真不愧是五好青年，表演個舞臺劇都把核心價值觀背上臺的人。
“起碼得讓林嘉七也喜歡你吧。”
“她？”顧雙舟猶疑了幾秒，“她難道會不喜歡我嗎？”
在很認真地發問。
錢進進心裏吐了一口血，他又發現了，他表哥顧雙舟是個戀愛小白！
“表哥，看來你需要補習！”
“？”
補習，顧雙舟讀書十一年都沒遇到過這個詞。
晚上九點半晚自習下課後，同學們從教學樓湧出來，很大部分去往寝室的方向。但有這麽一個一個的身影摸向黑漆漆的地方。
教學樓和運動場的連接處有一個小山丘。山丘上有專門的園丁負責管理，種滿了層層疊疊的樹木花草。正直春夏之交，杜鵑花野百合剛争奇鬥豔玩，樹叢間的丁香也開了，晚風帶過清香，躍然鼻尖，置身叢中的小道能産生一種飄飄然的放松感。
錢進進硬拽着顧雙舟來到這。
說要給他補課。
到的時候，錢進進誇張地按顧雙舟的肩讓他和他一起蹲下，蹲在灌木叢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目之所及，一對兩對三對，共看到五對男女同學分散在小山丘的角角落落，有的靠在樹幹上深情凝望，有的相偎在長椅上說說笑笑，竟然還有的直接隐匿在花圃中親昵熱吻。
顧雙舟呆住。
錢進進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問到：“舟哥學到了嗎？”
“學到個球。”顧雙舟差點要站起來扭頭走，被錢進進死皮賴臉地抱住胳膊。
“這個時候走會有動靜的。”那麽這幾對小情侶就會發現他們，還怎麽“補習”。
敢情補習就是蹲在這偷窺。
“錢進進，你早點職業規劃吧。”顧雙舟突然來了一句。
“啊？舟哥啥意思。”
“狗仔，估計挺合适你。”
“……”
錢進進想申辯，今天來這絕對是本着給顧雙舟長經驗的目的：“舟哥你瞧瞧他們一對對之間的氣氛，隔着空氣都能嗅到狗糧的味道，你得學會給林嘉七營造這種氣氛，讓她淪陷！”
深藍的夜色中，顧雙舟锃亮的眼睛送身側的錢進進一個眼白。
四月末A市的溫度已然很适合蚊子繁衍，尤其在樹叢間蚊子最為活躍，顧雙舟喂了五分多鐘的蚊子，奶白的皮膚上鼓起一臉三四個粉粉的大包。
“看夠沒？”顧雙舟撓了撓脖子後催促錢進進。
錢進進：“別急嘛，門禁還有十分鐘。”
“舟哥看出什麽來沒？”錢進進想知道“補習”有沒有效果。
顧雙舟不想回答，兩瓣唇不知什麽時候撅起的，滿是嫌棄和怨氣。
“你倆看出什麽了？”
棉花糖似的聲線落在兩人頭頂，聲音又軟又甜，耳熟得很。
背後多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大眼睛有神容易在夜色裏透出光，顧雙舟和錢進進同時回頭，錢進進一屁股坐在地方，抱頭縮在顧雙舟身後。
然而被當做“盾牌”的顧雙舟目光凝住，一口氣提到喉嚨中遲遲喘不出來。
林嘉七看着他倆，大眼一眯，她明白了，原來膽子小是他們家表兄弟的共性。
“林大小姐？”顧雙舟身體後仰，兩手撐住地認出她來。
錢進進探出腦袋嘿嘿笑着：“好巧呀，你也來……”
“嘉七妹妹！”
錢進進話沒說完就被打斷，走來的人竟然是餘景？
“你，你們！”錢進進吃驚地咬住手，難道他倆也是來早戀勝地搞“氛圍”的？
餘景走過來，看見錢進進的表情失控，又見到他旁邊的顧雙舟緊緊盯着自己，餘景疑惑，怎麽覺得從顧雙舟眼中看出了敵意。
他和他沒有什麽交集吧。
餘景想不通。
此時，小山丘樹木間響起幾處尖叫聲。幾對小情侶因為幾道手電刺眼的光驚慌分開，大喇叭的聲音像彌勒佛從天而降，一掌壓住大鬧天宮的猴子。
“不許跑！一個都不許跑！”
大喇叭帶着學生會的幾個人包圍住這片山丘，很快小山丘上五對早戀的男女生以及——顧雙舟和錢進進，在行政樓門前站成一排。
“每個人都留下學號名字，明天全校通報批評！家長都給我叫來！！”
“別，不要啊。”
“主任我們知道錯了。”
有兩個男生慫了，其餘男生不吱聲特別不服氣，女生們齊齊吓傻了，啜泣出聲。
作為這次突擊檢查的“幫手”，學生會主席餘景湊近“大喇叭”，壓低音量與他說些什麽。
主任肥大的眼袋動了動，嘆口氣：“明天你們每個人都到我辦公室來，寫兩千字檢讨，标點符號不算，一個字不能少。”
大喇叭是教語文的，辦公桌裏常年備一沓的作文紙，有計數的那種。
第二天，大課間取消跑操，全部師生集合操場中央。主席臺上大喇叭通報昨晚的突擊糾察行動，說，在小樹林一共發現五名女生，七名男生，行為舉止十分不符合學生規範！
底下的聽衆紛紛瞪大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早戀不稀奇，被抓到早戀也不稀奇，稀奇的是5女7男？？
高二一班級隊伍裏，宋巧湊在崔曉寒跟前不敢相信的語氣：“原來咱們學校風氣已經那麽開放了。”
崔曉寒懂她指的什麽，誇張地吞了口口水：“是啊，兩個男生……”
大喇叭沒有通報名字和班級，同學們按照掌握的小道消息挨個推測。八卦消息集中地宋巧也沒聽過南高出了一對男男。
“嘉七，昨天你也在場吧？見到那倆男的嗎？”宋巧清楚昨天林嘉七剛回寝室就被大喇叭抓過去當“壯丁”，學生會正副會都被抓了去。
林嘉七當然見到，她忍住不笑場：“嗯，兩個人中有一個其實是被強迫的。”
“噗——”資深腦補專家宋巧已經有了畫面。
林嘉七又沒說錯，顧雙舟去那兒本來就是非自願，被錢進進硬拉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顧雙舟：風評受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