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節
偶體內。
阿哥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我能感覺到他在盡量忍耐,但靈魂離體之痛不亞于剝皮抽筋,尤其他是吃過度靈丸的,靈魂對□□的依附比凡人嚴密百倍。盡管看不到他的臉,但我能想象出他有多麽痛苦,因為感同身受,若是有誰要我替他取半片逆鱗,我能忍得住嗎?
我在自己逆鱗的位置輕輕一按,閉着眼不敢去想。一只溫暖的手忽然蓋在我手背上,輕輕握了握,熟悉的感覺從逆鱗出升起,包裹着我的全身。我突然明白,替我封印住逆鱗之傷的那股精氣來自何人了——是太一。
我睜眼看向他,心跳得飛快,他将我的手捏在手心裏,在我耳邊道:“我給你……”聲音輕得幾乎讓我産生錯覺。
溫暖而急促的氣息在我耳邊萦繞良久,耳朵是我最敏感的地方,他越靠越近,呼吸讓我半邊身子都酥了,我本能地一聳肩,他長籲一口氣,放開了我的手,他在克制。
他方才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我對他疏離是因為我還沒有做好面對他的準備,那他對我的猶豫又是為什麽?僅僅因為怕我尴尬嗎?好像不止這麽簡單。帝俊他們說話總是留一半,是不是有事瞞着我?這中間到底還有什麽讓他們如此顧忌?我不禁有點懷疑,在山頂的時候,他和昆侖到底說了些什麽?
阿哥的叫喊聲打斷了我的思路。
“要是受不住可以随時叫停。”後土的手指停在半空,熒光随之減緩了流動。
“不,別停!”阿哥的聲音在顫抖,“快一些,無妨的。”
後土抿嘴一笑:“這可是你說的。”随即,她攤開手掌,白光變得刺眼,熒光流動的速度驟然加快。
阿哥一聲慘叫還沒喊完,喉嚨已經嘶啞了。小鬼們早在地火燃起的時候就害怕得躲得老遠,只有我們幾個仍然守在地火旁邊。
“他不會死吧?”豐隆小聲地問。
“不會,後土只會抽取他一半靈魂,且他有度靈丸護體,死不了的。”我輕聲回答,“只是……”我想到了後土失掉一半神魂之時的樣貌,若神失魂會如凡人一般變老,那人失魂,又會如何?
跟着火焰的跳動,豐隆臉上的表情也迅速變化着,一下皺眉一會咧嘴的,仿佛在用面部表情替地火中的阿哥分擔痛苦,沒有聽到我後半句的擔憂。
太一将手臂環在了我的後背,他并沒有直接抱着我,而是試探般地捏了捏我的胳膊,我轉頭看向他,他朝我微一側頭,似乎在說,別擔心。
阿哥的慘叫聲在變調中逐漸啞然,到後來只能聽見一陣一陣的悶哼,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對這一切,後土視而不見,一直堅持到抽完一半的靈魂,她才緩緩地将手掌壓下,最後在阿妹身上結了個封印。
後土飄然落地:“加快速度能減少抽離靈魂的時間,你倒是聰明。”
阿哥那邊已經沒了動靜,我以為他暈了過去,待火苗下降以後卻發現他仍舊穩當當地坐在原地,身上的衣衫已經汗透了,他的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更讓我驚訝的是,他的身體居然變成了半透明的!
“怎麽會這樣?”
後土朝我走過來:“變透明總比變老好,至少他們能看到彼此最熟悉的模樣。”
原來如此。這樣想來,阿哥比起後土,還算幸運的。
地火完全沉入地下,阿妹小小的身影立不住似的,晃了一下栽倒在地。
以淚和成的人偶白白淨淨的,純潔得如同阿妹生前一般,我不由得想到了另一種結局,若阿哥真的殺人取血來和骨灰,做出來的人偶該有多詭異啊!
