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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同一所大學,具體是哪一所大學,直到高三寒假才确定下來。

在上一屆高三高考結束的那天起,耿舍就把班上同學稱作“你們這群準高三”。準高三當然不配擁有完整的暑期,七月底就早早地回校開學。

顧雙舟請了兩個月的假,用國慶前這段時間帶顧叔叔去省會C市做康複治療,對于卧病多年的人有更專業更系統的恢複方案。

高三魔鬼訓練的日子裏,老師恨不得親手把知識揉成記憶面包一個個塞進學生嘴裏,日複一日的炒冷飯模式下大家的差距在慢慢縮小。林嘉七擔心缺課幾個月的顧雙舟縱使腦子再好也會落下進度,就想了個辦法——

遠程查崗。林嘉七時不時打電話問他有沒有做最新的卷子,做好拍給她看,順便還要随機考他兩道上課老師出的題。

“饒了我吧大小姐。”

“我真的有好好複習!”

“不信的話等我回去年級榜上見呗。”

很可惜,等到顧雙舟十月底回校,林嘉七卻動身去了C市……

參加統一的競賽班集訓,競賽班慣常采用封閉式管理,通訊工具一律沒收,這期間林嘉七絞盡腦汁跟生活老師鬥智鬥勇,終于在被沒收了五個手機之後結束了集訓任務。競賽最後成績出來,林嘉七拿到省一等獎。按照政策,省級一等獎對于保送或是加分都有益處,總之對高考有幫助就是了。

于是高三上學期的時間像是被調成了兩倍速,在反複模考和成山的試卷堆中快進完了。

趁寒假,林嘉七和顧雙舟定下了一起去的大學——C市的華大。

南高和重點高校華大有合作,往年的經驗來說,華大會分配給南高應屆高三生幾個保送名額,當然要求嚴苛需要層層公示。根據之前所有成績排名,林嘉七和顧雙舟的保送幾率很大,只要在春季學期四月底的選拔考試中穩定發揮,保送不成問題。

如果說高三上學期的時間是調成倍速而流逝的,那麽高三下學期的日子,一定有惡作劇的精靈乘人不備偷偷撕掉了一沓日歷。

從一百天倒計時起,班上挂着的倒計時翻頁牌每天都有人走過懷疑是不是被動手腳了。

“倒計時89天了嗎?我怎麽記得是90天。”

“別提了我還以為91天。”

“老天,我昨天都幹了什麽好像也沒幹什麽。”

相同的對話每天都在上演。

轉眼四月末,南高高三選拔考的日子。比起四月初始淅淅瀝瀝的雨天将近半個月見不着太陽,那麽太陽收到大家的思念抓住四月的尾巴,一連挂在碧藍的天空好幾周。

選拔考這天,氣溫偏高,再加上外頭存在感很強的太陽,教室逐漸悶熱起來。

坐在後排的幾個男生熬不住了想開空調,剛打開調成雪花模式就被耿舍給關了。

“高三了還想感冒嗎?”耿舍拔去空調插頭,“電風扇吹吹足夠了,心靜自然涼,都給我靜下心來複習待會要考的科目。”

早上考完了語文,待會兒午休過後要考數學。

後排幾個男生看到數學公式就頭暈,原本早就記住了,但越看越迷糊。

“耿老師,反正這回選拔考沒我什麽事兒,考不好應該沒關系吧。”

耿舍背過身給說話的男生一記敲打:“不僅沒你什麽事兒,和大部分都沒有關系,那麽大家幹脆都別考了。”

選拔考的最終成績對于想要保送的同學至關重要,占比50%,當然對于其他同學确實沒有作用。

耿舍正色道:“都擡起頭!”

耿舍走向講臺,用十分嚴肅的口吻:“從現在起,你們每一個都要珍惜每一場考試,不管小考大考,不管模考選拔考,只要是考試你們都給我當成高考對待!”

“聽明白沒?”

底下傳來稀稀拉拉的回應,這句話聽得他們耳朵快起繭了。

午休下課,高三教學樓開始躁動起來,大家紛紛走向自己的考場。

林嘉七從洗手間回來後,整理了一下筆袋,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對她耳朵說:“加油,林大小姐。”

林嘉七擡眼對上顧雙舟滿眼笑意,點點頭。

考試鈴聲打響——

數學考試持續兩個小時時間,對于偏向理科的林嘉七而言難度不在話下,半個小時不到已經轉戰大題。

“老師!”考場裏有個女生喊了講臺上的監考老師。

監考老師趕過去問她怎麽了,她說:“老師我感冒了,帶來的紙巾用完了可以借一下別人的嗎?”

女老師看了眼她桌面上用來擤鼻涕的紙巾堆滿一角,答應她問問邊上同學。

邊上同學剛好就是林嘉七。

老師壓低音量詢問林嘉七有沒有餐巾紙,林嘉七一愣,看向隔壁,是同班的陳斐曉。

上午語文考試的時候就聽見她一直在打噴嚏。

午休結束在洗手間碰見她身體很不舒服的樣子,還問林嘉七借了紙上廁所。

林嘉七本來把整包未開封的紙都給了她,沒想到她用過一張後又客客氣氣地還給林嘉七,說自己去小賣部再買一包就行。

這不,現在又用完了。

林嘉七在監考老師的注目下從校服口袋裏拿出一包紙,通過老師遞給陳斐曉。

陳斐曉謝謝老師,正要接過那包紙時她猶豫了一下。

“老師,要不然麻煩您按照規定檢查一下紙巾吧,我怕其他人會誤解。”

南高監考确實有規矩,考試中凡是不得已必須要傳遞文具等物品時必須由監考老師檢查無誤後進行傳遞,以防發生傳遞答案等事情發生。

今天的監考老師不是南高的,對規定不太清楚。

林嘉七沒注意旁邊動靜,安心答題。

女老師經過提醒撕開那包紙的封口,打開查看了下。

“啊?這?”

