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林嘉七無精打采地走到食堂，過了飯點的黃金時間食堂多是從裏向外吃完離開的同學，這個點只能買到剩菜、邊角料或是沒人點的黑暗料理。
數學沒考完就被監考老師帶到行政樓，必然影響林嘉七這回選拔考總成績。保送名額今年只有兩位，理重二班的“萬年老三”與林嘉七的分數追的很緊，現在保送華大這條路算是走不通了。
“嘉七七！”
剛進食堂門的林嘉七迎頭撞上一個熊抱，熟悉的橙子香水味。
闫妍心儀的那所美術校考成績和排名今天剛出，省內第三，現在只需要文化課達到統招線就可以錄取。對于闫妍來說，就林嘉七這個學霸的耳濡目染那麽多年，考三百多分不算難事，她現在可以自稱為“準大學生”。
本來她特地打車到南高來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林嘉七，親手做了一個便當盒，為她明天保送的最後一關加油打氣，卻沒想到遇見這種事情。
“我在校門口看見了顧雙舟，他往你們學校行政樓方向跑的時候我把喊過來，保安才讓我進的。”
闫妍沒有南高校服，更沒有學生卡，被攔在外面十多分鐘好不容易發現一個認識的，當然不能放過。
顧雙舟告訴她，林嘉七被誤會舞弊，正在主任辦公室做調查。
他直接用的是“誤會”。
林嘉七聽闫妍說起，心底淌過暖流，心情頓時緩和了些。
“過來吃飯吧，快涼了。”
顧雙舟的聲音。
林嘉七瞧過去，才發現一張長長的飯桌上顧雙舟，錢進進和崔曉寒他們都在。
桌上放着事先買好的幾盤菜，還有闫妍送來的自制便當擺在中央極其顯眼。
林嘉七坐在顧雙舟對面的空座上，剛坐下，身邊崔曉寒變成一個夾菜機器。
“夠，夠了，來不及吃。”
林嘉七剛咽下炸香腸，嘴裏正嚼着章魚小丸子，筷子還要不停歇地夾起食堂的韭菜雞蛋，崔曉寒又把甜品蜜桃派送到嘴邊了。
“嘉七七，我們要化悲憤為食欲！”闫妍拍拍林嘉七的肩給她鼓勵，在她眼裏，林嘉七不差這一個保送。
林嘉七含糊不清道：“我怕我待會回大喇叭辦公室，化食物為飽嗝。”
“啊？”闫妍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顧雙舟抓緊對面的桌沿，問：“還沒抓到是誰的小抄嗎？”
他們從林嘉七同考場的人嘴裏聽說了整件事，單純認為是誰的紙條丢在了林嘉七座位附近才害她被抓的。
林嘉七深呼吸一口氣，又得費口舌解釋了，與他們說清楚了她經歷的全過程。
啪！崔曉寒一巴掌拍向桌子，“陳斐曉又是她，她剛剛在班裏還一個勁哭，問她怎麽回事也不說。”
錢進進困惑：“你幹嘛氣她呀？這麽說來她因為沒給嘉爺隐瞞好，自責哭的吧。”
桌上三雙女生的眼睛掃向錢進進，看得他汗毛豎起，被吓得抓住顧雙舟的手臂。
錢進進能感受到顧雙舟的手臂隐隐發力，肌肉變得很硬，于是偷偷瞄了眼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凸起了幾根明顯的青筋，拳頭捏緊。
錢進進：？
他知道這是舟哥生氣的信號。
崔曉寒站起身準備殺回教室去：“不用猜了，就是她，肯定就是她誣陷栽贓！”
林嘉七的那包紙是新的，只中午借給過陳斐曉，還回來後林嘉七一直放在口袋裏沒有動，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陳斐曉動了手腳。
“那怎麽辦？要是她不承認呢？”闫妍沒想到林嘉七遇上這種小人。
