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奇相遇
幽天宮,蒼郁掩其華秀,清流遮其霞碧。臨于真邺城北,挽水逆流之結點,挽接淩州通天之峽道。其中所居皆為風氏皇戚,東殿——烏朔宮為皇上寝宮,西殿——夷晦宮為歷任司卿居所。現任司卿湯徹自風緬帝狄邪起任司卿一職已逾五百年。在厭惡術法靈異的風州之上,湯徹是唯一被認同尊敬的異士,也是看着這片土地風雨五百年的唯一一人。
是夜,廷宴已散。阮流矢又攜着風音到自己府上痛飲了一番。慶幸自己酒量夠好,謝絕了添佑的請送,風音閑閑地走在回行館的路上。
清風朗月,一絲清涼倒也洗去了不少他這幾日與其他王孫客套寒暄的悶氣。與風睿巷、阮流矢一同固然不必違心拘謹,但他風音終不是一個喜歡嬉鬧的人,到底這般惬意舒适的靜夜才是他最享受的。
半醉半醒間,風音仿佛看見不遠的街角有一個透明的少女飄過,輕紗一般只是一陣風便消失在夜色中。“唔?”風音猛地搖了搖頭,定睛細看。哪有什麽少女?竟然還是透明的,自己果真喝醉了吧!暖暖一笑,繼續晃晃悠悠地走,口中輕哼着:“卿別卿離卿歸去,暫見昨日夢彷徨。劍斷歌斷情絲斷,換作今生自惆悵。”
“你是誰?”風音微睜雙眼,只感到坐在青山綠澗中的自己輕飄飄的,不遠處傳來止不住的笑聲,人影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卻只抓到片片碎影。“誰?誰在哪兒?”
風音不知道自己為何那麽期望追上那個人,明明連對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但心中卻覺得只是這麽追随着便可以無所顧忌。一直追着便好,結果或許并不重要,只是這樣想着便覺得心安無比。只是倏地一個黑影閃到自己眼前擋住了追逐的前路,風音憤怒地一咬牙,穩住身子擡頭望向擋路者,卻吃了一驚,“師父?”
“阿音,”蒼顏白發的老人面色陰沉,“不要再追了!”
“為什麽?”
“道不同又怎麽追得上?”
“師父——”
“阿音,你追不上的,她也不會等你,何必到時候才領悟萬般皆空。”
風音只覺得笑聲越飄越遠,心中也越發地焦急,“師父——”終于風音奮力推開師父,不顧一切地追了上去。
“阿音,”老人的話蕩在耳邊,“不要去,你會後悔的,後悔的——”
“師父?”風音猛地驚醒,正對上一雙清亮的眸子。
“啊!你總算醒了!”少女興奮道,扶起試圖坐起身的風音。
“呃,抱歉,請問姑娘,在下這是——”風音大眼掃了一下,自己似乎身在一個破廟中。身邊的少女淨白的面龐恍若通透,淡淡的殘眉,彎月形的笑眼,精巧的鼻子,櫻紅的雙唇,笑起來并不是頂美卻讓人心中有着說不出的溫暖。
“咦?你不記得了嗎?昨天晚上我向你問路,不知怎麽的後來你就一直跟着我,我問你為什麽跟着我你也不回答,直到你随我到了這破廟,然後你就直接睡過去了。”少女依舊笑着,眼中有着一抹疑惑之色。
“呃——”風音聽得莫名其妙,奇怪自己一直跟着人家姑娘做什麽,還有,昨晚有人向自己問路嗎?怎麽什麽都不記得了?“姑,姑娘,實在抱歉,昨夜在下喝醉了,若有什麽得罪之處還請姑娘原諒。”
“呵,沒有哦,公子沒有冒犯我啊!”少女甜甜笑着。
“嗯,是嗎,那就好,”風音暗嘆,幸好自己酒品還不錯,沒幹出什麽傷天害理之事,“那個,姑娘你說你找我問路,嗯,你問的哪兒啊?”
少女看着風音愣了一會兒,輕聲道:“吳兒道涵江臺。昨夜你說你不知道的。”
“吳兒道涵江臺?”風音倒是頭一次聽說這個地方,雖不敢說對風州十分了解,單憑着在真邺混了這麽多年,自己倒是可以肯定,“真邺附近并沒有什麽叫吳兒道涵江臺的地方,姑娘莫不是尋錯方向了?”
“我不知道,我尋過很多地方,都沒有人知道這個地方。”少女的笑容漸漸隐去,淡眉輕輕蹙着,紅唇微努。
風音自知一個男子總把目光停留在姑娘家的臉上實在是不好,尤其是不由自主地望着人家的紅唇,咳咳,但确實是情難自禁啊!“咳咳,姑娘如若不介意,不如随在下去找大哥問問,我大哥曾走南闖北去過不少地方,以他的閱歷或許會知道也說不定。”
“真的?”少女一剎那便又回了精神,皓齒微露笑意更濃。“好啊!好啊!”
真是個沒有防備的姑娘,風音心中暗笑,應該沒有哪個姑娘在被個陌生大男人跟蹤的時候,還跑到破廟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的吧?竟然在自己睡着之後還守在這裏,她真以為世上人人皆君子嗎?唔,看來有必要好好培養一下她的警惕心。風音自顧自地想着,完全沒意識到,這位姑娘與自己也僅是剛剛認識而已。
“在下風音,敢問姑娘芳名。”
“夜韻。”
“夜韻?呵,好名字。”風音驚奇地發現,什麽時候自己比起大哥,搭讪技術竟變得毫不遜色了。
“嗯!我師父給取的。風音也是個好名字,你師父給取的?”
“呃?不,我娘取的。”天下間的好名字并不都是由師父取的……
“哦——”沉思,天下間的好名字竟然有不是由師父取的!
天色還早,真邺的街頭男子清朗少女明快的對話聲顯得格外動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