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暮秋最後一場雨水過後，冬季悄無聲息地接近。
十二月初，偶然看刷到朋友圈看到A市昨晚飄了一陣小雪。
C市比A市更南一些，還沒到下雪的氣溫。
闫妍正在給林嘉七發真正北方的雪景。
什麽叫萬裏冰封。
“怎麽樣嘉七七，是不是開了眼啊！”闫妍得意地發來語音消息，林嘉七在圖書館，特地插上耳機聽她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雀躍的情緒。
林嘉七不由得被感染了，眼裏流露出粲然的笑意。
坐在對面的顧雙舟敏銳地感覺到，擡起頭茫然地看着她。
林嘉七解釋：“刷到一個段子。”
顧雙舟點頭，拿起書本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輕聲問她：“吃飯去？”
原來快晌午了。
“嗯。”林嘉七按滅手機站起身，等顧雙舟略微收拾了一下桌面陪她往圖書館的餐廳走去。
點單時，林嘉七看了眼菜單說：“我想吃餃子了。”
顧雙舟揉揉她後腦勺，頭發比以前不僅許多還薄了，他笑道：“又不是過年。”
他印象中林嘉七不愛吃餃子，只有過年的時候不得不跟着家人吃，每回她都會忍不住吐槽年怎麽還沒過完。
林嘉七固執地要點，顧雙舟本來就是開玩笑的，見她堅持就一口氣給她點了四兩餃子。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顧雙舟看她做了一邊，便自然而然坐在另一邊。
誰料，林嘉七忽然又站起來走到他這邊，顧雙舟以為她想換一邊正要跟着站起來。
“別動，”林嘉七在他身旁坐下，“我們坐一邊。”
顧雙舟一愣，立刻坐下：“好。”
林嘉七坐得更近些，幾乎貼在顧雙舟身旁，她熟練地給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桌上的放着的檸檬水，遞給顧雙舟。
顧雙舟看着她一系列舉動若有所思。
說實話，他總覺得消失一年後回歸的林嘉七比從前不一樣些。
自從電競比賽後兩個人重歸于好，談着與其他大學生一樣的校園戀愛，平時相約一起上課吃飯去圖書館，放松的時候一起出去吃飯看電影打游戲，每一天相處地都很充實快樂，甚至比一年多前的暑假更加和諧，美好得讓他三番幾次思索不會是夢境吧。
隐隐約約之間，顧雙舟時不時會感覺到林嘉七不像林嘉七。
比如，拌嘴這件事。
從高二遇見起，顧雙舟和林嘉七喜歡在言語方面戳對方的軟肋，達到各自的滿足感。但這次回來後，林嘉七完全沒有跟他擡杠，一次也沒有。
再比如，粘人這一點。
一年前的林嘉七的确讓顧雙舟體會到林之愈所說的林嘉七小時候像只小奶貓，很粘人。
但現在，更像是依賴。
而依賴會來源于什麽？
或許是無助，甚至是自卑？
當然更可能是他胡思亂想了，是他患得患失了吧。
顧雙舟突然想到要問：“最近睡眠質量好點了嗎？住在那還适應嗎？”
林嘉七喝了口水點點頭：“好很多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下，黑眼圈幾乎不見了。
前段時間顧雙舟發現她眼底總是泛青，每天大早晨等她從女生宿舍出來，先映入眼簾的是她一雙熊貓眼。
一兩天還能理解，但一連一周，顧雙舟忍不住問她怎麽回事，最近也沒到期末考階段。
林嘉七說，晚上睡覺宿舍有點吵，睡不着。
她解釋也不是那種大吵大鬧，其實只是些細碎的聲音，例如半夜誰起夜的動靜，或是突如其來的夢話和淺淺的呼嚕聲。
顧雙舟看她因為睡不好精神恹恹的，給她找了個住處。
就在學校北門外，一個中檔小區內。
顧雙舟向她坦白，房子是殷長河給的，但他一直沒住進去。
也就用過一次，某次應哲缺個開派對的場地，顧雙舟十分大方地租給了他，通宵一晚上收了一千。
林嘉七失去聯系後，顧雙舟焦頭爛額地尋找了幾個月終于發現單憑自己的人脈等同于大海撈針，他承認自己沒有這個能力。
他破天荒第一次找到了殷長河。
殷長河也無比意外，推掉了正在開的會議去見他，生怕耽擱一秒顧雙舟就走了。
“我想求你件事，”顧雙舟顯得很狼狽，“想來想去只有你能做到。”
顧雙舟希望殷長河發動他在國內的人脈關系，找一個人。
殷長河得知找的是個女孩時，立即明白她對于顧雙舟的重要性，二話不說打電話給秘書安排這件事。
顧雙舟很感激，但也僅限那一次，他答應不會讓殷長河白幫忙的，往後有什麽需要他做的，他也會幫忙。
“雖然我現在對于你來說沒什麽價值，但未來總會有的。”顧雙舟說。
殷長河欣慰地聽着他這番話，他的兒子，真的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