陳斐曉忽然叫了一聲。

考場上所有人擡起頭。

女老師被她吓了一跳。她這一聲叫引得一直坐在後門玩手機的另一個監考員也起身過來。

陳斐曉奪過老師手裏的那包紙,努力捂住,慌裏慌張地不敢看兩個老師。

“怎麽了?”走過來的監考員是個有年資的中年男人,禿頂意味着他的年資。

“不知道啊,這學生找人借餐巾紙,我幫她拿過來順便檢查一下,她就突然……”

男監考員:“紙呢?”

女監考老師指了指陳斐曉試圖捂住的地方。

男監考員敏銳意識到:“紙怎麽了?有問題?”

林嘉七太陽xue一跳,轉過頭。

陳斐曉不答話,考場其他人都靜靜看着她,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見她為難的眼神看了眼隔壁桌,林嘉七的方向,随後重重垂下頭。甚至都不敢與林嘉七對視,林嘉七一臉莫名其妙。

在老師的說服下她終于張開手掌,後門過來的監考員一把撈起那包紙,果然發現有那麽一張紙不同尋常,隐隐透有黑色字跡。

男監考員抽出那張紙,展開來——

上面兩個複雜的數學公式

監考員眉頭皺起,明顯的作弊小抄。

監考員眉目犀利地看向陳斐曉,她的眼圈微微發紅說着:“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借個紙……”

男監考員不依不饒:“紙不是你的,但你想剛才想要包庇!”

陳斐曉像是心思全部被拆穿一樣,快要哭出來了。

“紙是誰的?”監考員不理陳斐曉,扭頭問女監考老師。

女監考老師還處于懵的狀态,看向林嘉七的座位。

男監考員順着目光看去,轉身,把寫着公式的餐巾紙放在了林嘉七桌上,以審視的目光打量着她。

行政樓二樓年級主任辦公室又異常熱鬧。

數學考試已經結束,現在本應該是晚飯時間,而林嘉七已經在這站了快四十多分鐘。

選拔考試的監考員是華大的行政老師或助教學生,為了公平起見,南高的老師不參與此次監考。林嘉七在考場中被懷疑作弊後,被要求直接停筆,男監考員聯系了“大喇叭”,随後就來到了這。

陸陸續續地,耿舍、幾個教務老師還有信息科老師通通來到主任辦公室。

耿舍聽說林嘉七作弊後,立即要求調看監控,但很可惜林嘉七所在考場是原來的物理實驗室,監控很多年未修,這回選拔考因為一個班最多十五人教室不夠臨時充當考場。

林嘉七堅持稱,紙是她的,但公式不是她寫的,她沒有打開過那包紙。

紙的的确确是林嘉七的,紙上的字跡由于是公式又在非常規書面紙上難以辨認究竟是不是林嘉七,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又不能現場在餐巾紙上寫一個作為參考。至于有沒有打開過那包紙,監控壞了沒有證據。

“沒人能證明你有沒有打開那包紙?”監考員反問她。

林嘉七氣笑了:“老師,考場上的同學誰沒事一直盯着我看?”

監考員無言反駁,發現自己問了句廢話。

“主任好,我可以進來嗎?”門外傳來婉轉的女聲以及敲門聲。

“進。”

秋伊人打開門,進門前向辦公室中的老師們問好,顯然她沒想到有那麽多人。半個小時前作為學生會主席的她接到主任的電話,讓她訂一下餐送到辦公室。進來時她手裏拎了一袋教工食堂的盒飯,放到茶幾上。

“主任,您讓我訂的晚餐給您拿來了。”

這提醒了大喇叭外邊天色都暗了,他說:“先吃飯吧,吃完飯再說。”

他招呼華大的行政老師和耿舍坐下,把盒飯挨個擺出來,又和林嘉七說:“你也先去吃飯。”

離開主任辦公室前,還聽到華大的監考員在說,就算考場上沒打開那包紙,夾帶小抄也算是作弊行為,這樣的學生華大不要。

大喇叭賠笑,說你還不了解林嘉七。

耿舍說,她不需要作弊。

“你還好嗎?”關門出來,秋伊人小聲問林嘉七。

“嗯,”林嘉七臉上看不出沮喪,“還行吧,等會兒解釋清楚應該就沒事了。”

秋伊人覺得沒這麽簡單,至少林嘉七這回的選拔考算是毀了,也就是說華大的保送名額跟着泡湯。

“我建議你仔細想想,會不會有人故意——”秋伊人不想說明,點到為止。

以她對林嘉七的了解,她确實不像作弊的人,這不是成績好不好的關系,而是性格使然。

林嘉七明白秋伊人的意思:“謝謝,我心裏有數。”

秋伊人有點意外,林嘉七像是知道事情原委,驚訝後她保持微笑:“行吧快去食堂吃飯吧,有人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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