想到那模樣,我的頭皮一緊,戳了戳身邊的後土:“你之前要他殺人取血,是真的嗎?聽起來怪駭人的。”
“我當初只是試探他,若他真去殺人取血,別說我不會救阿妹,這人也留不得了。”
我神情複雜地剜了她一眼,當了冥帝果然不一樣,心思都多了好幾層。
阿妹活動了手腳,顯然還不大适應新的軀體,她睜眼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讓她的眼裏閃出一絲恐慌,不過很快她就看到了不遠處的阿哥,使勁朝他奔去,不到兩步,她就覺出了不對。
此時的阿妹不足手掌大,阿哥在他眼裏變得很大,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腳,變得更慌張了,被不靈便的四肢絆了好幾跤,她始終一聲不吭地爬起來,繼續撲向阿哥。
阿哥察覺到動靜,費力睜開眼,看到熟悉的目光,頓時忘記了抽離靈魂的痛苦,動了動嘴唇,不清不楚地喚了聲:“阿妹。”
方才強忍的淚水在阿哥喚她的一瞬間崩盤,阿妹的淚水絕地而出,滿是委屈地撲入阿哥的懷抱。
阿哥将她托在掌心裏,湊到自己面前,讓她撫摸到自己的臉頰,阿妹緊緊抱着他的手指,再不願松開。
他們倆一個半透明,一個拳頭大,互相看了半天,欣慰又心痛。
“我……”
“我……”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說不出下文。阿妹靠着他的手指坐下,阿哥的掌心不再溫暖,冷冰冰的,她的目光掃過阿哥滿身的傷口,最後停留在他紅腫的雙眼上。
“對不起。”阿妹小聲道,“讓你變成了這樣。”
“說什麽呢,我們是親人。”阿哥怕聲音大了吓着阿妹,說的很小聲,“這樣挺好的,至少我們能永遠不分開了。”
阿妹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自己:“我這樣,真的可以嗎?”
“你不出去亂跑,別讓人拿着當泥巴搓了就無妨。”豐隆伸出手指在阿妹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哎,你還挺好玩。”
“做什麽!”阿哥一把将豐隆推開,将阿妹緊緊地護住。
“哎我說你這個人,忘恩負義,太沒良心了,怎麽說也是我救回來的,我玩一下怎麽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動一下試試?”
“……”
阿妹順着胳膊爬到了阿哥肩膀上,笑着看他們鬥嘴,氣氛頓時輕快起來,衆人也都笑了。
待他們吵夠了,後土問阿哥:“你們今後有什麽打算?”
“天地之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所。”阿哥寵溺地看着阿妹,再多艱難也不怕了。
後土道:“你們如今這副模樣再回人界不合适,不如留在冥界替我看守輪回吧。一個鎮守入口,掌凡人之死,一個鎮守出口,掌凡人之生。如何?”
她這個提議好,阿哥阿妹不人不鬼,介于兩界之間,輪回掌凡人生死,也介于兩界之間,況且醫者本就事人生死,他們來職守輪回,再合适不過了。
阿哥偏頭詢問阿妹的意見,阿妹朝他點點頭。
後土又道:“不過在這之前,你們還得替我辦一件事。”
阿哥:“冥帝請講。”
後土手一揮,殿中央的地火重新燃了起來,中間映出一個女人的身形,是冬妤。
冬妤被地火困住,不停地掙紮不停地叫罵。出現在衆人面前之時,她正好被湧上來的地火堵住了嘴,看到阿妹驚訝得叫不出聲。
後土手一擡,地火裹挾着冬妤從地底下蹿了出來,摔到他們面前。
“你……阿妹你……”冬妤顧不上喊疼,捂着胳膊沖到阿哥面前,與他肩上的阿妹大眼瞪小眼,“這是阿妹嗎?”
“是我。”
阿妹的聲音一如往昔,冬妤難以置信:“怎麽可能,阿哥明明說你連魂魄都沒有!怎麽可能複活!”
阿妹一低頭:“我既沒有靈魂有沒有鬼魂,确實算不得複活。”
“我不信!”冬妤湊到阿妹跟前,紅着眼問道,“你就不恨嗎?”
“怎麽不恨?”憶起往事,阿妹有點難受,“可我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幸好孩子送走了。”
冬妤眼神空空地看向阿妹,若鬼魂有淚,她此刻只怕已經哭出來了。
“冬妤,我要謝謝你的孩子。正是他讓我頓失三怨,沒有堕為鬼魂的。”
“堕為鬼魂有什麽不好?”冬妤忽然失控,“像你一般輕易原諒、肉身化成灰、魂魄都不曾留得一絲又有什麽好?堕為鬼魂至少還有機會報仇!我要報仇!”
“冬妤!”阿妹沒法與冬妤肩并肩,只能盡力向前探出身子,離她近一點,“老族長和衛朋已經受了審判,你們早已相隔兩界,你不能再去人界作亂了。”
“受了審判又如何,不親手将他們化為齑粉,我絕不善罷甘休。”冬妤一揮手,差點把阿妹打下肩膀,阿哥連忙後退了半步。
阿妹繼續勸道:“想想你的孩子,他還好好地活着。”
冬妤冷冷道:“他是他,我是我,若不是因為他,我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對于她的态度,阿妹十分痛惜:“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