“曉寒，你請她去主任辦公室，我們當面對質。”林嘉七早有對策。
崔曉寒得到指令，拔腿沖出食堂。
錢進進想看熱鬧但嘴上說：“我去看看，萬一崔嬷嬷跟人打起來。”
顧雙舟始終沒說話，在等林嘉七吃完回行政樓。
闫妍要跟她去，收拾好便當盒趕緊追出去。
“闫妍？”顧雙舟突然叫住她。
闫妍很意外地回過頭，“嗯？”
顧雙舟微微點頭，問了她一句：“你的母親，是姓武嗎？”
派出所有過一面之緣的武阿姨。
闫妍愣了一會兒，木讷地反問他：“怎麽了嗎？”
顧雙舟的表情放松下來，泰然說道：“解決這件事最好的辦法，可能需要勞煩一下你的母親。”
行政樓晚上本不應該亮起這麽多燈。
年級主任辦公室裏傳出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陳斐曉十分鐘前紅着鼻頭小心翼翼敲門進到辦公室，滿臉迷茫。
她到了之後，林嘉七當着主任和耿舍的面直接說，餐巾紙上的公式是陳斐曉寫的。
兩個大男人一頭霧水，而陳斐曉站在原地石化，沒一會兒，眼圈便紅起來。
林嘉七對老師說，中午陳斐曉問她借過這包紙，考試前還給了她。她沒多想，随手塞進外衣口袋。
考試中途她再次借紙，特地提醒監考老師檢查餐巾紙有沒有問題，真的有問題後又欲蓋彌彰，此地無銀三百兩把事情鬧大。
聽林嘉七講完，陳斐曉臉都白了，她像是前提灌了眼藥水似的，淚水在一瞬間決堤，嘩嘩地往外流。
她說，她之前沒有問林嘉七借過紙。
幹脆從根本上否認。
僵持到晚自習鈴響，一個堅持說沒有夾帶小抄，自己是被栽贓的，另一個咬定這件事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只是感冒了想借張紙沒想到引起這麽多麻煩。
“媽，就是這兒！”門外隐約有說話聲。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
大喇叭頭皮發麻，今天還有完沒完生怕又出現什麽糟心事：“進！”
推門而入的是一個衣着制服的女人，制服胸前一串顯眼的警號映入眼簾。
大喇叭和耿舍同時驚訝：“警察同志？”
“兩位老師好，別誤會，我是着急趕來沒來得及換便服。”女人的五官很立體，尤其眉毛與鼻子有着女人少有的英氣。
大喇叭：“哦那請問您這是？”
武霞伸出手，握了握兩位老師的手，說明來意：“我為了嘉七的事情而來。”
林嘉七看到武霞進門的時候便呆住了，而後看到後邊跟着的闫妍朝她眨眨眼，才明白是闫妍找來的。
“辛苦了老師，發生這種事情我們也很意外，嘉七的媽媽拜托我來處理一下，所以我就貿然過來了。”
林嘉七看向闫妍，怎麽還告訴了她的媽媽？
闫妍拼命使眼色表示，沒有，是話術！
“警察同志客氣了，別這麽說，本來我們以為是件小事調查清楚就行，還沒必要驚動學生家長，”大喇叭臉上的笑和肥肉擠成一團，“嘉七的成績，老師學生都有目共睹，我們覺得不至于會發生這種事。”
武霞順着他的話：“那麽就是說，嘉七被誣陷了？”
大喇叭哽住，換個說辭：“也可能是烏龍。”
“兩位老師，我時間有限就開門見山了，”武霞說話的時候總有一種震懾人的飒氣，“如果學校暫時沒有技術條件調查清楚事實，不妨我叫專人介入。”
大喇叭：“啊？會不會太複雜？”
耿舍在旁不語。
武霞微笑道：“一點都不麻煩，最簡單的比如提取小抄上的指紋比對有關人員。”
大喇叭：“……”
既然餐巾紙上的筆跡難以确認，指紋确實是個好主意，就像剛才林嘉七和陳斐曉各執一詞，陳斐曉咬死了自己沒有問林嘉七借過紙更別說寫公式嫁禍她，假如她說的是實話，作為從頭至尾沒有碰過這張紙的人，提取不到她的指紋，反之，亦然。
