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惑難解
夜至,風音所居行館。
“阿音,”老人站在碧池邊沉聲道,“快停下來。”
風音行至老人身側,畢恭畢敬地施禮,“師父,徒兒已經快要追上她了不是嗎?都已經經歷過這麽多了,徒兒如何能夠輕言放手。”
“不能輕言放手,就可以輕易許諾嗎?”老人神色愈厲。
“師父,徒兒——”
“阿音,你明知是錯又為何總是跳脫不出呢!”老人哀嘆。
“錯?”風音一怔,沉首喃道:“真的是錯嗎?”
“阿音,停下吧!離了她,回到自己的道上。”老人語重心長。
“停下,離開,回到自己的道上?”風音怒目眦裂,吼道,“尋她追她便是我的道,停下離開才是叛離啊!”
老人一震,“但你永遠追不上她,你們二人,注定殊途。”
“呵,”風音凄然一笑,“只怪我道随她道,生生不相交。命該如此心亦如此,我又何必違心破命而逃。”
老人無言轉身離去。
“風音。”夜韻在叫自己嗎?風音緩緩轉頭,紫裙少女迎風而立笑靥如花。心安,心暖,風音快步奔至她身前。“停在那兒!”少女喊道,笑顏已經模糊不清,“你答應過我的,僅此一生,便好。”
“夜韻,我——”風音伸手企圖阻止遠去的少女。
“就在此分別吧!你停在那兒,我一個人走。”人已經不見,聲音也在遠去,“風音,一直以來謝謝你。”
我想聽的不是這句話……風音自嘲狂笑,到頭來還是只能對你說“對不起”嗎?什麽道道相依,命命相扣,原來一切竟都是我一手造成——你們二人,注定殊途。
山香水院□□。
“風音,你的臉色可真的是十分難看啊!”夜韻擔憂地問。
“沒什麽,只是這幾日沒睡好罷了。”風音頂着兩只熊貓眼,一臉憔悴。連續幾晚,那個奇怪的夢一直纏繞不斷,唉——
“嘿,年輕人啊!”阮流矢一壺酒砸在風音的腦袋上,痞痞地壞笑道,“阿音,你可得保重身體啊!有時候也得節制點兒,啊?是不是?”不懷好意地推推風音,外加擠眉弄眼。
風音長嘆一聲,“大哥,你能不能正經點兒?”
“哎?我怎麽不正經了?這可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啊!”阮流矢确實神情肅穆,“要知道憋出病是不行的,太放縱嘛,嘿嘿,你也知道的。不曉得,咱們家阿音屬于哪種啊?”
“哎喲!”一扇子捅過去痛得阮流矢直哼哼。
“什麽?風音病了嗎?”夜韻聽這二人的對話聽得雲裏霧裏的。
“沒有,你別聽他瞎說。”風音惡狠狠地瞪了阮流矢一眼。
“夜姑娘。”添佑笑呵呵地跑到涼亭裏,“您不是說上次的那個薄荷涼糕好吃,想學怎麽做嗎?正巧這會兒林嬸要做,您要不要去瞧瞧?”
“好啊!”夜韻一臉興奮,向風音、阮流矢擺擺手便随着添佑跑向了廚房。
“呵,這丫頭的口味倒是和你的很像啊!”阮流矢嘿嘿笑着。
“有嗎?”風音淡淡地問,望着夜韻離去的背影,心底總有點說不出的苦澀,夢境再一次侵然而來。
沒有注意到風音的異樣,阮流矢依舊自顧自地說着:“沒有嗎?上次她還要林嬸教她做什麽冰蓮子露,還有上上次的那個什麽糯米果凍。你不是一向愛吃這些淡淡甜甜,涼涼軟軟的東西嗎?”
風音回到現實中,輕道:“但我覺得夜韻只是單純地喜歡做那些食物,相比之下她好像更喜歡吃辣的酸的東西。”
阮流矢皺了一下眉,正經道:“如果不喜歡吃,那學做它幹嘛?話說,阿音,你當真不記得是怎麽遇見她的嗎?”
“唔,記不得了,你知道我當時醉了。”風音老實回答。
“我當然知道你醉了,但我不認為你有醉到完全不知曉自己幹了什麽的地步。”阮流矢冷冷道。
“大哥,”風音濃眉一揚,眼中閃過懷疑不善之色,“你究竟想要暗示我什麽?”
“呵,沒什麽,”阮流矢立即換上平日那副吊兒郎當的欠揍樣,但是目光依舊銳利,“只是覺得阿音你這幾日對夜韻的态度或是說對她的重視程度有點太反常了,即便是一見鐘情恐怕也達不到你的這種程度。”
“大哥,”這回倒換風音皺眉了,“什麽一見鐘情,你別亂說。”嘴上這麽說,但心中卻在懷疑為什麽那份悸動在面對夜韻時總是有增無減。
“我亂說?”阮流矢直勾勾地盯着他,許久才接着問:“你跟千家大小姐的婚事打算怎麽辦?還有老妖怪好像快要出關了,你不是要問他吳兒道涵江臺的事嗎?”
“嗯,這些我知道。”風音心不在焉。覺得自己實在有必要理理心中對夜韻的那份感覺,太多時候,面對她,自己就仿佛變了一個人,意識脫離原則不在。
阮流矢看着風音的失神,猶豫良久才緩緩道:“阿音,大哥并不想瞞你。夜韻似乎,似乎并不是人。”見風音震驚的神色,他又忙補充說,“但好像她也不是妖魔之類的,一定要說的話,她有點像靈,但又不太像。嗯,我從沒見過哪個靈可以具化成形這麽久還能保持實體的。所以——”
“大哥!”風音跳起怒目而視,咬牙道:“你應該明白在風州,這是大忌。你想連神都厭惡的風州人,又會怎麽看妖魔靈之流。”
“啊,抱歉,大哥失言了。”阮流矢着實一驚。第一次,這還是第一次見風音發這麽大的火。
阮流矢不敢再言,而風音卻陷入了沉思。良久,兩人相對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