“不用等到以後，就從現在開始，怎麽樣？”
殷長河提出一個條件，那就是，從那以後顧雙舟不能拒絕他給予他的任何東西。
暑假被他視若無睹的筆記本、平板和游戲機，還有殷長河在他開學時在華大後面新買下的公寓頂層。
按照約定，顧雙舟不能再拒絕。
除此之外，殷長河經過顧朗和顧奶奶同意将他們接到了A市，安排了另外一套離市中心較近的房子，這樣省得顧雙舟兩個城市不停地往返。
顧雙舟沒多說什麽，他打聽了周邊租房價格，每個季度給殷長河打一筆錢，作為他爸爸和奶奶的房租費。
不得不承認，奶奶和爸爸住在A市之後，一切都仿佛順利起來。
顧朗身體各項指标已與常人無異，還在市中心找了份簡單的工作，而奶奶看她最近的神色越來越好，快速和小區的老太太們混熟，學跳起交誼舞了。
加上林嘉七的睡眠改善，不管有意還是無意，殷長河都的的确确幫了他身邊親近的人。
顧雙舟不是傻子，他知道他親生父親真心對他好，但殷長河又真切地傷害過他和他的家人們，所以顧雙舟一直在記賬，殷長河所付出的每一筆都在賬上，總有一天能還清他的幫助，一碼歸一碼，顧雙舟認為他也不應該受了一些恩惠而去替顧朗和顧奶奶，被殷長河傷害的人，原諒他。
這時，餃子端上來了。
林嘉七連忙拿出兩雙筷子，一雙很自然地遞給顧雙舟。
看着餃子，顧雙舟總是要想起林嘉七跟他抱怨過年吃一整周的餃子。
情不自禁地笑了。
“大小姐，過年回去嗎？”顧雙舟順着腦中想的問道。
“啊？”林嘉七嘴裏的餃子還在嚼，“什麽回去？”
顧雙舟瞧她是光顧着吃沒轉腦子，耐心地重複道：“過年，回A市。”
林嘉七“哦”了一聲。
“過年還早吧。”林嘉七心不在焉地回答，“也許不回？”
“？”
顧雙舟側過臉盯着她，從林嘉七眼神中明顯感覺到她刻意逃避這個問題。
猜想是因為林家的親戚吧。
既然如此，他也不回好了。
回頭跟奶奶說一聲，今年就在C市過年，就他們一家三人團圓就行。
“那你媽媽和哥哥打算什麽時候回國？”顧雙舟皺起眉，“或者，你出國過年？”
這樣的話又一段日子不能見面了。
林嘉七用筷子戳住一個逃竄的水餃，沉默着沒有回話。
顧雙舟疑惑：“怎麽了？”見她情緒不對。
林嘉七的背彎着，快要趴在飯桌上，她垂着頭嘴唇漸漸抿住。
“嘉七？”顧雙舟用手肘撞了撞她，“不說話什麽意思？”
林嘉七依舊沒回答，緊緊咬住的唇瓣有些幹，嘴皮一破，出滲了出來。
“顧舟舟，先別問了。”
林嘉七開口，聲音略微有點抖。
顧雙舟一只手搭在她最外面的肩上，輕輕攬過：“嘉七，你是不是有心事？”
準确的說，是一直有心事藏着。
過去的幾個月相處得太過平靜，顧雙舟有時覺得林嘉七在他跟前分明壓抑了些什麽。
但無從究起，還能有什麽事？
林嘉七突然放下筷子，擱在盤子邊緣。
随即起身，脫離開顧雙舟環住她的手臂。
顧雙舟懵了，擡起頭注視她，生怕下一秒發生什麽翻天地覆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小心試探道：“林嘉七？”
林嘉七聞聲，忽的擡起眼，眼裏蒙上一層氤氲：“對不起啊顧舟舟，我現在想一個人待會兒。”
顧雙舟心涼了半截。
“一定要這樣嗎林嘉七？”
“什麽？”
顧雙舟站起來望進她眼裏，眼裏的光逐漸隐散，只留下一道涼薄的牆将他擋在外邊。
“算了随你吧，”顧雙舟撇開頭，“我是永遠進不去林大小姐心裏了是嗎。”
不光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遇上了任何事情他也不配曉得。
顧雙舟累了，重重地坐回去，目光移向窗外。
也不知道林嘉七什麽時候離開的。
顧雙舟下午有課，課上他從始至終都在關注手機。同系的李丞丞跟着探頭探腦，以為是顧雙舟偷偷在課上跟女朋友調情。
氣死他這條單身狗算了。
鬼知道朝夕相處一年的顧雙舟居然是這個德行，虧他想象過顧雙舟這位酷哥談起戀愛來會不會一副拽樣，需要女生來哄他才對。
結果，光這兩個月。
只要他在寝室，在他悲催的幾個單身狗室友面前，面對盤問戀愛細節，張口閉口“林大小姐”“我家大小姐”。
酸的牙疼。
李丞丞看到顧雙舟的屏幕亮了一下。
他又湊過去，這回選擇了戰術性後仰，從這個角度正好能偷瞄到。
「顧舟舟，給我一點點時間……」
「求求了」
李丞丞眼睛瞪到最大，這是什麽？
他不由聯想到嚣張霸道的顧雙舟想逼迫林大美女做什麽，她不從，顧霸道就冷落她，然後林大美女無奈發來消息……
邏輯通順啊！
他幹脆再偷瞄了兩眼顧雙舟的反應，眼中些許茫然，沒有多餘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危！
偷偷預告一下：快結局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