大喇叭覺得可行，他也就方便省事了。
耿舍猶疑道：“提取指紋的話，是不是需要批準什麽的？”
武霞點頭：“當然，不過很快，只要即可立案我能保證今晚就查出指紋結果。”
立案？？！耿舍和大喇叭大吃一驚。
“這，沒沒沒這個必要吧警察同志。”大喇叭連忙打破這個思路，走立案的程序他的麻煩可就太多了。原本只是簡單的考試作弊問題，到現在的栽贓嫁禍已經夠他頭大，要是再立案？他可承受不起。
耿舍動了動兩道橫眉，對着林嘉七和陳斐曉的方向：“你們想清楚了，說實話還是等警察叔叔們立案偵破，到時候真相出來，我替你們任何一個都兜不住。”
林嘉七瞧了眼縮在窗戶邊的陳斐曉，從她聽到“指紋”的那刻起，感受得出，她心态已經崩了。也是，當時想到要嫁禍林嘉七的時候，哪裏會想到不留痕。
辦公室倏而安靜下來，窗邊風大，陳斐曉忍不住地顫抖，不知是被凍的還是被吓的。
耿舍目睹這一切心裏已然通透，他對主任說，他和陳斐曉單獨聊一聊。
走出行政樓大門，停在臺階上，林嘉七對武霞道謝又道歉。
“什麽麻不麻煩，阿姨怕你受委屈才是真的。”武霞給林嘉七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要是闫妍不告訴她，林嘉七的小倔脾氣肯定會受委屈。
武霞心底嘆了口氣。
送走武霞後，闫妍也得和林嘉七告別了。
臨走前，照例送她一個大大的橙子味的熊抱，貼在林嘉七耳根處悄悄說：“辦法其實是顧雙舟想的。”
林嘉七眼瞳微怔。
闫妍告訴她，指紋是顧雙舟想出來的，為了更有說服力，他建議将闫妍的媽媽請來幫忙。
“好好犒勞你的顧大校草吧。”闫妍皮了一下，沒等林嘉七反應過來，馬上溜走了。
闫妍打車走後，林嘉七從校門口折回，漫無目的地走着。
回教室嗎？現在整棟教學樓都圍繞着有關她的八卦。
回寝室，還沒到時間。
林嘉七現在不想去哪，她想看到顧雙舟！立刻拿出手機給顧雙舟發消息——
「在哪？」
叮！微信提示音的聲音，林嘉七以為顧雙舟秒回，但是聊天框沒有看見他的回複怎麽回事？
“在你後面。”
聽到人聲的林嘉七身體一抖，火速轉過身。
看見成功吓到她的顧雙舟正一臉臭屁地看着她，得意地很。
林嘉七：“你怎麽不在教室複習啊？”明天可是還有一天的考試。
顧雙舟反問她：“複習什麽？明天的考試跟我有關系嗎？”
林嘉七：“啊？”
保送考試吶，林嘉七想摘下顧雙舟的腦袋抖抖，莫不是失憶了。
顧雙舟沒答話，拉住林嘉七的手腕：“跟我來。”
晚自習期間，教學樓和田徑場之間的小山丘十分寂靜，背靠着長椅，仰頭望向頭頂，無邊無際的夜空是深邃的藍。
“原來這塊地方的視野那麽好。”林嘉七不由感嘆。
南高的約會聖地小山丘層層疊疊着灌木和樹枝，其實身處其中擡頭看去，視野受不到任何阻擋，浩瀚的天，還有點點星星。
顧雙舟沒有看天，而在看她，從她晶瑩的眼中已足夠體味到夜空星辰的美，林嘉七的睫毛慢慢垂落，根根交織，神色忽然變得低落。
“顧舟舟，我沒法和你一起保送了。”
原來為這件事，林嘉七被誣陷作弊了一天，到頭來最在意的還是與顧雙舟的約定。
顧雙舟放下擔心，望向林嘉七視野中同一片夜空，遙遠的一端似乎有兩顆異常閃耀的星，挨得很近。
“那就一起高考，一起考上華大。”
作者有話要說： 等高考結束，為所欲為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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